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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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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3-02
Words:
2,321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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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371

曾明月

Notes:

*久次良中心
*漂亮男人带小姑娘文学
*二钱的岳良
*有个岳良后篇

Work Text:

大岳丸站在山上。
蟹姬坐他旁边拆鱼骨。鱼肉去刺,切成一段一段。她犹豫一会儿,递一块给大岳丸。
大岳丸笑。「我不跟你抢。」
蟹姬撇嘴,囫囵把海味塞进嘴里。仰头时大岳丸已经不看她,眼光遥遥地落到山下去。她腮帮鼓胀,话音模糊,「少主,你看什么?」
大岳丸没说话,只下巴朝下点一点。于是蟹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人类背对铃鹿山,双腿踩在海水里,木头一样杵着不动。一头黑发已经隐隐开始泛白,不干不脆地发着灰。
是他啊。蟹姬嘟囔。她的记忆还停在人类刚刚被久次良带到铃鹿山的夜晚。男人浑身湿漉漉的,额前长发耷拉,靠在久次良庞大的身上,好像被淋湿的猫猫狗狗,柔顺又可怜。
久次良看向海国少主,呦呦低叫,眼底流露出一丝恳求。人类听不懂未化形妖怪的语言,茫茫注视带领众妖聚集过来的大岳丸,张口便是一句叫人啼笑皆非的「你们要吃了我吗」。
倒还不稀罕他这二两肉。大岳丸好笑,同久次良点头。捡都捡了,那就养着。海国少主讲得轻易,好像真是随意从路边捡了一只猫回来养似的。
「……我不喜欢他。」蟹姬咕哝说。
大岳丸稍稍挑眉。噢。
那个「噢」被蟹姬自动翻译成「为什么」。「那个人类一点都不有趣!」所以她讲下去,舞动两下沾着鱼腥的钳子,「不会讲故事,也不会逗人开心,好没有意思。」
大岳丸反问她,「那什么才叫有意思?」
什么才叫有意思?蟹姬被问住。她本来不聪明,挥舞螺锤力度时常失控,甚至会敲晕自己。
「可是……」她冥思苦想,「他和往常来的人类太不一样。他不陪我睡觉,也根本不想看山洞里的宝石金子。」
哈哈。大岳丸忍不住弹一下她的脑门。「我看是因为他不去,你找不着理由吃他,才不高兴罢。」
蟹姬捂着脑袋,闷闷低下头去,心道,那最好他永远不会跑。

 

人类分明是探索财富的一员,被久次良带到岛上后,却对吸引过无数同类、堆积无尽财宝的后山毫无兴趣。他生性淡薄,对未来也似毫无追求,好像水中的落叶,有人伸手拦一栏,他就服帖地停下来,贴到那人的掌心去,只是这次伸出手的恰巧是少主罢了。少主说他肉质粗糙无味,败人胃口,不如把这里当做新家活下去,男人便应下来,和铃鹿山的花草树木一样,自然地成为了海国的一部分。
蟹姬坐在旁边看人类帮她烤鱼。男人同其他妖怪没有多少来往,他听不懂久次良的话,仅能和常到海岸边觅食的蟹姬说上几句。蟹姬不会游水,差他下海捉鱼去,他也从不推绝。人类削好竹签,按着旧习去了内脏刮了鳞,把鱼虾架到薪柴上烤。火光在男人的侧脸明灭,鼻翼两边留下深深的阴影。
蟹姬看着看着,又觉得少主说得不对。她的认知和判断标准都很模糊,只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古怪男人是好看的——对虾比鱼好看,味道好过鱼;他既然比对虾好看,味道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久次良看出她眼里食欲大过探知欲,用力一甩鲸尾,掀起冲天巨浪,「——你敢动他试试呗!」
男人摇头,「久次良,没关系。」然后把烤好的鱼交给蟹姬,「吃吧。」
新烤的鱼肉烫口。蟹姬呼嘶呼嘶地抽气,舌头嘴唇烫得通红。
「你往里面加什么?」她吧唧吧唧,唇珠点着油光,「好香。」
「调料。」他说。
男人提到的那些调料用小小的器皿装着,因此幸运地和人类一起漂到这座岛上。铃鹿山珍宝无数,人类留下的东西却不比尸骸更多,调料更是蟹姬见所未见的奢侈品。
人类原来是会妖术的!蟹姬头脑简单,把无法理解的东西粗暴地归类。要是人类这样被她吃掉,自己就再也没有烤鱼吃了。
好吧。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迅速做了取舍,那在他选择离开之前,还是先不要吃掉他了。

 

蟹姬追在他身后。她跑得不如对方疾步行走快,眼看就要被他远远甩下。她怒声道,「你站住!」
那人真的止步,在月色下回过身来。不知何时,人类的皮肤变成失血般的苍白,黑发黑眸彻底化作淡薄的银白色,鲸骨在他周身绕过一圈,将旧时的温润都用骨甲隔断开去。
海国是不下雪的。蟹姬没有见过海鸣藏书中形容的风中飘絮一样轻的白雪,却无端想,海国定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下了一场雪,将男人的头发染白凝冰,只消看着就觉寒冷。
「你,你不许走!」她心跳得极快,声音也发颤。
「回去吧。」他改了名姓,声音却仍是蟹姬很熟悉的端方温和,「不必送我。」
「谁来送你!」蟹姬动了真怒。
从古至今,日换星移——没有人留下来,更没有人离开铃鹿山。她招待过无数前来寻宝的旅人,在他们决意离岛之时,就用钳子掐断人类的喉咙。干脆、利落。咔嚓一声,人类的头颅就坠在地上了。蟹姬在尸体边坐下来,划开皮拆出骨头,血淋淋的手将温热的血肉捧起来,放到齿间咀嚼。人肉口感很柴,是远远不如海鲜美味的。没几口,她便厌烦地把残肢扔下,用他们的衣服包裹起来,埋到贮存金玉的后山里。妖怪缺乏人类的道德观。人类来,尚可视为铃鹿山的一部分;若来了还要走,就是需要除灭的蛀虫。有海妖言辞凿凿,认定蟹姬钳子的细沟里是填了太多人血,才显得鲜红妍丽。
此刻她那只饮血的钳子就在身侧格格摩擦,用力得外壳似要开裂。
久次良扶着骨剑,神色淡淡。
他说,「那你就是来杀我了。」
「你——」蟹姬突然感到委屈,咬牙切齿,呜咽还是从唇缝漏出来。「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她前面还有所克制,后边越讲、越想,愈发难过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在沙滩砸出一个个浅坑,「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
久次良的手轻轻停在她头顶,笨拙地在她柔软的发旋上按一按。
「我知道。」他蹲下来,斟酌着安慰她的语句。眼睛盛了一弯月色,好像一块暖玉。
「……我会回来。」
蟹姬楞楞。那一瞬间,她明白为什么名唤久次良的鲸鱼愿意救他一命,少主愿意留他在岛上、不动声色地给予些许信任与爱,自己现在又愿意放他离去。
全因他那双眼睛太淡薄太干净,单纯驯良,全无坏心。

 

蟹姬独自在岸边闹了一个上午,没有人来理她。她折腾半天,失了自得其乐的心性,故意跳到海里,伸着手扑腾,少主救我!少主救我!
海上空旷,她的声音传得很远。然而她挣得手脚发酸,海水灌进喉咙,声带扯得发涩发哑,依旧无人应她。她生平何时受过这种忽视,哀哀地哭起来,少主、少主……呜呜呜少主你怎么不来救我……
也许真是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只手托住她的臂弯,动作轻柔地从下方将她扶住了。
蟹姬眼睛一亮,欣喜扭过头去,面前的却是浸湿的银色长发。
久次良垂眸望她,神色安静,海水顺着他带伤的脸往下淌。
「少主……」蟹姬的目光黯淡下去,想起被面前人亲手送到海底的八尺琼玉剑,心口如梦初醒般疼痛起来。
久次良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当年铃鹿山遭变,所有人都以为死在他方的久次良不远万里乘船回来,来履他的诺言;如今铃鹿山消亡,海国子民几乎死伤殆尽,伤势最重的久次良却在漫长的昏睡后醒过来,继续为铃鹿山遗民守住一方海域。
明月皎皎九霄挂,仍照江海随波去。
「我……」蟹姬低声,「日后我去学游水。」
「……也好。」
久次良沉默许久,最后叹出一口气,轻声道,「我会接住你的。」

 

_____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