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s: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終極筆記】[黑花]
Stats:
Published:
2021-02-23
Completed:
2021-02-27
Words:
32,369
Chapters:
3/3
Comments:
2
Kudos:
37
Bookmarks:
4
Hits:
2,270

【終極筆記】[黑花]梨花煙

Summary:

偽・穿越文

Notes:

我調過章節順序,如果有人重新看的話這個時序是正敘法;原本是視角不同;但我自己看了兩天以後覺得調過來比較好⋯⋯

Chapter 1: 冷豔全欺雪

Chapter Text

突然有活找上門,還不是熟客,黑眼鏡這幾年陪著解雨臣習慣了,本來是不接的。

「黑爺不是去過巴蜀一帶的古蜀王陵嗎?我們缺有經驗的人開路,古蜀妃塚,黑爺知道嗎?」

古蜀他確實很有興趣,而且這個地點,他特別有興趣,「你給說說。」

「這下面呢,有一樣寶貝,特別稀奇。」

黑眼鏡知道,這個很久以前,歐洲一位漢學大師,有給他說過,作為當時為數不多的中國留學生,以及作為當時曾經真正實地探訪過中國的外國人,他們還真的一見如故,大師研究的題目也刁鑽,是中國普遍被認為神話的上古傳說,而且還特別重視西南一代的古文明。

這位大師認為,西南一代因為地理位置封閉,跟中原文化不能混為一談,其中他覺得應該以水脈做區隔,所以更應該與中南半島的文化更為相近。

當時他也只是作為一聽,他課業繁重,可是跟大師聊天,倒是成了他心靈上的綠洲,以前作為傳教士曾經深入中國的漢學大師,跟南方的盜墓世族,交流過不少「考古」心得。

其中漢學大師最嚮往的就是梨花煙這樣傳說中的寶貝,相傳古蜀君王為了與寵妃相聚,設壇祭天,讓千年梨花木開花七日,與陰陽兩隔的寵妃再續前緣。

黑眼鏡回到南方盜墓以後,也打聽過這東西的下落,可是無人知曉,現在卻突然現世。

他探過古蜀王陵,開明朝,算是西南一帶曾經富庶過的古國了,王陵裡面陪葬品多,機關則少,關鍵在於王陵多在現在交通工具都特別難到的地方,這也是古人的一種智慧,天險就是奇險,許多要克服的地理條件,就足以嚇阻科技還不夠先進的盜墓賊,不比八〇年代就開采的文明遺址,古蜀王陵許多都還沒被人發現,或是至少沒被官方正式揭露。

「這個寶貝的標石最近現世了,只是地點很偏遠,咱們能搶先一睹,不知黑爺能幫個忙不?」

黑眼鏡聽著電話,眼底看著正在算帳的解雨臣,開了口:「忙能幫,報價那些事,你們聯繫解家北京的公司。」

「太好了,這地點我們給您發過去,到了以後,交通方式我們都安排妥當了。」

解雨臣聽見關鍵字抬起了頭,而黑眼鏡掛斷了電話,「有工作上門了?」

「可不是嗎?」黑眼鏡從房間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大背包,解雨臣有一天拎著回來給了他這個背包,說是最新穎的材質,又輕又符合什麼人體工學,非常講究,要他上工就帶著這個背包去,「我這個活兒,是一單小活,首先裡頭葬的是寵妃,估計不是古蜀國力鼎盛之時,還沒門給這種身份的人厚葬的餘裕,開明一朝有三百餘年曆史,這是初期的墓,蜀地文明與中原不同,想必裡頭有不少稀奇的玩意,我去開路,去去就回來。」

解雨臣聽了以後皺了眉,「得要到四川去了?」

「對,往山裡去。」黑眼鏡從另一個櫃子裡挑出他的工具箱,在解雨臣面前一樣一樣地打包,解雨臣看了幾眼以後,就低下頭繼續忙他的事去了。

就在他以為解雨臣沒打算管他以後,卻又聽見解雨臣開口:「預計多久回來?」

「隊伍到齊、交通時間要個兩日,下鬥工作總要個四、五日吧?最多十天。」黑眼鏡給解雨臣抓了一個數字,解雨臣點了點頭,不知道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就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最近解雨臣特別忙碌,與吳邪一天到晚往外跑不一樣,解雨臣總在北京城裡坐著,但面上和吳邪反倒是越來越像,越發難以靠近。

以前道上還會說解雨臣是玉面閻羅,現在連玉面都不說了,只說他是閻羅。

黑眼鏡覺得,解雨臣是沒了二十歲時那麼張揚,但本領可比他二十歲時大多了。

「看著我做什麼?」解雨臣闔上鋼筆,站起身走向正在打包的他,「不專心,小心漏帶什麼,你跟哆啦A夢一樣,什麼都要帶上,到底那包得有多少斤?」

黑眼鏡把包口的束繩一抽,「小活,不用帶那麼仔細,我都到四川去了,就不帶盒飯直接去那裡訂青椒肉絲炒飯了。」

解雨臣嘴角一抽,「那盒飯也就你一個人喜歡吃。」伸手攬住了黑眼鏡的頸項,「一別就要十天,爺,你是不是得安慰安慰我?」

這換黑眼鏡嘴角抽了一下,「⋯⋯你這還稀罕我的肉體了。」

解雨臣偏首,「當然稀罕,你外表上看起來年輕力壯,我很喜歡。」主動吻他的解雨臣很少見,黑眼鏡隔著墨鏡看著這張他就是看不膩的臉,被動地享受著解雨臣的求歡。

解雨臣把他推倒在了沙發上,雙腿跨越他的腰間兩側,由上而下地看著他,黑眼鏡心想著這是真的主動獻身,「花兒,這太陽明天要打西邊出來了?」

解雨臣解開襯衫的釦子,「那你是喜歡還不喜歡太陽打西邊出來?」

黑眼鏡微笑,「喜歡,當然喜歡。」

解雨臣扯了扯嘴角,「那還說這麼多廢話?」

「你不喜歡我說這些廢話嗎?」黑眼鏡悠閒地給自己脫了圓領衫,「黑爺我也可以不說話。」下一秒他便抓住了解雨臣的腳踝,反把解雨臣壓在了身下,動手去扯掉解雨臣腰間才剛剛解開的褲頭,「我不說話,你可要受罪了。」

解雨臣舔了舔嘴角,揚起了微笑,「有時候受點罪還挺不錯的。」

「就你一個人笑得跟偷吃東西的貓一樣。」黑眼鏡低下頭深吻住了解雨臣,唇舌交纏之間,他聽見解雨臣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但黑眼鏡沒想放過解雨臣,側過了頭,沿著解雨臣的耳後頸肩一路落下親咬相間的吻,在解雨臣的喉結上,他更是輕吮了半晌,留下了一個鮮明的紅印在上。

解雨臣掀了掀眼簾,笑出了聲,「⋯⋯說了很癢,你還每次都這麼弄。」

「我一般認為,你說癢,是喜歡的意思。」黑眼鏡從自己的褲子口袋摸出了一個保險套,「⋯⋯剛才誰說我是哆啦A夢來著?」

看著黑眼鏡從包裝裡擠出了一點潤滑液,解雨臣慵懶地開口:「就那麼一點?開旁邊的抽屜。」

黑眼鏡知道那裡有潤滑液,「有點良心,解雨臣,那是我買了放在那的。」

「有點良心,瞎子,你多用一點,咱們倆都舒服。」解雨臣看他慢條斯理地在那裡轉開瓶蓋,深吸了一口氣,嘶喊道:「瞎子!」

見解雨臣等不及了,黑眼鏡倒是笑了,把瓶子遞了出去,「要不,花兒,你自己來?」

解雨臣享受慣了黑眼鏡的服務,要他自己擴張確實是對解雨臣有些過分了,但解雨臣今天反倒不惱,擠過了潤滑液就自己往身後的入口遞去,先是在周圍抹了一圈,再把手上剩餘的液體全都往入口內送去,幾節指節在裡外來回蹭了蹭,算是做好了初步的潤滑。

而解雨臣自己給自己做準備工作,不免眼角跟臉頰都染上幾抹紅雲,在黑眼鏡眼底,倒是又看到了幾分二十歲時的解雨臣情竇初開的模樣,「臉紅什麼,咱們什麼關係?」

解雨臣聽了以後拉過他的手,伸手把潤滑液往他手底一擱,「你行⋯⋯你來。」

「你不是嫌我慢嗎?我們老人家手腳不俐落,哪有年輕人做得好?」黑眼鏡給自己的手上擠上比剛才解雨臣多上一倍的份量,耐心地讓液體沿著手指流進他指尖稍微撐開的入口,「你看,得用點心⋯⋯像你剛才那樣敷衍了事,真的要受罪了。」

黑眼鏡的手指在他說話的同時一口氣沒入到了解雨臣的體內,讓解雨臣的入口一緊,而解雨臣本來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同時也握緊了他,「⋯⋯爺,說好要疼我的⋯⋯」

「有點良心,解雨臣,我這才是疼你。」黑眼鏡找了一下裡頭的位置,解雨臣向來坐在他身上比較容易碰到,由上而下他來找,就要花點時間。

按到那處點上以後,解雨臣攀著他的手又是一緊,「疼我就不該這麼折磨我⋯⋯」

「讓你舒服怎麼折磨你了?」黑眼鏡想解雨臣真能強詞奪理,嘴上不饒人若是屈居第二,第一就要出缺了,「我們這是俗稱的行前炮,但漫長一點才好,你才會想我⋯⋯」

解雨臣似笑非笑地回答:「說得像漫長一點,我就能不想你一樣⋯⋯」

黑眼鏡又遞進了第二根手指,用頭稍微頂了一下解雨臣的下頷,示意解雨臣昂起頭來,好讓他能夠同時吻著解雨臣的頸子,「⋯⋯溫存的久一點,你便少想我一點。」

解雨臣的手插進了黑眼鏡的髮裡不滿地將之揉成一團亂,「辦⋯⋯不到。」

黑眼鏡笑了一聲,解雨臣不是不示弱,而是真知道該什麼時候示弱,「我答應人了。」

解雨臣收回揉亂他頭髮的手,嘆了一口氣,「那你最好能溫存夠久⋯⋯」

黑眼鏡握住那隻手,拉到了唇邊吻了好幾下,「一定能。」

感受到解雨臣的入口沒再那麼緊繃,黑眼鏡將解雨臣的腿稍稍分開,找了一個能相嵌最緊密的角度,抽出了手指,取而代之將自己身下的性器慢慢地遞了進去。

解雨臣抿起了唇,見狀,黑眼鏡把解雨臣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腰間,騰出他的手扶著解雨臣的下頷,「花兒,看我。」

依言望著他的解雨臣看見揚起笑的黑眼鏡,「爺⋯⋯?」

「我呀⋯⋯」低下頭抵著解雨臣的額,黑眼鏡輕聲開口:「覺得我少帶了點什麼。」

解雨臣攀緊了他的腰,「⋯⋯非得現在告訴我嗎?」

「因為,少帶的,是你。」黑眼鏡開始緩緩地在解雨臣的體內抽動,他試著不要太快給解雨臣帶來太大的壓迫感,因此動得比較慢,等到解雨臣身後的入口變得柔軟了一些,他用手稍微再扳開了一些解雨臣的大腿根部,加快了他進出的速度。

解雨臣低聲喘著氣,黑眼鏡湊上前去,吻著解雨臣的唇瓣,沒深吻,就是有一下沒一下安撫多過調情地輕咬著對方的唇瓣。

過了一陣子,黑眼鏡挺直了上身,下身則是緊貼著解雨臣的大腿,從解雨臣緊熱的甬道裡達到了高潮,解雨臣緩緩地吐了一口氣,雙眼盯著黑眼鏡將他的性器撤了出來、摘了套子,將套子打了個結,再拿衛生紙包住,丟去了房間角落的垃圾桶裡。

黑眼鏡撿起了他們脫下的衣物掛在手臂上,再彎下腰把腰還軟著的解雨臣打橫抱起來,「洗澡吧?浴室再來一次?」

解雨臣雙手環過他的頸項,「你想怎麼做,說來聽聽?」

「把你壓在牆上?」低聲在解雨臣的耳邊呢喃,黑眼鏡趁機吻了一下解雨臣的臉頰,「在水蒸氣裡頭,看你的背紅成一片⋯⋯可好看了⋯⋯」

解雨臣抬起頭笑了一下,「⋯⋯可我想好好跟你在床上做。」

黑眼鏡點了點頭,「也好,乖乖洗澡,免得著涼。」

解雨臣進了浴室便給黑眼鏡放進了浴缸裡頭,「你不一起洗?」

「我們倆擠在那裡頭?」黑眼鏡先把手裡的衣服丟進一旁的洗衣籃裡,再抬起腿把本來脫至臀邊的牛仔褲給完整脫下,看著打開水龍頭放水的解雨臣還望著他,拿解雨臣沒辦法的黑眼鏡跨進了浴缸,憋屈地坐到了解雨臣的對面,「這情趣是什麼?」

「情趣是你應該坐在我後面摟著我。」解雨臣自己挪去了他那一側,「看過鴛鴦交頸沒有?」

「天鵝交頸我看過。」黑眼鏡把自己的頭給擱上解雨臣的肩頭,親吻著解雨臣的耳根,「又要這樣抱在一起,還要我到床上才能抱你,什麼整人的新法子?」

解雨臣看著熱水帶來的蒸氣氤氳了整間浴室,黑眼鏡是他看過最討厭浴缸的人,有一半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他的腿太長了,另一半的原因大概是因為浪費時間,「這是情趣。」

黑眼鏡嘖了一聲,「⋯⋯我搞不懂。」

解雨臣往後靠在了黑眼鏡的胸膛上,側過視線望著黑眼鏡,這才發現黑眼鏡還戴著墨鏡,伸出手,他把墨鏡取了下來,放到了邊上去,黑眼鏡則是繼續低下頭,吻上了解雨臣的唇。

黑眼鏡邊吻,邊看著解雨臣盯著他眼睛的模樣,「⋯⋯現在連讓吻都不閉眼啦?」

「你還不是沒閉眼。」解雨臣反懟了一句,語氣隨後又軟了下來:「你的眼睛沒事吧?」

「行前健康檢查呀?」黑眼鏡笑了笑,「你比個數字,我來猜猜。」

解雨臣真就在他眼下比了一個二,黑眼鏡向後仰首笑了幾聲,「花兒,你呀⋯⋯」

「那我比得是多少?」解雨臣沒放過他,「你在這種燈光下都看不到——」

「二。」黑眼鏡打斷了他,「你真行前健康檢查呀?是這樣才要我脫衣服給你檢查嗎?」

解雨臣沒說話,轉過頭,在黑眼鏡的頸子上咬了一個齒痕,「⋯⋯你就混帳。」

黑眼鏡望著解雨臣:「幹嘛又咬人又罵人。」

「君子動口小人動手,沒聽過嗎?」解雨臣偏首倚上黑眼鏡的肩膀,「你想像不到,我願意花費什麼換這一刻到永久⋯⋯」

黑眼鏡笑著給解雨臣建議:「不管你想花多少,錢都可以打我帳上。」

解雨臣斜睨了他一眼,「跟你講情趣,是我無聊。」

「不無聊。」黑眼鏡關上了水龍頭,把手收到了水面下,環抱著解雨臣的腰,整個人靠上了解雨臣的背,「花兒,你說得對,這樣抱著你很好⋯⋯」

解雨臣笑著罵現在往他腿間探去的手:「你就流氓吧你。」

「我這不是給你服務嗎?」黑眼鏡咬了一下解雨臣的耳根,「特殊服務,不要錢的,剛才就只有爺開心,這不是給你也服務一下?」

解雨臣推不開黑眼鏡的手,「⋯⋯流氓⋯⋯」

「你喜歡,我無所謂。」黑眼鏡看著解雨臣整個因為重要部位給人揉搓著全紅成一片的頸項,「為你當一回流氓小事。」

「你只當過一回流氓⋯⋯你確定?」解雨臣惱怒地又咬了黑眼鏡的肩膀一口,「⋯⋯我不要泡在這水裡頭⋯⋯」

黑眼鏡忍不住笑了:「有什麼關係,你自己的東西還嫌髒?」

解雨臣在前頭要射以前,推著黑眼鏡想離開,沒想到黑眼鏡把手一鬆,硬是讓他卡在了最後那一下,「⋯⋯你是混帳加流氓⋯⋯」

黑眼鏡又把人從水裡撈了起來,「說好了,剩下的到床上繼續。」

解雨臣把他推了開來,自己站在了浴缸裡,指著門,「你給我出去!」

黑眼鏡扯了毛巾下來,一抖,罩在了解雨臣剛才因為兩人在水裡撲騰弄濕的發上,「別生氣別生氣,我就是喜歡逗著你玩呢⋯⋯」

解雨臣拉過毛巾,瞪了他一眼,「你出去,我今晚要睡閣樓圖個寧靜,你自己躺那床上去。」

***

「黑眼鏡困在一個斗裡。」這件事沒人敢說,輾轉了兩天,消息終於到了吳邪這裡,由吳邪給解雨臣說了,吳邪說的時候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像黑眼鏡還有轉圜餘地,「今天是第三天,搜救的人說下去全是死路,他們要找一個點炸開路來。」

解雨臣第一時間沒有回答,吳邪想著他應該是要緩一緩才對,但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花?」吳邪不大確定地喊了一聲,「你要找解家的人去嗎?」現在解雨臣還多相信自傢伙計,吳邪不敢確定,但解雨臣肯定有自己親近的人馬,是在這種時刻也能絕對信任的人。

「我現在在叫人過去,我的人到之前,不能炸。」

吳邪聽見解雨臣的腳步聲,這很少見,解雨臣走路大多沒有聲音,就算穿著有跟皮鞋也一樣,而且解雨臣的腳步聲在電話裡聽起來還有回音,「你在下樓梯?」

解雨臣的回答,終究透露出了些許的情緒,「等電梯太慢了。」

「等你過去,你過去得要一天。」吳邪還是忍不住提醒解雨臣,「底下一天,可比一年難熬。」

「他比尋常人有能耐。」解雨臣把手機按掉,丟到了排檔前頭的置物櫃,剛才跟吳邪通話的時候,他已經叫人出發,現在他要動用一切關係,讓自己最快到現場去。

吳邪在吳山居盤算著自己到現場要多久,他到約莫得比小花晚,他猜小花最快半天會到,如果小花飛機一降落就坐直升機趕過去的話,他讓王盟立刻買機票去成都,自己收拾一些幫得上忙的東西,他想到要喊胖子一起,不過胖子光從巴乃出來就要一天,趕得上嗎?

最後他給胖子發了訊息,要他自己評估來不來,收拾好東西就出門了。

他在路上接到解雨臣的電話,顯然解雨臣已經在半路上,旁邊人聲鼎沸「⋯⋯古蜀妃塚裡有什麼?上級機關不讓炸,現在我不去,也沒人有辦法進去救他。」

「那可能是開明朝的玩意兒,古蜀給秦國滅了之前的那個朝代,裡頭應該是第三個或是第四個君王,娶了一個傳說是山精的女子為妃,後來她水土不服死了,那時候因為古蜀的國力算是鼎盛,那支隊伍也是想在當局開挖以前,想先看看有沒有什麼寶貝,請黑眼鏡去開路。」吳邪把他知道的事情全給小花說了,「裡頭有一個東西,道上是很有名的,我不知道你聽過嗎?不是古玩,我怕不在你的專業領域裡。」

解雨臣聽吳邪這麼說,心底大概有數:「道家的東西?」

「對,而且是很邪門的東西。」吳邪嘆了一口氣,「那是一個仙器。」

「仙器是得道高人修煉出來的玩意兒,怎麼邪門?」道家的法寶都是養天地正氣而成,照理來說不會有邪門歪道。

「如果是山精修的那當然邪門,這蜀妃有名的原因,是因為她隨身都有花香。」吳邪聽見解雨臣的嘆氣聲,「等等,不是狐臭,你別給她想到清朝那個香妃去。」

解雨臣的嘆氣並不是為了有體香的寵妃,「瞎子說只是一個小活,是他膽大,還是又誆我?」

「這我就不知道了。」吳邪聽著解雨臣又沉默了下來,「估計本來在黑眼鏡心底,這個斗真沒什麼,也許他找了另外一條路,過兩天就出來了,四姑娘山不也是如此嗎?」

解雨臣第一時間只是苦笑了一聲:「現在連探勘許可都還沒下來,他要是不把他自己挖出來,等能挖他出來的時候⋯⋯」解雨臣的話聲越來越小,最後他只給吳邪說了一句,「我登機了。」

等吳邪趕到成都機場的時候,他才知道小花坐的是小型商務機,載了解家的精兵,而從成都載小花與解家人馬進山的直升機,也立刻回到了成都機場來載他。

直升機飛進去也要快三個小時,這個古蜀妃塚是掩蓋在了一個深山聚落裡的,其中一塊標石前些日子給人挖了出來,有關當局要開發之前,給了這支隊伍一個美其名先行探勘的名義,其實就是給某些人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寶物,由於關於這個斗的傳聞稗官野史裡一直沒少,標石現世的時候,很多人都躍躍欲試。

南瞎北啞現在就剩黑眼鏡一個,重金找他開路去很正常。

解雨臣親手看黑眼鏡打包的,打包的時候黑眼鏡還給他說得挺仔細的,「我這個活兒,是一單小活,首先裡頭葬的是寵妃,估計不是古蜀國力鼎盛之時,還沒門給這種身份的人厚葬的餘裕,開明一朝有三百餘年曆史,這是初期的墓,蜀地文明與中原不同,想必裡頭有不少稀奇的玩意,我去開路,去去就回來。」

解雨臣那時候只顧著點頭跟看帳,但他還是有把黑眼鏡說的話聽進去。

黑眼鏡說是小活的事情,很少誆過他,如果是麻煩事,黑眼鏡要不是瞬間就沒影了,就是跑回杭州才出門,都在他面前打包,想必黑眼鏡下過相近時代與地理位置的鬥,而且對裡頭的狀況起碼有七八分了解,不可能毫無準備。

吳邪到的時候,整個蜀妃塚上都打上了極亮的探照燈,黑眼鏡的隊伍從標石內側開了一個口,找到了入口,黑眼鏡就先下去探路,底下沒有多久,就傳來坍方的聲音,負責接應的人攀了繩子上來,說底下的路全坍了,而且是大塊大塊的石頭坍下來,一連七道。

解雨臣就站在蜀妃塚上第一支隊伍開口的對稱位置,先讓人挖出了另一塊標石,確立了對應位置,正在挖第二個入口。

吳邪帶著裝備走到解雨臣身邊,「拿到探勘許可了?」

解雨臣指著第一支隊伍,現在全被解家人抓著,「只是不准炸石堆而已,他們的許可又沒作廢,人也都還在,我為什麼要去申請第二份許可?」

吳邪看著解家人手裡都是拿著槍的,「怎麼了?他們想跑?」

「我說要他們一起陪葬,差點就給我嚇跑了。」解雨臣盯著底下的人開挖,「是我話說得太早,但凡他們不是特別早放棄,我至於要他們陪葬嗎?」

「小花,等下你要親自去探路嗎?我跟你一塊兒吧。」吳邪不放心解雨臣一個人下去,「這右邊會有斷龍石,左邊難保不會也有。」

「我下去有本事不踩到機關,帶著你我可沒把握。」解雨臣拍拍吳邪的胸口,「我可以,我相信石頭掉下來的時候,他一定判斷裡面比逃出來安全所以往裡面去,我也做了一樣的心理準備。」

解傢伙計走向前來,「當家,開了。」

解雨臣點了點頭,拎起了他腳邊的裝備,「你說,那仙器叫什麼名字?」

「梨花煙。」吳邪把他來得及打印出來的資料遞給了解雨臣,「具體能做什麼,沒人知道。」

解雨臣看了一眼紙上的內容,「煙,聽起來像毒物。」他勾了勾手指,另外一旁等著的人就拿了一包針劑過來,一本書的大小,吳邪猜測大概有三至四種不同的解毒劑,「這些也是常見的解毒劑,蜀地多毒物,但這梨花煙恐怕這些解毒劑也能派不上用場。」

「如果是煙,不可能無色無味,黑眼鏡沒可能什麼都不做就中毒。」他們兩個現在也只能顧名思義猜一猜,「你戴著防毒面具,以防萬一。」

解雨臣早已掏出了空氣偵測計跟防毒面具,「我知道,你在上頭等我,胖子在路上了嗎?」

吳邪頷首,「快到機場了。」

解雨臣思索了片刻,「要是他來了,我們還沒出來,你們兩個就從正中間開一個洞來找我們。」他抬手看了看表,「不過,他們獲得核准的探勘計畫裡說會從左右兩側尋找入口,正中間開洞不在計畫裡,這件事追究起來會有刑責,你自己斟酌。」

吳邪笑了:「我肯定會開洞救你們,到時候追究起來,你要保我。」

解雨臣搖了搖頭走向蜀妃塚的左側入口,「我要是還是一個大活人,保你沒有問題,如果你找到我們的時候只是死屍兩具,我死了也難保你。」

吳邪知道解雨臣肯定做好萬全準備了,「我信得過你,小花,能把黑眼鏡拉出來的就你一個。」

解雨臣背對著他搖了搖手,「他就攤上我這麼一個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解雨臣下去以後,每一步都走得緩慢。

陰宅這種東西,其實就跟陽宅很類似,古代建築群都是對稱的,左邊有的東西,右邊也會有,墓塚也是類似的觀念,所以他想都不用想,這大石塊,左邊肯定也有,這墓不算很深,所以大石塊不是從上頭往下掉,應該是從左右兩側給倒出來。

用手電筒照了照,確實兩邊都是大塊的石板,材質看起來像是紅色的花崗岩,應該是黑眼鏡踩到什麼,兩側的石板掉下來擋住出口,接著後頭的土質鬆動再坍方,才把入口全遮住,人力開挖開一個新的路口要比挖開右邊坍方容易得多,只要他不再把左邊弄坍就沒事。

整條路走到底,解雨臣沒有踩到任何像是機關的東西,如果他沒踩到,黑眼鏡很大可能也沒碰到,那很有可能當這條入口走完了,機關就會自動啟動,封住盜墓賊。

解雨臣走到了入口的盡處,拿出對講機,給吳邪說話,「目前都沒有機關,我的前頭有一扇門,有可能我開了門,石頭就會倒下來,也有可能不會,這結構我從底下看不明白。」

吳邪的回覆聽起來有點模糊,「⋯⋯還是從上面遣兩個人下去跟你一起?」

「不用,目前為止這裡的空氣都很正常,我從門縫上測過,後頭也沒有問題,這墓應該的確不凶險,就那仙器⋯⋯問題比較大,我看這墓的格局不是密閉封死的,這上頭蓋上來的土,有可能是後人蓋的,可能不想讓仙器流入他人之手,或是不想那仙器害人,但本來開明帝給他這寵妃修墓塚的時候,是想讓他自己能進出自如的才對。」解雨臣看了看牆上的大石板,「還有一種可能,黑眼鏡遇到了真的地質坍方。」

吳邪這就無語了,這種事情當然盜墓的人都遇過,有的墓會給地牛翻身翻出來,當然也會有的墓結構被地震給震壞了,更何況是四川這種不時有地震的地方,就算不地震,經年累月的雨水跟人為活動都有可能改變地貌,當初結構穩健紮實的墓地,也可能被破壞。

師父運氣有這麼壞嗎?

「我進去了,這裡通訊已經不太好。」解雨臣的聲音伴隨著他推動石門的聲音,外頭入口聽起來一片平靜,至少開門沒有問題,「這裡頭是一間空室,目前含氧量還足夠。」解雨臣停頓了片刻,「前頭有兩個石雕,都是女子。」

吳邪皺眉,「蜀妃的侍女?」

「沒有寫字。」解雨臣拿手電筒照著兩尊仕女像,「衣著打扮跟東周相近,要不是這時候古蜀已經與中原有往來了,就是這寵妃,是從中原一帶來的。」

吳邪給解雨臣提醒:「她是山精,從哪裡來都可能。」

「但凡漂亮一點的女人都是禍水,寵妃給說成山精、狐妖,都可以。」解雨臣又試著推開了另一道石門,「訊號更弱了,裡頭還是有氧氣,我看兩尊石像還挺有份量,我拿繩子繫上了,以防裡頭有什麼變動。」

「好。」現在換算成深度,解雨臣已經在地下近六層樓的深度了,當初造墓的時候如果是一個開放墓地,這兩千六百多年在上頭生活的人是把這個墓越埋越深了,要不就是像小花說的,有人蓄意把整個墓給埋到土裡面去。

解雨臣的那頭只剩下雜訊聲。

吳邪一開始並不擔心,這是他們預期到的結果,只要進出口還是通暢的,他們隨時都可以下去接小花,他轉頭指示解家的人,「拿上一些支撐補強的材料,把出口給當家撐著,不能讓那些牆上的大石掉下來。」

解傢伙計很快就用支撐物將牆上的大石牢牢地抵住。

吳邪在支撐工作都完善了以後,走到解雨臣進入墓底的第一道石門之前,這石門不像外頭是紅色的花崗岩,他仔細觀察了片刻,也試著推了推門,發覺門體本身確實沒有很重,也遠遠看見了解雨臣留在外頭的繩子。

但就在他看見繩子的那瞬間,本來鬆垮成圈的繩子忽然陡地向下抽緊。

吳邪立刻叫人,「快來人!」但在他喊人的同時,兩尊石像後面的石門倒了下來,接連聽見深處也跟著有重物坍落的聲音傳出,吳邪衝上前去想要拉住繩子,可那繩子只抽緊了短短一瞬間,又鬆弛開來,吳邪一寸一寸將繩子向上拉。

繩子的盡頭,是一個俐落的斷口,可能是解雨臣親自拿匕首切斷,不然就是裡頭掉下來很鋒利的東西,把繩子給割斷了。

左邊的入口從第一扇石門以後坍方,照明設備挪進來的時候,吳邪才看到是整個墓室從上頭坍了下來,依照建築原理,吳邪知道這個墓極有可能裡頭主墓體的結構都被破壞了,外頭雖然入口看起來如常,可是實際上是已經從裡頭歪斜了。

開放的墓體被壓在這麼深的土堆裡,結構被破壞是很正常的,吳邪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他怎麼就沒有想到?小花說另外一邊可能是真的坍方的時候,他也應該要想到了才對,他們鬥下多了,老想著給墓主人暗算,但老天爺才是真的算無遺策。

「小三爺!」解家的伙計進來見到這場面都傻住了,「當家在底下,我們立刻挖開應該有救!」

「他先是往下墜,坍方才發生,繩子能抽得上來,代表土還沒有塌下去,裡頭現在還有一條至少繩子那麼寬的口,可能口還更大,我們盲目從上面挖,可能導致土塌得更多,先不動,派人到後頭去,墓體可能已經歪了,中間不一定能通往墓室,我們還有左後、右後兩個口可以挖,從那裡下去至少不會讓這邊更糟糕。」吳邪想起黑眼鏡那邊的坍方比較上層,「從右後開始,再開一個道。」

他走回地面上,胖子來了電話,「胖子,小花也栽裡頭了⋯⋯」

「花爺也栽了?」胖子難以置信,「什麼鬥那麼兇?」

「地震要不就是給人為破壞過的墓地,裡頭歪七扭八的,外頭看起來好端端的。」吳邪指揮人馬來到右後方,「右邊比較紮實,我要從右邊後頭再開一條道,必要的時候,得找機器進來待命,黑眼鏡那裡不知道有沒有氧氣,小花這邊是有氣孔的,底下雖然變形,但應該還是有空間,只是不知道那空間成什麼樣子了,我們只顧著顧慮仙器,沒想到這墓根本給毀了!」

胖子聽著他這麼一說,忽然問道:「仙器,是那個什麼梨花煙嗎?」

「你也知道?」吳邪有些詫異,胖子的專長跟小花比較接近,這個怪聞他通常沒涉獵。

「黑眼鏡一出事,網上有個賣家就抽手了。」胖子冷哼了一聲,「古蜀妃塚梨花煙,賣價可高了,八個九,你知道介紹寫什麼嗎?」

吳邪搖了搖頭。

「夢迴故往。」胖子看著他原先看見梨花煙的介紹,「這可是穿越時空的寶物。」

「只是夢。」吳邪想著解雨臣有戴防毒面具,應該不會有問題,「小花猜到可能有毒。」

「不一定就是煙霧,你知道蜀地文明,常有說成外星文明的說法吧?」胖子頓了頓,「如果西王母的隕玉可以長生,那你覺得古蜀的外星人,會有什麼東西?」

「放射線?」吳邪轉過身向後頭的解家人開口,「快去找檢測儀來!」

***

下來的路塌了,黑眼鏡不驚慌,因為前頭的路還算完整,而且這墓雖然看起來給掩實了,其實土是後來加上去的,旁邊看起來沒有少過什麼小動物挖的洞,土堆看起來密其實松,這來的路才會就這麼不禁挖,一挖就坍。

一路在黑暗裡信步走著,黑眼鏡想著上頭的人肯定亂成一團,最麻煩,可能是有人會去找解雨臣求救,不過解雨臣到的時候,他可能都出去了。

推開石門,後邊墓體看起來沒有前頭那麼歪曲,前頭就是主墓室了,一開始把這裡看作是墓就是錯了,這裡最多就是一個衣冠塚,用來睹物思人,或是⋯⋯黑眼鏡看著那隻千年不腐不朽的木盒,伸手打開了盒子,那銀色的梨花玉梳就躺在了裡頭,黑眼鏡撫過了上頭的花樣。

就這樣?黑眼鏡心底覺得是有點無趣了,把玉梳拿了出來在手上把玩了片刻,想了想,漢學大師是怎麼說著?千年梨木開花?看了看木盒,黑眼鏡發現上頭確實有一排凹陷,能讓他把玉梳給立上去,這一放上去,黑眼鏡就覺著他的頭變得很沉,他缺一門體質,如果是一些髒東西,是影響不了他的,可這木頭跟玉梳,肯定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抽出了他背上的黑金古刀,黑眼鏡用刀撐著自己蹲下身來,但他眼前出現了好幾幕他幾乎以為自己看錯的景象,是草原、王府、還有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長什麼模樣的額娘。

他閉上了眼,甩了甩頭,再睜開眼的時候,他整個人的重心都改變了。

而他的額娘就在床邊上看著他,「你可醒了⋯⋯」他幾乎不記得額娘的聲音聽來是這樣,有這麼溫柔嗎?他記得小時候額娘特別嚴厲,總要他好好學習,每天都是滿文、蒙文、漢文交錯著學,學完漢文又要念四書五經,還要抄孝經,可是又私下特別疼他,總捨不得他挨打。

他的後背傳來一陣劇痛,但他記得很清楚,他在古蜀妃塚裡面是沒有受傷的,可現在他的背上肯定有一個又深,面積又大的傷口,他只要一動扯著就痛。

「還以為你不會醒了。」只見他額娘以幾乎微乎其微的方式搖了搖頭,抬起手給眼角擦了擦,「怎麼?難不成還沒醒?」

「醒了、醒了⋯⋯」他沒見過額娘哭,不管幾個側福晉跟庶福晉給抬進這王府裡,她總是對著阿瑪言笑晏晏,對著那些後來進府的女人們和顏悅色,只有很少的夜裡,她會語重心長地看著自己,要他爭氣。

但這王府比他印象裡陳舊得多,額娘梳著的髮型也不是他看習慣的那種,若是他沒記錯,他的廂房裡面,放了一個玻璃鏡,牆上還掛著好幾把火槍,可現在眼底除了看見擱在旁邊的弓箭之外,他的房間與他印象裡的並不相符。

古蜀君王跟寵妃相聚,他倒是返鄉見父母了嗎?黑眼鏡皺起眉,他還以為會看見解雨臣唱戲。

「你好好休息吧,學習什麼都能等等。」額娘握住他的手,「等你好了再說。」

「學習?」他還要學習?抬起另一邊沒給額娘握著的手,黑眼鏡在上頭沒看見給那個舊傷疤,手上有些拉弓練習留下的繭,可絕對少了他玩槍那麼多年留下的痕跡,「⋯⋯額娘?」他聽著自己的聲音,好像還有一點陌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項跟耳際,沒打洞?他這是一夢夢見自己回到十三歲嗎?他把本來到嘴的話全都換成滿語說出來:「我還要學什麼?我不想學了。」

「布庫能不練習嗎?皇帝剛走,你就野了?過兩年就要上京了,你騎射能落下嗎?御前行走可不簡單,你這世子的頭銜,皇帝能給你,皇帝也能給你摘了。」

是了,這差不多才是他記憶裡額娘的模樣,刀子嘴,「練習,我會好好練習。」但上京是什麼意思?御前行走?「怎麼御前行走?」額娘瞪了他一眼,黑眼鏡忍不住一笑,是了,解雨臣就是這神情跟他額娘最像,「我說笑,傷好就練習。」

「留道疤讓你學一次乖,以後騎馬都注意一點。」只見他額娘站起身,旁邊的婢女立刻向前扶住了她,「沒了你,這王府裡,還有很多人等著當世子。」

他額娘纏了足的,但衣著很少穿得這麼傳統,而且,他不是獨子嗎?「還有誰?」

但他這話顯然被額娘給當做了玩笑,因為她給人扶著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留著他一個人慢慢地從床上坐起身,仔細想著他是做了一個夢沒錯,他不是回到了過去,是到了自己的一個夢境裡。

古蜀君王能讓自己的夢都是寵妃還真不容易,人能控制自己的潛意識嗎?

旁邊的僕從見福晉走遠了,趕緊湊向前來給他提醒,「世子,您這一掉馬就昏了三天,福晉急得哭了兩天,您別再逗她生氣了。」

這人跟自己印象裡的隨從肯定不是同一個人,「三天?親王來看過我嗎?」

「親王來安慰過福晉,親王說您肯定會醒的,只是在偷懶。」僕從笑了笑,「可您就是沒醒。」

聽來也不完全像他印象裡的冷血王爺,扶著一旁的床柱,他慢慢地站起身,看向外頭綻放的梨花樹,他皮笑肉不笑地望向身邊的下人,「你還記得,我生辰過了多久?」

「十六歲生辰剛過沒多久⋯⋯」僕從聽來有點擔心,「世子,您還好嗎?」

他有印象以來,自己就沒有被封過世子,到大清沒了,從來都沒有給人封過什麼世子,皇帝不管是光緒還是溥儀,都不可能來科爾沁西巡過。

兩年以後上京又是什麼意思?黑眼鏡向一旁的僕從開口:「什麼時辰了?」

「午正了。」僕從想了下,「世子?這就要用晚膳了嗎?」

這也太早吃晚餐,黑眼鏡搖了搖頭,「你先下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喊你之前,別進來。」一時間要他習慣旁邊隨侍的生活也太困難了,他怕自己半夢半醒之間會不小心從哪裡摸一把匕首把人給殺了。

他便坐著,一邊數數,一邊看著外頭的天色變化,這夢裡不但傷口會痛,時間也過得很慢,就好像他小時候在草原上一樣那麼慢。

他再回過神的時候,他額娘又來到了他的面前,「還不用膳?」

「用膳、用膳。」見外頭下人魚貫而入,把一盤一盤的菜都給端了上來,光是看他們端上來的數量他都飽了,就算跟著解雨臣,他們兩個人大概也吃不了他面前那麼多菜,想到解雨臣,黑眼鏡不禁苦笑,想著古蜀君王有寵妃,他的夢裡怎麼會沒有解雨臣?

但頭一個月熬過去了,黑眼鏡在草原的王府上,真的沒看見半個像解雨臣的人,宮裡來了不少賞賜,是隨著他獲封世子一起來的,因為他意外落馬,約莫是得確定他人沒死,才從宮中陸陸續續送了過來,黑眼鏡看著這些應當是古董的新玩意,心底確實覺著挺新奇的。

他也跟親王見面了,王爺的年紀比他印象裡大了一點,屋裡的妻妾也比他記得的多,還有他印象裡從來沒有過的弟弟妹妹,但他是貨真價實的嫡長子,王府裡他就是天之驕子,估計還是一個小惡霸,下人除了他的貼身僕從各個見他都是垂頭看地,深怕多看他一眼他會把人拖下去砍了。

他十六歲,實際上也就十五歲,黑眼鏡從水面倒影裡看著他都不認得的自己,他早不記得小時候生得什麼樣了,換算這個年紀,他已經在德國唸書了。

他提起小提琴的時候,親王跟福晉都像從沒聽過一樣,那當年送他去北京的時候幹嘛逼他學?

黑眼鏡越來越明白,這就是他的一個夢,不是他的過去,有些事隨了過去的記憶,譬如他的額娘,有些卻好轉了,譬如王爺只會吼他不會拿馬鞭抽他,有些卻更糟了,王府裡就好幾房人在鬧騰,他額娘更累了,而且估計這年頭要比他出生的清朝末年早得多,皇帝八成是雍正或乾隆。

也有一些事是好的,他沒眼疾,而且還在長個兒,可見這夢裡,他沒選擇長生,至少還沒選。

可惜的是這些古董寶貝帶不走,黑眼鏡看著御賜的扳指,這塊玉成色極好,肯定值高價。

最可惜的是——黑眼鏡縱馬跑到了草原深處,途經的氈帳裡,走出不少衝著他笑的妙齡少女,他都沒興趣——最可惜便是,他在這大草原上終於找回了他的顯貴與衰老,卻找不到他想一起白頭的解雨臣。

***

他不清楚清朝的官職,但記得祖上確實出過人給康熙做御前侍衛,但一般很少會把親王世子找到宮裡去做御前侍衛。

而且這皇帝他怎麼沒聽過?清聖祖康熙完了接的不是清世宗雍正嗎?他清朝歷史學得不精,畢竟當時念這些老祖宗的事還沒像其他的事一樣已經有了系統式的學習方法,但絕對沒有差到康熙後頭換了一個皇帝,除非⋯⋯他的潛意識裡自己找了別人取而代之。

皇帝看他低著頭,用蒙古話問道:「在想什麼?」

剛才他聽到皇帝以前獲封恆親王,序列是皇五子,這個皇子他有印象,生母宜妃郭絡羅氏,是他額娘祖上出名的康熙朝寵妃,皇五子是太后養大的皇子、最熟悉蒙古事務,跟著康熙親征過,九龍奪嫡時誰都不幫,只在家裡寫詩的恆親王。

他也用蒙古話回答了:「皇上想南巡?」剛才大臣們在商討的正是這件事,恆親王即位以後,以守喪為由停了宮內選秀,喪期屆滿以後,有大臣建議皇帝南巡,不要讓南方士人覺得皇帝會重蒙古、輕南人,這一趟南巡還要重賞東南一帶的地方大員,說他們安定民心有功。

「不是想,一定要去。」皇帝端坐在書案之後,執著硃砂筆,一本又一本的奏摺接連看著,「朕繼任,是因為西北不寧,可這東南,也不見得太平,找你上京,便是要你熟悉這些事務,好好給朕做事,讓朝廷所有人都知道,黃金家族不是只享受榮寵,一樣是大清的良臣,不日就要出發了,你也得跟來。」

雍正為帝是雷霆手段,這個皇帝走的路數似乎不大一樣,「久聽江南風景漂亮,這是賞賜,謝皇上恩典。」

「讓你當侍衛,是讓你去做事,就你覺得是賞賜。」皇帝笑著念了他幾句,「南巡迴來,要給你辦婚事了,再不給你婚配,就晚了。」

他在這裡頭過了兩年跑馬打獵的好日子終於還是到頭了嗎?黑眼鏡應了一聲,沒對自己的婚事有什麼評論,聽他額娘的意思,還是要從郭絡羅氏裡挑一個來,如今想來他額娘竟是當今太后的宗族,難怪親王一直對他額娘格外尊敬。

「就這樣?沒有要我指誰給你?」皇帝把批完的折子往旁邊一擺,「讓你上京就是給你機會露臉,不然就要依太后的意思指你表姊給你?」

對於以前這種親上加親的指婚,他也只能笑一笑,沒有回答。

他心底也沒少嘀咕,隨便吧,他總歸會在成親以前想辦法離開這個夢,但這南巡倒有意思,北邊沒有,解雨臣會在南邊嗎?總歸不可能他這夢裡真的一點解雨臣都沒有吧?沒有公務的時候,北京城每個戲園他都去了,沒找到半個像解雨臣的人,如果南巡能遇上,他得怎麼把人弄回北京?

可當他真的在西湖邊上看見解雨臣的時候,他腦海裡籌謀過的所有事霎時都不記得了。

「你還不放開嗎?」那人有一張解雨臣的臉,但看起來年紀輕得多,也有解雨臣的聲音,還有解雨臣的脾氣,可不認得他,這也自然,生長在這裡,要怎麼認得人在塞北的他?但他要是現在這麼放手了,這夢裡不知道何時會讓他再來一趟西湖。

怡親王的聲音傳了過來,皇帝跟前其他侍衛也來了兩人,「怎麼一回事?」

「這人⋯⋯」黑眼鏡想過無數的說法,「王爺,這人,能不能指給我?」

怡親王一愣,聖上便裝在西湖行走,就是不打算驚擾百姓,現在這麼一鬧,已經引來不少側目。

黑眼鏡也注意到旁人的目光,抬起頭看著怡親王,除了手裡解雨臣他不肯放之外,他就算要現場下跪他都肯,「王爺,我不是開玩笑。」

怡親王撇了撇頭,旁邊的侍衛替他抓住了解雨臣,「這人做了什麼?」

「什麼也沒做。」黑眼鏡誠實以告,「但我,看上他了。」最壞,在這夢裡就是給砍頭,還能怎麼著?黑眼鏡知道解雨臣現在得跟著他們走了,他便鬆開了抓著解雨臣的手,「我能解釋,只要王爺替我⋯⋯把人帶回北京。」

再接著,他就跪在了皇帝跟怡親王跟前,廳裡除了這趟南巡身份地位最高的兩個人坐在前頭,其餘閒雜人等通通都被屏除在外,這件事可大可小,大,追究起來,是蒙古王族平白無故擄走良民,依律依法都有得辦,小,怡親王早遣人去這少年家裡說是皇帝召見,天上掉下來的恩寵。

「這人是長沙府人,上杭州來跟在叔叔身邊熟悉家族生意,解家是南方富商,不過他小時候,家境還沒那麼殷實時,曾經送去跟長沙當地名旦學唱花鼓戲。」怡親王只半日就把身家給摸了仔細,「你可知道,因為你一句你要他,把人嚇得魂都要沒了,他家裡也亂成一片。」

皇帝的聲音也從他頭頂傳來,「這人究竟怎麼了?就算是親王世子,你想這麼做也很難交代。」

「我要娶他。」黑眼鏡把話說明了,「萬歲爺說要給我找親事,我自己找好了。」他已經想過,最壞在這夢裡頭就是一死,還能有什麼後患?

「他是男子,你怎麼娶他?」怡親王說話的聲音都氣得發抖了。

黑眼鏡想著也知道有多荒謬,可是比起要他娶表姐還是表妹,成家立業在這夢裡過下去,沒解雨臣大可不必,但既然讓他遇到解雨臣,他總要一試。

「你可以娶他。」沉默許久,皇帝不開口則已,一開口的話倒是讓他都忍不住抬起頭,「說是你邂逅一名女扮男裝的佳人,日後安排一頂轎子抬進你府裡,不是難事。」

「皇上⋯⋯」怡親王語氣裡滿滿的無奈,「⋯⋯就算是親王世子——」

「只是一個人,朕能給。」皇帝見他抬起頭,無奈地笑了笑,「你額其格跟額赫,聽見可要追究了,你正妻還沒有著落,你就想找側室,以後正妻過門怎麼處理?」

「我沒想找側室,他就是世子福晉。」黑眼鏡聽見皇帝給他開了一條路,也知道他現在要的東西是破格的恩寵,也可以成禍及家族的罪名,「皇上,您給蒙古藩王指一個出身江南的女子做福晉,是彰顯您對蒙漢一樣看重的好機會。」

「你小子會想。」皇帝搖了搖頭,「朕是給你一個機會把人帶回北京,你可想好了,要把人帶回科爾沁,以後要過一輩子,家族誰繼承?」

這夢豈會延續那麼久?黑眼鏡想著那玩意兒最多就能持續幾天時間,壞就壞在不知道外頭幾天跟這裡幾年怎麼相提並論,他這三年過下來,有時候要記得這是自己的夢都不容易,「家裡人多,過繼一二人,不是問題。」

「皇上,這事不能由得他。」怡親王嘆了口氣,「這事要破了多少祖宗家法?」

「皇上,能做天子近臣,是天大的恩寵,但榮華富貴於我,都不及他一人重要。」黑眼鏡有想過,在這夢裡這人既是解雨臣,也不是解雨臣,他就賭這一把,如果這人終究不是解雨臣,想走,他也可以放人,但若這人真成了解雨臣,那解雨臣只能是他的世子福晉,「皇上,世子封號、御前行走,恩寵都是您給的,全由您定奪。」

「榮華富貴都不及他一人重要。」皇上笑了一聲,「允祥,這事能善了嗎?」

「皇上,世子若清醒一點,要善了還難嗎?」怡親王還是嘆氣,「就看這人族裡有沒有女子,頂了另一個身份,皇上賜婚,真要成親,誰能反對。」

「你這小子是多討厭你的表姐妹們?」皇上仍忍不住罵了兩句,「人給你了,成親以後,你打算怎麼給你額其格跟額赫交代?」

他低下頭,「我能收斂心性,成家立業,額其格跟額赫,都會高興的。」

「朕再問你,人,朕能給你,可若這人抵死不從呢?」

他也如實回答:「抵死不從⋯⋯過一、兩年,對外稱福晉病故,我補他銀兩,讓他返鄉。」

「既要如此,何苦當初?」皇帝又笑了兩聲,「來人,拿筆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