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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在开门之前,先礼貌地敲响了藤堂镜志朗休息的房间的房门。得到允许进入后,这才开始讲明拜访的理由。刚刚从布里塔尼亚军的监禁中被解救,藤堂中校理应得到充分的休息,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一定是为了非常紧急的事情。见到千叶凪沙那副怪异的表情,藤堂便意识到,这件事情必定和枢木朱雀有关。
日本抵抗战线彻底以同盟的姿态加入了黑色骑士团,说得漂亮一些,带着京都的武装的力量,从旧日本国的流寇成了正义之师。片濑少将在海上自杀之后,虽然没有一个实际的名号,但毫无疑问,藤堂镜志朗现在成为了这支十一区最大的反帝国武装组织的领袖。“奇迹的藤堂”这个名号,对黑色骑士团的年轻人们来说也是耳熟能详的,仅仅是路过那些身穿黑色制服的年轻团员的身侧,藤堂都收到了不少热忱的目光和问候。他于是一一以军人的礼节,长官对待下士的姿态回应。那副样子,在以一腔热血的民兵们为主体的黑色骑士团中相当受欢迎。
自称为ZERO的男人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传言中,他和京都六家的桐原公私交甚好。作为军人的藤原,内心深处反感着桐原这些躲藏在地下的旧日本的大人物,也同样没有在躲在假面下的那个男人身上找到什么讨喜的地方。
破坏白色的Knightmare后,将驾驶员的名誉布里塔尼亚人枢木朱雀准尉作为俘虏捕获。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之后,ZERO就关闭了KMF的联络频道。但对于之后对于枢木准尉的处置,却语焉不详,全部都交给了其部下,让人没有办法理解其中的用意。
这样看来,枢木准尉的命运实在叫人担忧。在被叫做ELEVEN的日本民众看来,选择加入军队而成为名誉布里塔尼亚人的他,是个实实在在的国家的叛徒。明明身为日本国“最后的武士”,枢木玄武首相的遗孤,却为布里塔尼亚效命,没有办法原谅。要是没有生出这样的孩子,或者在战场上死掉算了。不少反抗派的日本人,内心都抱有这样的想法。
说到底,枢木朱雀准尉对于神圣布里塔尼亚来说没有作为筹码的价值,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即使劝说让他再为黑色骑士团效力,继背叛日本国之后又背叛布里塔尼亚,这样的人,难道还有可以被信任的价值吗?更直接的,在黑色骑士团成员的眼中,他只不过是曾经屡次在战场上杀死过自己的战友的仇人而已。新宿和成田战场上与那台白色的Knightmare结下的仇怨,众人还没有那么快忘记。
在实际用双眼看到那所谓对战俘的处置之后,藤堂镜志朗先是一言不发,随后用那一副和将要在战场上将人斩杀如出一辙的模样,质问着是谁做的,但没有人回应。千叶在藤堂身边跟随多年,一直崇敬着藤堂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看见藤堂发起火来,把她也吓了一跳。
黑色骑士团中不乏旧日本少壮派那样的人物:战争的积极分子,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对于被称作ELEVEN——那尝尽战败后成为次等公民NUMBERS的耻辱,时时刻刻愤恨不已,将一切都化作破坏的欲望,又将那欲望用大义来包装。不过那样的狂热份子,并不是民间反抗团体独有的,在日本抵抗战线的队伍中也并不罕见。但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人,大多还保有一份尊严或者说是骄矜,那份骄矜使得他们仍然记得用纪律来约束与标榜自己,出于羞耻之心,不会轻易做出如此丢人的事情。
发色稍浅的少年,此时正身处一个杂物间改造的囚室之内。没有窗户,挂着摇晃的积了灰的灯,房间的墙壁上沾着血液,血液仍然鲜艳。在角落中,仍然可以被称为少年的、体型有些纤细的枢木准尉,此刻正以一副痛苦的姿态蜷缩着,光线昏暗不堪,空气中弥漫着让人没有办法忽视的药品的气味。
怒吼着把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藤堂镜志朗这才靠近少年。在驾驶新机体和布里塔尼亚军紧张地抗衡,思考着印度和中华联邦的态度的改变之中,藤堂还没有来得及好好观察这个少年人的变化。他总是先考虑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这不是他军人的性情的一部分,而是他的天性中的一部分,适度的冷漠。那种冷漠,常常被赞誉成一种战国时期武士的气质。
将近十年的分别,两人的立场已经不同往日。知道藤堂曾经是枢木首相家独子的剑术老师的,都是些旧日本政府的幕僚,或与其有关的人士。科内利亚总督对枢木准尉亲手处刑藤堂的愿望,也是从这些人口中得到的启发。也许是听见了两人在KMF中的对话,判断出这样的情况只有请藤堂中校来处理才合适。藤堂回头看了一眼千叶凪沙,女人低下头,也退出了房间。
那是出于本能的行动。即使是双手被束缚,胡乱的武技几乎让自身的骨骼关节错位,也要对靠近的人进行反击。处刑场上,在知道敌方优秀的驾驶员是自己曾经教导过的学生时,曾藤堂不合时宜地感到过短暂的欣然。即使那个少年同时也被任命为自己的处刑官,也依然如此。日本的古话里总是说,尊敬师长要一如尊重父母。在作为老师的藤堂眼中,是否枢木家的孩子,对于他也有别的意义呢?除了他自己,或许没有别人能够知道这个答案。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少年曾经稚嫩地亲口告诉他,自己决定将要放弃剑道。
以一时的健康状态与体能的悬殊的差距,藤堂很快就压制住了枢木准尉的动作。他浅绿色的军装有些磨损,但还穿着合身,刚刚洗净,这时候又沾上血液。藤堂将枢木准尉的双手钳制在一只手中,从背后将枢木准尉摁在地上。枢木朱雀被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拘束服,叫皮质的黑色拘束带将小臂束缚在一起,他的右手心,似乎是抓握过什么尖锐的东西而血肉模糊。藤堂看了一眼地上被丢在一边的几支金属注射器,以及透明的玻璃的碎片,又一次露出了阴沉的神情。
他憎恨着Refrain,不仅是因为药物使得他的士兵软弱,夺走许多日本人的生命,更憎恨的是那样的诱惑。他曾经有过妻子和孩子。如果没有死于布里塔尼亚的侵略战争,他的孩子应该也与朱雀差不多的年纪。因为那毒剂能让人回忆起过去,所以也被作为刑讯的工具使用。又或者说,它本来就是出于那样的目的而被发明出来的。人类的科技的进步,无非就是为了那么几种理由。而那几种理由之中,没有一条是为了普通人的幸福。
在战场上的敌对中受尽劣势,藤堂戒备着枢木朱雀的反抗,枢木准尉越挣扎,他所使用的力气就越大,直到少年手腕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为止,藤堂才发现不对劲。
那个孩子(在他看来枢木准尉仍然只是一个孩子),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那些证明他还活着的动静,也只不过是一些粗重的呼吸。狭窄的房间里,除了那痛苦的喘息声就只剩有中央空气系统有规律的噪音。直到伸手去扯那身遮住脖子的拘束服,藤堂才发现,枢木朱雀的脖子上还戴着特制的枷锁。那是和布里塔尼亚军方给囚犯所用的道具如出一辙的东西,但也许是出于可笑的尊严,被漆成了鲜红的颜色。那颜色,也正是纯血党人们对自己驾驶的KMF的装饰所使用的颜色。
“不能说话吗。”藤堂这样问道。
似乎是认出了他的声音,浑身都被汗水打湿,意识模糊的少年张了张嘴。但是还没有说出完整的话语,就因为电击悲鸣。曾经一度被送上死刑场的枢木准尉,应该对这件东西相当熟悉,实在是太不小心。
或许人面对无法辩解的对象,更能轻松地将其当作纯粹的邪恶。又或者那单纯只是一种羞辱,一种给予囚犯的特殊的饰品。人并不把其他人类当作与自己平等的存在的时候,往往能犯下最邪恶的罪行。总而言之,遭到电击之后,少年似乎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这对于藤堂来说是件好事,更轻松地让他以一个合适的姿势躺下。不熟悉那个项圈一样的枷锁的构造,藤堂的手指贴着少年的脖子寻找开锁的技巧,而少年似乎因为过量的药物陷入了危险的谵妄中。恐怕回到过去,对他来说并不完全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对待摘下来的恶毒的玩具,藤堂把它捏了个粉碎。他有着一副坚毅的五官,留着军人标准式的短发,平时就显得有些冷漠,生气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抿着嘴唇。
那件事情,是被当作旧日本政府的秘密而控制住的。枢木玄武的死。
藤堂镜志朗因为在希尔顿酒店打伤布里塔尼亚军官的事件,当时被连降两级,枢木玄武也是在那件事之后,于首相府邸安排了与他的见面。在那之前,虽说朱雀被安排到了他在东京继承的剑道场学习,但是和枢木首相两人身份悬殊,并没有特别的交情。对于朱雀的学习的情况,也极少关心。枢木玄武也许是位名不虚得的受人尊敬的首相,但是单单作为父亲来说,很难说得上合格。
那是个有着略微臃肿的身材的中年男人,颇有政治才能,年轻时也曾以俊朗号称。贪图钱财或者女人之类的东西,自古以来就被当作政客的美德。因为那样的人有着单纯的动机、纯然的欲望,存有着对秩序的概念,不会某一天突然兴起,把毁灭世界的谋略当成饭后的消遣。枢木玄武正是具备有那样的美德人物。对于一个在民族存亡的危急关头的国家来说,比起他,更令人忧虑的反而是关防长官赤松大将那样的纯粹的军人。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强权政治的拥护人,极端保守的右翼分子,种族论者。
那种人,即使见证了防务省的专门家与神秘的黑发少年对布里塔尼亚进攻日本列岛的预测,仍然选择挑衅拥有世界三分之一国土的超级大国。在面对绝对的军事力的碾压下,用中国的古谚语来说,一心想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竟以自己的意愿,把全日本上亿的民众的性命,都奉献给民族气节。藤堂镜志朗虽然作为军人,但因为家中仍然有重要的家人和幼小的孩子,无法忍受那样的态度。作为军人,绝对不是要为了自己去死,或者为了死去而死,一定要是为了保护什么才死才对。如果斗争到最后失去了自己所保护的东西,那样的未来,使他感到恐惧。赤松大将的死,说实话让他感到轻松。
藤堂镜志朗这一人,从未把自己当作英雄看待过。日本抵抗战线,说到底就是旧日本的亡灵而已,而他也在过着亡灵的生活。失去了应该保护的东西的人,挣扎着不愿同国家一起死去,就会成为亡灵,无论对谁都一样。活着,而且只是活着而已。内心的孔洞不动声色地变大,直到有一天将自己都吞噬,那就是名为末路的日子,死的那一天。
“看着我。”
这样说着,藤堂用手轻松地捏住枢木准尉的脸,试图让他瞳孔收缩的、颤抖的、绿得吓人的眼睛映照出自己的影子。那明明就是张孩童的脸。藤堂镜志朗还记得,没错,他还记得很清楚。他亲手替这个孩子擦去了手上的鲜血,这个孩子的父亲的鲜血。日本国最后的首相的血。
那是位于枢木家的宅邸深处的一间房间,保持着日式居所传统的样貌。老旧、阴郁、昏暗,偶尔发出响声,庭院中种满了植物,弥漫着草木之死的气味,四处藏匿鬼魅。日本最后的首相枢木玄武,那副躯体倒在地上,呈现一种丑陋的姿态。光是凝固的东西,让阴影遍布室内。人若是真的有灵魂那样的东西,那灵魂也只是组成人的极小的一部分,更多的还是皮肤、脂肪、肌肉、骨头和血液。皮肤上有皱纹,脂肪会从伤口流出身体,人的骨头其实泛着黄色,血液会流淌,会流进每一个它能够流淌进去的缝隙里,然后凝固成腥臭的东西。死了的人,和死了的其他任何动物都没有区别,那样的肉,和人每天会心安理得吃下的食物没有任何区别。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恶心。
但是,藤堂镜志朗并没有发现那个九岁的孩子表现出那样的反应。悲伤、悔恨、憎恶,同样的,也没有任何相类似的情绪出现在那个刚刚杀死亲生父亲的只有九岁的孩子脸上。什么都没有,那个孩子的脸上只有被人发现做了错事的惊慌。那时候的藤堂,因此,在一瞬间对枢木朱雀这一人物其本身产生了极大的厌恶。
那时他没有问出口的话,藤堂镜志朗在此时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一些什么?”
他稍微放松了手指上的力量,好让枢木朱雀能够说话。
枢木朱雀确实听到了藤堂镜志朗的声音,室内的光源对他有些刺眼,他需要作一个很好的回答,好到藤堂不会在此时亲手了结他的回答。他有一双不错的漂亮的眼睛,和他的父亲有几分微妙的相似。血缘是奇妙的东西,除此之外,藤堂镜志朗想不出来这对父子还有什么浑似的地方。作为老师却恐惧着学生,说出口来是十分丢脸的事情。对于枢木朱雀,他比对待其他的学生都往往要更加严厉,甚至曾经被指出,是严厉得不近人情。
克服过量的药物的影响,过去的魅影,疼痛和疲惫。枢木朱雀只是极轻地嗫嚅了一句,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态度恭敬,似乎不受众多悲剧的影响。他再没有称呼过藤堂为老师,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偏离了剑道之心,把自己视作不合格的学生。那样的话,激起了藤堂镜志朗心中极其复杂的情绪,连自己也说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被折断腿的椅子,沾血的球棍似的钝器,因为通风口吹出的气流而摇晃的吊灯,反光的玻璃的碎片。所有的这一切都陷入沉默之中,而这沉默有它的质量和体积。藤堂镜志朗因为这份沉默,同样也感觉喘不上气来。
日本抵抗战线的军人们,仍然悲惨地穿着旧国的军服。藤堂解开黄铜的纽扣,那枚纽扣被磨损得很厉害。他去解枢木朱雀的囚服,那是很方便的衣服。他的手掌有那种武人的粗砺有力,少年的身体虽然有力,但是对于壮年的藤堂来说,还是太过柔细,简单就能托起或把握。
大概是非常年轻时,就读于士官学校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藤堂虽然出身普通,但是早在日本职业剑道比赛中崭露头角,有一批崇拜他的年轻人,当时严岛基地第六师团的坂本司令也对他十分看重。所以在学校里也过得一切顺利。但是某天的夜晚,他听到奇怪的动静去查看。那是一扇没有关上的门,发生的事情让当时的他觉得难以忍受的恶心。藤堂对那位学生并没有很深刻的印象,大概在平时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坏的事情,总是从最不会反抗的人身上开始发生的。那是彻底的欺凌,而领头的男学生却一副高兴的模样。从藤堂的角度,只能看到男学生脱下白色的棉质内裤,露出没什么好看的、长疮的屁股,一群人围绕着那瘦弱的没有存在感的学生,让他替所有人口交而已。并把那种事情,称作为服务。没有可以欺辱的女性的时候,自然而然选出代替的角色,有人把这叫男子气概的体现。古代的贵族豢养拥有女性气质的美少年,也是一样的道理。
受到传统到有些古板的思想的影响,藤堂在那以前都一直以为性欲应该温和地包含着爱欲。所以,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场景,极大地震撼了他的心灵。以至于后来在自己的队伍中,严厉地禁止了那样的传统。人不会停止加入强者欺凌的队伍,因为那能避免他们自己免受侵害,与加害者为伍就以为自己到了安全的地方。起初,面对布里塔尼亚由ELEVEN组成的不允许配枪的低级士兵队伍,藤堂也是以这样悲悯的眼光看待。面对上那样的部队,他并没有特别的伤感,因为他选择的是原谅的道路。那是古罗马斗兽场上,以死亡赦免角斗士那样的恩惠。他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好人来看待,旧日的亡灵有所自觉。
放松。
他这样告诉枢木准尉,他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但是Refrain极量地放大了人的感官。他脱下手套,仅仅只是把成熟的石榴籽从果皮的包裹中拨落的力度的轻抚乳首,枢木准尉却敏感地挣扎起来。那不是请求的语气和态度,对待俘虏,遮蔽身体的衣物是一层可见的能够被剥去的尊严,拘束服之下什么都没有。他摸到湿润的阴毛,再往下,手指就推开少年的性器官挤进两臀之间的缝隙。Refrain是复杂药物的混合,这种粗劣的致幻剂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解药的东西,只能期待人体自身代谢的功能。但是,它的主要成分对人类来讲很熟悉。在旧布里塔尼亚的时代,东印度鸦片的售价是每磅三畿尼,土耳其鸦片则是八畿尼,吞鸦片自杀被视作充满了糜烂的浪漫色彩的末路。苏美尔人也许是最先有记录使用鸦片的人群,罂粟的原产地也许是公元3400年前的中东。本质来说,这些提取物和其衍生的化合物,都作用于大脑释放安慰疼痛和感到幸福的物质,进食与性交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Refrain所属的这类药物,最危险的中毒表现就是呼吸的放缓,失禁也只不过是常见的副作用而已。
藤堂在枢木准尉的小腹上看见了一个纹身似的标记。他很清楚那是什么,是从NUMBERS次等公民成为荣誉布里塔尼亚人所必需的东西,把人当成牲口一样检查身体的疾病,尤其是性病,合格之后才做出的标识,在合乎布里塔尼亚的法律的NUMBERS娼妇的身上最为常见,方便高贵的布里塔尼亚人的欺凌。对那位皇帝来说,下等人口的人权,是相当可笑的东西。拥有那样的标识在军营里生活,藤堂并不愿意去细想。老实说,身处哪一方都无所谓,没有生为皇族或贵族,就是那样地互相踩踏着尸体去抓垂下地狱的纤细的蜘蛛丝。现在躲藏在地下的,暗中控制着经济和他们这些军士的旧日本皇族,仍然有一位年幼的天皇,应该是名作皇神乐耶的少女。那位少女从血缘上算来,和枢木准尉还是表亲,是否是十分可笑的事情?
注意呼吸。
像是在剑道场的训导一样,藤堂中校说道。以他的握力,很轻松就在枢木朱雀的大腿和臀部上留下痕迹。其实拘束服下的枢木准尉,健康已经令人担忧。有俘获作战时粗暴留下的利器伤口,烧伤,钝器击打的青紫,无数的包括弹孔的旧伤疤。只是仍然像优秀的猎犬那样肌肉紧实。颈部的触目惊心的电击伤边上,残留有青紫的针孔。在那样大量的Refrian的血液注射下,还活着的只能有野兽而已。新的疼痛,并不会带来更多的困扰,此时反倒是一种安慰。在藤堂的手指上高潮,枢木准尉浑身的皮肤都覆盖上汗水,腿根的肌肉不住痉挛。他没有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忍耐的习惯,这让藤堂感到相当的不悦。
门并没有关上,就像枢木玄武死在家中的那晚一样。不是一扇门,但都半掩着。千叶凪沙一直在门外等待着,听着房间内的动静。她是否一早就对可能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她深爱着名为藤堂镜志朗的男人,难道是在对可能发生的事有所知觉,并且希望它发生的情况下做出请求藤堂的帮助的决定的吗?
发出声音来。
使用武士刀的训练是十分辛苦的训练,在剑道场中,总是需要人挥舞着竹剑或者木刀大喊。如果气势不够,就会被大将批评。朱雀小时候,没有少受过批评。但是现在是截然不同的境况。朱雀的鼻腔不再流血了,但是黏稠的血液还在脸上有所痕迹。藤堂取下他颈上那如果发出声音就会释放电击的枷锁的目的,就是为了听到他的声音。师徒,同样从旧日本苟活下来的人,敌人,能说的事情太多,而他们的交流太少。皇历2010年,至今不过也才过去十年而已。即使能够熟练驾驶Knightmare Frame那样的军械,藤堂也没有忘记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东西在战场上展开屠杀的模样。最开始,人类对类人机器人的研究,是为了医疗研究的目的,到最后,却变成了断头铡那样的东西。他扶着阴茎粗鲁地进入少年的身体,枢木朱雀第一次发出了呻吟,那绝非是快乐的声音,扭曲的、像是绷得太紧的弦叫人恶劣地拨动。十年前他在战争中失去了心爱的女人和幼小的独子,那以后似乎再没有思考过伴侣的事情,连手淫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不是没有欲望的圣人,又或者说,没有欲望的人能够被称为人吗?如果连人的欲望都不能够理解,那么圣人所拥有的智慧到底还是人的智慧吗?想必和战争的女神一样,是不近人情的角色。此时藤堂的所作所为,绝非是为了自己的快乐。在心灵上遭受的痛苦,也使他感到恶心。少年的体温很高,活动身体,让藤堂自己也在流汗。狭窄的房间内的温度快变得让人无法忍受,Refrain那种劣质工业糖精一样的特别气味让藤堂想吐。
听不明白那些混乱的话语,除了吞声和呜咽,只能从中捕捉到几个词汇而已。似乎是父亲,还有朋友的名字。
朱雀的朋友。藤堂有所印象,布里塔尼亚被遗弃的作为人质的皇子和公主,应该也死在了那场战争中才对。
说到底,肉体上的痛苦加之精神上的折磨。少年还没有被折断或者揉碎,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可思议到让人觉得有些可怕。藤堂用拇指在那个令人作呕的纹身的位置上摁下,隔着小腹,和阴茎一起顶到了少年唯一会觉得愉快的地方。为了纠正枢木准尉的呼吸,他的手仍然在少年的喉咙上提醒着。腹中没有什么食物,连饮水都被限制,除了眼泪鼻血和唾液,太舒服或太难受的时候,枢木准尉都只有干呕而已。对于容纳性欲来说,少年的身体还有青涩的地方。吻本来是没有必要的东西,似乎只是一种传统。藤堂的吻技说不上高明。他曾经的妻子是位传统的温柔的女性,夫妻之间,总是保持着恭敬的态度。他的吻带着一种克制的态度,也许只是作为安慰来使用。
如果谁拥有能够用武力卑劣地改变世界的能力的话,藤堂自从在战场上与枢木朱雀相遇之后,对那个答案没有任何的怀疑。只要这个少年还活着,那么他一定会导致更多人的死亡。藤堂镜志朗心中有一块卑鄙的地方,正在进到很深处,一点点寻找少年崩溃的极限。但是那样的试探被某些事情阻止了。
千叶凪沙常常就自己对藤堂中校的情感与朝比奈省悟相比较。同为四圣剑的一员,对朝比奈来说,那应该是一种热烈的憧憬,纯粹的尊敬,而不包含任何的情欲。但是千叶却无法忽视自己的身体的反应,她一段时间内着迷于藤堂的手臂,还有他拿剑的姿势,后来又爱上从背后注释藤堂的背影。她不敢窥视房间内发生的事情,因为她知道那必然会引起她发生某些无法逆转的变化,所以只是听着。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那扇门前。ZERO穿着黑色的衣服,披风还有面具,一如往常。话说回来,每一次出现的ZERO难道都是同一人物吗?
那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人想起小孩子闹脾气的态度。周围的人也不禁回想起那个传言,ZERO是个很年轻的家伙。而那个ZERO就站在监禁的房间前。其他人通通都没有那个胆量,只是听到声音,作猜测诸多。
藤堂镜志朗所属的严岛基地第六师团第十三特别作战部队,基地所位于的严岛,以及后来他创造了奇迹的战绩的严岛,其实并不是传说中宫本武藏与佐佐木小次郎决斗的那个严岛。作为剑豪的佐佐木小次郎,最出名的就是他创造的绝技“燕返”,那是能够斩落空中飞翔的燕子的绝技。但是在严岛与武藏的对决中,却因为武藏种种心理上的攻势,在战斗中甚至没有使出燕返就落败。其中的一项战术,就是对出身富裕家庭,从小备受拥护和赞扬的佐佐木小次郎说:你把刀鞘都扔掉了,如何能够赢我?老实来讲,武士们并没有携带妨碍行动的刀鞘上场武斗的习惯,这实在只是狡猾而已。
藤堂留下了他的外套,因为流汗之后的人容易感到寒冷,他的衣服对十八岁的枢木朱雀来说还是有些大了,没有必要再把囚服系好,就那样把混乱留在那里。以九岁的枢木朱雀的能力,也许那时没有办法杀死在正在发生的悲剧边站着却没有做任何事情的他,保守住自己的秘密。但是十八岁的他,面对他又没有用尽全力。
实际以枢木首相的死为开端的惨无人道的战争发生后,他其实收到过枢木家的遗孤在寻找他的消息。那时的枢木朱雀被知道真相的京都六家所抛弃,除了他,似乎确实没有任何大人可以依靠。只不过,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藤堂,不知道亡灵能够苟活至何日的藤堂选择了逃避。如果他当时去寻找枢木朱雀的下落,那么枢木准尉会拥有别的人生的选择吗。需要考虑的可能性太多,人就没有办法迎接明日,所以藤堂放弃了思考。
这是藤堂镜志朗和ZERO在日本抵抗战线宣布加入黑色骑士团之后第一次这么近的会晤。藤堂捏着手帕,身上只有白净的衬衣。站在暂时平静下来的枢木准尉身边,伸手等ZERO来握住,不知道面具后的ZERO是什么样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