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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在清晨走过世界,露珠熠熠生辉。
每逢周三,空舟市第三区的中央公园都会有大群白鸽停驻,风的使者们于拂晓时乘云划空而下,落在长椅、花丛,以及那座与这城市同龄的千纸鹤雕像上。它们不会刻意与公园里携带食品的民众争食,彼此之间也甚少相斗,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白鸽们会在正午离去,几年来从未有变,仿若大雁归去般弥久而自然。
对白鸽们的造访,空舟市的市民渐渐习以为常,只是坊间对这些循规蹈矩的客人的流言从未停歇。空舟市是三战后日本第一座新建的现代都市,近三分之一的市民来自各个毁灭的城池,有人以此为据,称这些鸽子是人为饲养的,目的是纪念那场给世界重创的大战与无数逝去的灵魂。但这个说法对幕后人的形象构筑显得太过理想主义,只是反对者也无法给出更合理的解释,是故这些白鸽的来源逐渐成为空舟市民间的一个不解之谜。近年来又有人声称曾在午后看到过白鸽分批飞向不同的街区,幕后饲养者的数量不止一人的论点似乎成为对这件事乐此不疲的研究团体的新共识。
明日见奏大对这件事也只是有所耳闻的程度,明日见家的煎饼店开在市中心,那里是第一区,和第三区隔了十数公里之远,他的日常和这座公园完全没有交集。哪怕是加入了基地毗邻第三区与第四区的精英胜利队,他也始终没来过这里。
直到现在。
这周三本是他和海岬五和说好的约会日,两人特地分先后请了长短不一的假避八卦耳目,不曾想逛了一条街不到,海岬五和就把他拉到了第三区边缘的一家宠物店。不是说他讨厌宠物,事实上他对毛茸茸的小猫小狗反倒爱不释手,但在大中午把宠物店作为约会场所......他还真没听说过。
海岬五和拉着他走进店门,熟络地和年轻的女店主打招呼,对方在回礼的第一瞬间明日见奏大就愣住了。
店主用的是手语。
“阿祯,我男朋友。”
海岬五和仿佛早就预料到一般,悄悄捅了他腰一下,面上却是自然地为他作介绍。回过神的明日见奏大连忙点头哈腰,店主似乎不太适应和陌生人交往这种场合,腼腆地笑了笑,为他们打开宠物店深处的一扇门后就自顾自地忙着给猫咪梳毛去了。海岬五和也不见怪,拉着明日见奏大就往店家的后门走。
“别在意,”她拉着他穿过那道门,轻声说,“阿祯听得到,只是说不出话。我跟她说过你会手语,你就正常与她交流就行。”
明日见奏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门后的景象给惊到了。
这是一间干净的鸽舍,碧蓝的墙壁上粉刷着许多橄榄枝的图案,白鸽们在各个桌台上筑巢,几乎一尘不染的地面昭示着饲养人的用心。明日见奏大脑筋很快转过弯来,这就是民间传说的人为饲养的公园白鸽群。他在惊叹室内环境的整洁之余,也不禁纳闷起女友带他来这里的理由。
“伴侣就是要这样啊。”她笑笑,话里带着一丝玩味,“我知道了你是德凯这个最大的秘密,你又是我男朋友,那我自然要把我藏的最深的秘密告诉你。”
逻辑没有问题,但内容明日见奏大越听越不对劲,先不说他变身的秘密是海岬五和自行发现的,现在有能力变身成为德凯的也不止他一人,将这种在他们两人之间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当作秘密......明日见奏大有种自己在这段关系里受宠若惊的感觉。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挥挥手,“因为这些白鸽的意义特殊,阿祯近来生意太忙,我需要找一个能理解我的,并且时刻与我统一战线的人帮我打理鸽舍。”
她话锋一转:“不过这确实是我藏得最深的秘密。”
明日见奏大瞪圆了眼:“五和你还有别的秘密啊?”
“有的啊,”她靠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搅得他耳鬓酥麻,心里一池春水尽乱,“其它的,都是我身体上的秘密,你不是比我还了解吗?”
明日见奏大脑海哄的一下炸开,脸比傍晚的天空还红,面前人也没比他好到哪去,海岬五和脸上也染上些许红晕,这是她第一次调戏异性,更遑论调戏的是跟她唇齿相依水乳交融过的异性。
室内的氛围似乎迅速升温,有鸽子怪叫了几声,明日见奏大神还没晃过来,就感觉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他猛地回魂,看见她的手拿着把扫帚在眼前晃个不停。
“去扫地,”姑娘面上一片灿烂,“扫地啦。”
这么干净的地板还需要打扫吗?明日见奏大一边腹诽一边跟着女友的指令勤勤恳恳地干活,结果发现墙角积攒的秽物远超他的意料,还真得打扫,他想,手上卖力地打扫同时,嘴上也没停,问出自来到这间鸽舍后就好奇许久的问题:“五和,你之前都是和谁在打理这地方啊?”
这话逻辑上是没什么问题,但海岬五和还是听出了三分醋味,她轻笑着回应:“其实也不是一起打理,准确来说我也是受前任主人之托才会来这里帮忙,那个人说起来你也认识,是茂永真希老师。”
明日见奏大当场吓了个趔趄,险些没拿稳扫帚。
茂永真希,海岬五和的恩师之一,也是尼奥美加斯事件的当事人,甚至在巴欧萨事件后再次受到了情报局的调查,在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的现在,依旧置于世界和平同盟的拘留所中监视观察。
“很惊讶对不对,”海岬五和将手边的白鸽们喂食完毕,走到他跟前捏了捏他的鼻梁,“你是不是在想,那样一个人,也会饲养这些象征和平的生物?”
明日见奏大忙不迭地点头,他何止是想,简直快要好奇死了。
海岬五和沉默了一下:“你还记得茂永老师的年龄吗?”
明日见奏大回忆了当时回到基地后调阅的文件:“.......五十六岁来着?”
“籍贯呢?”
“额,飞野市。”
“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什么时候爆发的?”
这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让明日见奏大一时摸不着头脑,但很快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四十六年前,”还没等海岬五和回话,他马上将话题接了下去,“飞野市有三分之二的地区在战中化作焦土。”
四十六年前,在人类的新宇宙前线时代开展前夕,因稀有的土壤资源与能源而爆发的大战是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地狱,超过一百一十九个国家参战,世界各国全面放开征兵年龄,无数条约撕毁,现代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投入。蔓延无数国境的烽火持续了十余年,直到最终落幕之时,世界人口已有超过九分之一死于那场战争中。
亚洲是受创最严重的大洲之一,过半的土地寸草不生,人民迁徙,生灵颠沛流离,生机不存。而日本的飞野市则是亚洲受创最严重的城市之一,有些被毁灭的城市还能再建,但受到毁灭性武器的影响,飞野市至今仍有六成的土地无法住人。事实上空舟市建立时,迁居至此的外来建设主力,就有大半是飞野市的人。
“茂永老师她的家人......全部死于那场战争中。”海岬五和的话里突然平添了几分悲凉,“而这些鸽子,则是飞野市边缘地区一家宠物店所养白鸽的后裔。基因变异到它们这一代,生下来的蛋没有一个能存活的。”
“事实上,三区的中央医院放射科之前给出过研究报告,它们这最后一代寿命也不长了,乐观估计,也只剩下一年可活。”
明日见奏大只在记录历史的资料中了解过,战时的多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会对投放地区的生物繁衍造成毁灭性的后果与各方面难以愈合的创伤,但近距离接触他是第一次。那种无形的伤感突然就扑面而来,才打个照面的族群,却已注定消亡。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茂永老师因为战乱失去了一切,她为传递和平饲养白鸽,却又因为怪兽那堪比灾厄的力量抗拒与它们交流,甚至还想通过新的战乱去抹消世上所有的变数。”
明日见奏大的心绪正一波未平,海岬五和又道出了惊人的话语:“其实你之前还接触过另一个因为战争的遗留导致基因变异的例子。”
他想起了什么,声音有些发颤:“阿祯小姐?”
“那间宠物店的店主就是她的外祖母,老店主和家人们当时距离地面零点仅有十三公里,飞野市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在同一天内遭受了放射性武器与核武的攻击,她有数位家族成员在那之后产生了程度不一的基因变异,和这些白鸽一样。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到她这一代,目前检测出的影响只是发声器官出现异变以致不能言语,但可享百年之寿,健康病痛攸关事宜也与常人无异。”
“别看那些国际公约讲得头头是道,真打起仗来,高层的人哪里真顾得了那么多,”她冷哼一声,“对任何国家而言,战争都是最不讲人权的,你记得光国议长的那位老友,丹·加西亚,也就是前任美利坚副总统在演讲时说的话么?‘全世界都疯了’。这也是他参与建立世界和平同盟的理由之一:再来一次毁天灭地的大战,别说新的宇宙前线了,人类能不能守住地球这一方寸土都难说。”
“所以我不赞同啊,茂永老师哪怕只是找当时的相关国家的政要复仇我都能理解,可她的目标是联合各国军方,控制成百上千的尼奥美加斯,在彻底抹杀人类与怪兽共存的可能的同时,一次平息所有的纷争。”
她摇摇头:“她这是在亵渎生命。将生物硬生生改造为活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血海尸山去弥补她家族的苦难,用武力镇压世界来取得和平,这种践行理论与理想的方式我实在难以苟同。说到底,这和发动三战的那些疯子有什么区别?”
“我不反对复仇,可如果被害者成为对无辜者的加害者,那也不过是新一轮苦难的轮回。”
明日见奏大被这矛盾又和谐的一切惊得一时无所适从,百般思绪在意识内回旋,这时海岬五和一拍脑门,说咱们只是来照料鸽子的,怎么一上头讲了那么多,气氛都不正常了。话音未落明日见奏大突然走到西侧的鸟巢旁,双手合拢,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白鸽,轻轻移到海岬五和的眼前。
“好美啊,”他感叹着,窗外正午的阳光洒在那些片羽上,神圣而无瑕。
她这时不迷惘,也不苦闷,只是一时的回忆让内心多了几分沉重,他的举动恰到好处用那圣洁的羽翼为她扫去了心头那点回忆过去的微小的阴霾。
“啊,”她说,“确实很美。”
鸽舍的打扫并不费时,他们出来后甚至还有大把的时间在白天逛完第三区的闹市街。等到夜幕降临月华冉冉时,两人早已玩了个尽兴。“就是可惜没有焰火了。”他们请假的时机并不凑巧,第三区的夜街狂欢在上周末结束,他回想起当时远观的漫天璀璨,不免有几分遗憾。
“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中央公园喂过鸽子......下次一起去怎么样?”明日见奏大满脸期待地看向女友,“那你得先和它们打好关系,”她笑着说,“如果不是公园的常客或是鸽舍的老朋友,它们一般是不会理睬你的。”
海岬五和突然一拍巴掌:“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是九点,这会阿祯应该还没关店,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和它们多亲近亲近。”
风风火火说走就走,明日见奏大对自家女友雷厉风行的架势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才到半途,天空开始落下豆大的雨滴,两人对视一眼,不信邪地开始狂奔,结果到达宠物店门时,才发现已经来迟一步,阿祯小姐已经关店回家了。
雨势转变得迅捷而凶猛,他们听着雨滴打在屋檐上连续不断的滴答声,看着眼前倾盆而下的水幕,欲哭无泪。
“没带雨伞,明天上班要糟。”海岬五和尴尬地捂脸,指缝间看见明日见奏大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个公文袋???
他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巡逻时顺手塞进包里的。”
“很符合你的作风......可是这不能遮雨吧。”
“如果不是某人突发奇想,我们现在可能就不用遭这罪了......”
“呀......可是你也同意了哦?”
“一半一半,”他抱着公文袋佯装要跑,“那这公文袋海岬小姐是要或不要呢?”
她摆出气呼呼的表情,从他怀里抽出一只:“明日见小弟可别吃独食哦?”
“那么.......”他看向她,眼里露出询问的意思。
“那么......”她也看向他,眼里露出止不住的笑意。
“奏大(カナタ),”海岬五和将公文袋遮在头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向着彼岸(カナタ)冲啊!”
她真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黑色裙摆的花甩开豆大的雨滴,海岬五和在昏暗的夜晚笑得比晴朗的早晨还开心。明日见奏大给她惊得愣了半晌,回过神来女友兼大姐大早在数十米之外。
“发什么呆?”她笑着回首。
这就是海岬五和最后藏着的那一小部分真实,或许这也是她爱上明日见奏大的原因之一:她到底不是静谧的莲,在内心深处她和他一样,都会绽放出绚丽的情绪之花,曾几何时,她也是在校园里无拘无束的疯丫头,是她家乡五竹县最灿烂的小太阳。
明日见奏大大笑着,一头跟着女友扎进寒意刺骨的领域。
他们奔跑在磅礴大雨的街道上,溅起的水珠在身侧飞速划过,雨幕抹清世界又令其模糊,透着残影流光,年轻的人与成熟的人像幼稚的孩童般在这清澈的领域横冲直撞,粘稠寒冷的风划开他们的笑声,车站很快就到了。站台顶落下的水幕将明日见奏大与海岬五和跟这个世界隔开,事实证明公文袋一点用都没有,明日见奏大看着浑身湿透的对方,紧贴着身体的连衣裙勾勒出美好的曲线,他眨眼间就沦陷了,周遭仿佛万籁俱寂,他的眼里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他想都没想就吻了上去,在这寒风中唯一滚烫的是两人相接的唇齿,她环上他的脖颈,在这狭窄的出口很快回应了他。他与她的体温和加快的心跳扫走了所有的冰凉,他们贪婪地吮吸着对方热烈又温柔的气息。那道水幕成了密不透风的纱,让他们在与世隔绝的同时相融在一起。
长久的深吻后两人分开,明日见奏大的舌尖轻点上唇:“第四区还是基地?”这是他们的一个讲究,明日见奏大和祖父同住,带女朋友回家显然不合适,海岬五和也是和父母住一块的人,带男朋友回家估计先顾及的不是新生命的安全措施而是现在这个活人生命的安全措施了。是故几个月下来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第四区名声在外的情人旅馆水准一流自不必说,而精英胜利队则为每个队员配备了隔音效果良好的单人宿舍,除了有家室的队长外,其他四人在基地留宿已成常态。
至于攸关隔音效果这个结论的原因,实则是某天龙门创守在执勤前面带愧色地向明日见奏大道歉,表示自己昨晚忘记关闭音量拉满的音响了,影山先生的摇滚乐愣是播放了整整十个小时。明日见奏大起初还是诧异的表示没听到任何声响,转眼就反应过来了个中关窍,兴奋地一跳老高,把龙门创守给整的莫名其妙。后来他用换班为条件借用了龙门创守的宿舍,在实验了一天后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基地这堵墙的材质在声音的传递上能做到完全隔绝,在全封闭的情况下,哪怕是纳斯第斯号在大门口正前方开炮,位于宿舍内部的人也完全听不到任何声响。
这番明日见奏大还在回味,海岬五和轻敲了下他额头:“今天是唯千夏值夜班哦。”
得,考虑到两人的关系至今未正式公开,桐野唯千夏要是看到他明日见奏大和海岬五和进了同一间宿舍,保管盘问到凌晨,那他想做的事是一个都免谈了。
“那就去第四区......”他话音未落却看到女友死盯着他身后,“五和?五和?”
海岬五和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我看错了。”事实上她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在那个瞬间一闪而过的身影太过诡异了。
发着光的......静间结名前辈?这哪怕是见惯了怪力乱神的明日见奏大听来都显得太过奇怪,毕竟大雨倾盆的当下,被什么扰乱了视线也属正常,两人也只将这当作是一回少见的眼花,一次夜间笙歌的笑料。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数月前的梅加洛杰厄事件中,龙门创守和桐野唯千夏是第二代精英胜利队里最先看到这个形象的两人。然而在他们后续提交报告时,由于纸质文档的提交优先级转至世界和平同盟一位高层手中,加之该作战的电子材料遭到十级权限篡改,等到精英胜利队的其他三人得见实际内容,有关这一发光女子与静间结名关系的全部文字已经荡然无存。而两位曾身处前线的队员恰好都没有回顾自身过往报告的初版内容的习惯:他们向来选择直接调阅世界和平同盟的数据库。阴差阳错之下,如今光芒的两位宿主,竟没有认出那女子是与他们的力量息息相关的,与现世若即若离的人。
他听见往昔的电闪雷鸣。
“被改造的时候,一定很痛吧?”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说出来也没关系哦?你的不安与脆弱,都说给我听吧。”
“如果你能活下去,去找快乐的活法吧,别再被这种虚名大义牵绊了。”
“别做该做的,去做想做的吧,奏大。”
异形猛地睁开双眼,如同溺水的人重见天日,他不住地喘气,来自过去的回忆汹涌而来,将他的内心搅得天翻地覆。眼前的景象依旧是熟悉的洁白的墙与或悬浮或回转的金属装置,可他无暇庆幸一切如常,只因记忆的漩涡让他如陷万山重压之下。
“醒了?”西装革履的男人操纵着精密的仪器,着上白色粉底的脸带有三分滑稽,却也盖不住眼底浓浓的担忧,“这次是哪个半身?”
“......我。”
他惊讶地回头:“真少见啊,你没再将现在的自己与以前割裂了。”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不再想那么浑浑噩噩地过活了。”异形挥退欲上前服侍的机器人,缓步踱至操作台前,“我常常在想,也许她的意识没有消散,一直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胸,那半边身躯表面的鳞甲此刻竟像是幻影般变得透明,其下是红蓝相间的皮肤,与一颗闪亮的水晶,“也许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看着我,看着我在失去一切后怎么活。”
“如果我的宇宙和这个宇宙一样,承担责任的是我而不是她,你说我们会不会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个死了,一个半死不活地活着,花了很多年才想起来自己是谁,查利迦?”
“说不准,”查利迦摇摇头,“你们这个例子简直是万中无一,形态被改造成地外生命的地球人与进化的光之巨人融合,这要是换过来会发生什么谁能知道?”
他磨蹭着那颗水晶:“也是啊,毕竟这么混蛋的明日见奏大可能只有我这个宇宙有了。”掩盖半身的虚幻彻底消失了,左半边的脸庞显现出真容,那是与一位光之巨人毫无二致的形象,黑色与银色在这张脸上诡异地合并在一起,和谐又扭曲。
“有迹象了吗?”
“以这个宇宙地球日本的时区为基准,三个小时前奥比利维恩纳斯(Oblivionus)的能量波长第一次出现。从波动的数据来看,这次出现的应该是“本体”而非“分身”。也许是光的力量太过强盛的缘故:两个人类,外加一群象征混沌的索菲亚。恭喜,是你想要的结果。”
异形点点头,正欲回到自己的座椅上,身后的人叫住了他:“美菲拉斯。”
“嗯?”
“你最后一步要做什么我知道,我也不会阻止你。”查利迦顿了顿,“但你确定,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曾经将湮灭(Oblivion)扭转为遗忘(Oblivion),如今你却想投向前者的怀抱?”
在长久的沉默后,回答他的是美菲拉斯低沉到几近于无的声音:“......曾经有人想阻止湮灭,他失败了。另一个人为了救回他,选择了死亡。那个想阻止湮灭的人到最后也只是让世界忘记了曾经为保护世界奋不顾身的另一个人。而毁灭的源头呢?置身时空之外,悠然自得。”
“我早该和另一个人一起死了。”他说,“活着的理由,早忘记了。”
查利迦叹了口气。
明日见奏大把玩着海岬五和湿漉漉的头发,不时俯身感受那股专属于她的清香。海岬五和瘫软在他的怀里,声音是少见的可怜兮兮。
“快累死了,字面意义上的。”她仰头盯着他侧脖处的红印,那是情正浓时她不自禁咬下的,快一个小时过去了,痕迹还没消退,“不许再来了啊,都洗完澡了,再说明天还要早起。”
“谁让你太香了嘛,”欲求不满的小男友像一条嗷嗷待哺的奶狗般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副队长大人不自我反省一下为什么这么爱引诱无辜的奏大?”
海岬五和没好气地抓住他的耳朵一顿拧,在“唉疼疼疼疼疼”的求饶声中鬼灵精一样地笑着:“喜欢啊,还能是为什么?”
他趁着她说话时分了心,一把抓住她拧他耳朵的手,给了她一个喘不过气的深吻,液体连成细长的线又断开,他将索取再度带上,欲与她再前往另一个神智作飞絮漂浮的世界。
“别闹别闹,咱俩假就请到周三啊!”
“副队长好心邀请,明日见队员怎么忍心拒绝!”
“真的别......唉你别舔那很痒的!怎么老是这么缠人......”
“我还想问你怎么老是怎么诱人......”
海岬五和在意乱情迷中坐起身,转过身揪着明日见奏大的肩给他来了一口,“怎么又咬?”他抱怨,“多多益善!”她舔了舔上唇,大笑。明日见奏大也笑了,他凑近海岬五和的耳边,轻吻她的耳垂。
“你不是说伴侣之间要对等,那我怎么说也得给你留一个。”他拿出郑重的态度义正言辞,却一个没忍住又开始乐起来,她咯吱咯吱地笑着就没停过,他们在这一刻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长久的战斗与苦痛似乎就是为了这种跟爱人在一起的欢愉,在刹那间寻找永恒,在混乱间寻找停留。
于是明日见奏大就那么冲着海岬五和的肩咬了下去,轻柔地,深情且绵长。
我说时钟的滴答声传来得太快,你说那就是我们要打碎的荒唐。
可后来我们都忘了,忘了那天在我们面前开启的本就是将尽的终章。
他们在周五遇见了幽怜。
龙门创守约桐野唯千夏去了附近的西餐馆,昂星帝司先行回家照顾孩子了,这天轮到明日见奏大和海岬五和值夜班,他本想趁着队友不在径直去找她,刚走出作战室三步不到就看见了发光的静间结名,或者说他以为那是静间结名。但他毕竟是光在这个时代的使者之一,对基地里出现一位幽灵般发光的女士的震惊远小于对这个幽灵形象是静间结名的诧异。“上代的前辈们果然卧虎藏龙。”他这么想着时,长着前辈脸的幽灵女士指了指通往天台的电梯,一转身自顾自地走了。明日见奏大在训练校时就以有胆识著称,为了探明眼前闹鬼事件的真相,当即便是大步跟上。
和不说话的幽灵共乘电梯,并且这个幽灵还会按按钮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算有多奇怪,“毕竟我都和我未来的子孙并肩作战过。”他这么想着,虽然这两者的概念相差甚远,但明日见奏大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独特。电梯突然减慢了速度,似乎还有别的乘客,他的思维在这时莫名地发散了,“我和五和的孩子会跟那么多年后的德凯相似吗?”脑海里还没构建出下一代后裔的形象,电梯停了,海岬五和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另一个长着静间结名前辈脸的幽灵。
明日见奏大一时傻了,海岬五和也懵了,这时她身后的幽灵轻飘飘雾一般穿过她和他的身体,和他身后的幽灵女士融合在一起。
好在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英士兵,她敲了敲他的左手背,那是摩斯电码,训练校时期的必修课之一:“到天台立即上膛,随时准备启动欧米茄级警报,以防万一。”电梯在尴尬的沉默中上升至顶层,他们一踏出电梯旋即向左右两边翻滚,身体接触地板的途中给精英海帕枪上好了子弹,三秒,仅仅是三秒,明日见奏大和海岬五和就用随时都能发射强力杀伤光线的配枪瞄准了幽灵的头部。
“我没有敌意。”幽灵说,“我叫幽怜,你们应该在超古代相关的档案里看过我的名字。”她转向海岬五和,“前天晚上我们还见过,不是吗?”
幽怜这一人物确实鼎鼎大名,在前代精英胜利队的数次攸关世界命运的任务中都提到了此人相助,但那也只是一笔带过的程度,关于这个超古代巫女在现代施展力量的一切相关资料全部遭到人为封存与抹去,至今世界和平同盟内部对此也是流言不断,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位女士是友非敌。
但他们还不至于对突然冒出来自称幽怜的神秘幽灵全盘信任,“证明你的身份。”海岬五和枪口没有放下,明日见奏大的指尖依然牢牢贴在扳机上。
面前的幽灵女士笑了笑,她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明日见奏大顿时感觉身体有什么被抽离了,他定睛一看,真中剑悟送给他的双重剑在面前漂浮着,梅加洛杰厄一战后始终没有机会归还给那位地外的战友。另一边,海岬五和腰带上的次元卡盒自动打开了,象征特利迦三种形态的卡片化光飞出,与双重剑一同飞到幽灵女士的身边,跟随她右手的指尖腾转挪移。
“现在能相信了吗?”幽灵一脸云淡风轻的表情,“这是未来的我送给特利迦的。”
不得不说这一幕很有说服力,他们都是第一次见到光的选者以外的人随意操纵奥特曼的武器,两人对视一眼后,缓缓将枪收了回去。幽怜见状弹指一挥,双重剑与次元卡再度飞回先前的所在之处。
对于明日见奏大来说,或许叫飞入更为恰当。
“您找我们的目的是?”海岬五和第一个发问,她求知的好奇心总是让她出在交流的第一线,“静间结名前辈现在还好吗?”
幽怜笑了:“你的观察力很出色,能马上看出我和那孩子关系紧密。”她摇摇头,“放心吧,现在的我都是借用永恒之核稳定后释放的力量现身,虽然需要媒介,但对那孩子不会有任何伤害。至于我来找你们的原因......”
“你们知道时间线与多元宇宙的概念吗?”
学术精英海岬五和心下了然,点了点头,热血青年明日见奏大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幽怜不禁挑眉,她的右手又动了,食指上的戒指闪耀,一根发着光的蓝色的线在半空浮现,“把这当作是时间,当然,它是无限延长的,这只是个象征。”随后是数个溢彩的亮环,它们在穿过中心的丝线联系下变得密不可分,“这就是宇宙,代表时间的线连起无数的时代环,构造寰宇万象。”
“而多元宇宙的诞生,可以当作某个时代的生命,比如你们,在许多的可能性中,让某一种可能性发生了。自此分离出了一条新的、平行的时间线,另一个过去与未来在分离的同时构建,平行宇宙形成了。”她闭眼作冥思状,片刻后正欲继续阐述,却看见面前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
“......你们有孩子的未来确实是一种可能,或许沿着这个宇宙现在的轨迹走,或许成立一条新的时间线”幽怜很诚恳地说,“但那并不太符合我们现在谈论的气氛。”
海岬五和清了清嗓,顺带捏了一把明日见奏大的腰间肉,后者给疼的立刻回了神。
“可能性是无限的,所以宇宙的数量也是无限的。历史长河中无数的时间点搭配无数的走向,成就了无边无际的多元宇宙。”看着他们正色以待,幽怜也继续起了话题,“而如果某个可能性中的你们,与这个宇宙一同灭亡了呢?”
以幽怜为中心,深邃的黑暗与亮点作圆状向四周瞬间拓展开来,这一方眨眼换了天地,地球和平同盟日本总部西侧天台方圆三十米在顷刻间被黑色的球体笼罩,那其中的景象竟是须弥太空。
“......这是?!”明日见奏大瞪大了眼,海岬五和调动手腕上的能量检测仪,结果显示一切无异常,甚至还能接收到基地的网络信号,“是幻象!”
但哪怕是幻象,当中千万繁星与无尽黑暗的景象仍然极为震撼。在这空间的中央是一颗蓝色的星球,那是地球,光芒笼罩在其周围,生生不息。
“!”
他们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夹杂刺骨的寒意与直入心肺的绝望,有陌生的影子自星海中现身,它浑身被黑色的雾气盘绕着,雾气下隐约能看到黑色的甲胄与流线型的花纹,对他们而言与记忆中某种生物的特征极为相似。
那与特利迦、泽塔以及德凯的身体表面可谓异曲同工。
人影的头部终于显露出来,那是他们不曾见过的奥特曼的头部,一定要说的话最接近的是特利迦,没有像泽塔与德凯那样突出的前额,水晶是黑色的,不带一丝光明。这人影举起了手,庞大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地球与周遭的群星,然后是所有的光亮。幻境在这一刻划下休止符,黑暗如潮水般褪去,他们又处在火红的穹幕之下,没有任何预兆,却给观者留下刻入心底的震惊。
只因那种绝望感迅疾袭来,庞大到无以复加。
“现在它要来了,”幽怜说,“这个时代诞生了太多的变数,它要来导正这一切。”
明日见奏大吞了口唾沫:“......那到底是什么?”
“在遥远的太古,我们曾与异世的旅者有过交流,他们将那影像中的‘死’称之为奥比利维恩纳斯(Oblivionus),当时的我们对这个奇怪的名字未作他想,只是作为要留神的大灾难记载在石板上。可惜的是,与黑暗一族的战争毁灭了大部分的石板,那块亦然,未能流传后世。”
“至于这个名字,千万年后的我终于才意识到,它的词源是后世人类发展到某一阶段的文明传承下来的文化中的一员。也就是说,当年的旅者,或许是奥比利维恩纳斯毁灭的某个地球的幸存者,在最后一刻逃亡到了别的宇宙。”
海岬五和突然意识到她话语里的一点:“您说的‘导正’是什么意思?”
“光的力量在这个时代太过强盛了。”幽怜叹了口气,“若是没有黑暗,光明本就不会闪烁,若是光明不再,黑暗势必意义无存,光暗相生又相争,这本是宇宙循环的法则。哪怕在某一时刻,光覆暗,暗噬光,年岁流转,此消彼长,又是新的厮杀之局。而奥比利维恩纳斯,则是一个自认的裁决者,它会将任何光暗不均的宇宙彻底从无数的时空中抹杀,而不是任其自行平衡。”
“我将自己‘分离’以观测每个时代。我和这条时间线以及环绕着它构筑起的宇宙,已经是一体的了。”她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天边,“所以我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视线现在转向了我们。它要来了,那是灭亡的化身,世界的终焉。”
又一个周三驾临,晨曦注目,塔钟高歌。
他在昏暗的暖意中环视依旧沉眠的群鸽,清早方至,鸽舍中的光渐隐渐明,壁上的图案模糊不清,这闭锁的空间一片死寂,鸟未鸣,人不语。
这是查利迦观测到的,在这个时间线消亡前,明日见奏大和海岬五和在这天一定会来的地方,美菲拉斯轻手轻脚走上前,掸去鸟巢旁的落灰。
“这就是你的最后一步?”在离开时空缝隙的飞船之前,查利迦叫住了他,“传个话,然后等死?”
“对,”他说,“传个话,然后等死,我早该死了。”
“你在撒谎,”查利迦把帽子丢到一旁,“如果只是想死,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没说话,迈开的步子短暂地停留了一秒,然后还是向前走去,不再搭理身后的老友,他的背影却没那么果决,像是落荒而逃。
他凝视着熟睡的鸟儿,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早该死了,”他说,“早该和她一起死了。”
这时身后的门开了,年轻的女店主像往常那样来检查鸽舍的情况,美菲拉斯转头望去,他的脸让本欲按响警报的阿祯愣住了。
“我没恶意,”他笑了,“只是在等人。”
末日的预言着实不是什么好消息,搅得明日见奏大几天来寝食难安,恰逢是给白鸽喂食的日子,他在和龙门创守交接巡逻资料时仍然心不在焉,一说成三南说成北,给龙门创守惊得以为这人脑子被砸了。
“喂,”他反手给明日见奏大的胸口来了一下,“温柔乡待久了人傻了?”
明日见奏大正漫不经心地想随便应句什么,突然醒悟到这话的重点,神智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般清醒过来:“什么温柔乡?别乱说话啊。”
龙门创守一心翻着手头的文件,眼神都懒得给他:“我是说我和唯千夏可能得先给你俩当伴郎伴娘。”
明日见奏大就是再棒槌也反应过来这两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标志着龙门创守察觉了他埋藏许久的秘密,倔强的心思仍在作祟,正欲转移话题,通讯器响了。龙门创守意味深长地哟了一声,转身说不打扰你们谈情说爱了,明天记得替我执勤啊,人很快就没了影。
明日见奏大一脸不忿地冲龙门创守离去的方向比了个鬼脸,心态却因这番调笑轻松了不少。只是在接通海岬五和的通讯瞬间他的神色就变了,只因另一端传来的语调异常凝重:“奏大,带记事本来。”
这是精英胜利队的暗语之一:“现场情况有异,请携带枪支前来。”
等他带着精英海帕枪赶到宠物店时,却看见海岬五和一脸云淡风轻地和店主阿祯谈着什么,他本放松下去的神经在看到海岬五和投来的目光又紧绷了起来,他了解她的眼神,那里透着一股只有在遇到特殊情况时才会有的锐利。
海岬五和走到明日见奏大的面前,牵起他的手,“没什么事,”她说,“有个怪人反锁了鸽舍的门而已。”但她的食指却有节奏地敲打着他的手背。
“根据监控录像来看,入侵者为美菲拉斯。”
明日见奏大的瞳孔猛地一缩,怒火在心头隐隐燃起,美菲拉斯,这是世界和平同盟列为机密目标的对象之一,根据海岬五和的报告与怪兽研究所的监控录像,这名异世的外星人被认为是数起怪兽灾害事件的直接负责人。目前针对其给精英胜利队的指令是活捉,但也有消息称高层正在考虑当场击毙这一选项。毕竟两起怪兽暴走的事件皆是打了精英胜利队一个措手不及,已然动摇了世界和平同盟组织的公信力。
而对明日见奏大而言,麦西莉尔的暴走与惨死和此人有莫大的关系,光是想到这点,他就恨不得一枪爆了他的头。
“冷静,”海岬五和又敲了敲他的手背,“阿祯的安全是最优先事项。”
“那个混蛋.....”明日见奏大咬牙切齿,“竟然将无辜的人卷进来。”
他紧压着怒火跟着她走到店内,本该反锁的门突然大开,仿佛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没事的啊,”海岬五和连声安慰因为门的反常而受惊的店主,“你就照常营业,我们去和那个怪人谈谈。”
然而阿祯却给了一个他们都意想不到的回答:“那个人.....和你们是亲戚?”她的神情有些奇怪,“他的脸长得和你们好像。”
在明日见奏大将门关上的一刻,“欢迎。”清冷的声音传来,两人同时举枪上膛转身,瞄准声响的源头。人类形态的美菲拉斯从暗影中走出,本该满腔怒火的明日见奏大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突然愣住了,美菲拉斯仿佛早已有所预见,耸了耸肩。
“你的脸......?!”
海岬五和终于意识到这人的长相是哪里不对了,巴欧萨事件时因为明日见奏大不在场,她当时一下未能反应过来,但如今却被阿祯一语点醒梦中人。
美菲拉斯人类形态下的脸,就像是明日见奏大和海岬五和融合了一般,骨型与五官兼具两人的特征,而发型则和明日见奏大完全相同。
联想到幽怜告诉他们多元宇宙的相关情报,以及美菲拉斯此前的自述,一个极为疯狂的念头在两人心底浮现。
先开口的是海岬五和:“......你和另一个宇宙的我们有什么关系?”
美菲拉斯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最后仰头凝视古旧的吊灯:“你们应该猜到了,不是吗?”
明日见奏大死盯着他:“我和五和有一件事始终没想明白。在巴欧萨出事的时候,纳斯第斯号曾检测到你在现身与离去时是伴随着一股特殊的德尔塔粒子波。但是在麦西莉尔出事的那天晚上,这股波长只出现了一次。”他一字一句地道,“你在进入怪兽研究所时,是正大光明地通过了门口的身份检测仪,而那段时间研究所只有我和五和留守,在更新密钥前只有我们有权限进入。”
他把扳机压到开火的极限边缘:“你是我,还是她?”
打破这个紧张局面的是幽怜,光的巫女自影中现身,“稍安勿躁,”她说,“我来解释。”
她嘴上这么说着,双眼却是看向了美菲拉斯,实验者身子微颤了一下,海岬五和和明日见奏大都没有放过这个细节,他们诧异地对视,露出狐疑的目光。
“随你吧,”他叹了口气,“左右也没有意义了。”
光点在幽怜手中凝聚,缓缓移向美菲拉斯的身体,紧接着以他们为中心,拓散的星芒展开了异世的幻境,这一次的情景远甚于上回朦胧的宏观历史,还有死者清晰的命运。
在每个宇宙中,都有一条万古不变的隐秘法则:能量的轮回生生不息,光泯而暗生,暗猝而光现。而曾经有那么一个宇宙,一个地球人获得了光的力量,选择奋战在第一线,保护地球上的芸芸众生。而另一个倾慕被选者的地球人虽然没有那种力量,但仍矢志不移地待在那个人身边,一同践行某个浪漫主义至死的理想。
直到末日在某天来临,灭亡的化身击败了光之巨人,并摧枯拉朽地毁灭了地球所有的防卫系统,宣言要在三天内让整个宇宙化为虚无。倾慕着英雄的地球人接受了地球的外星同盟中一个地下组织的提议,将自己作为他们改造计划的首个实验体,换取匹敌恶魔的力量,只求能助光芒一臂之力。
只是结果不如人意,被改造的实验体被灭亡来使轻松击败,连带着那个实行改造计划的星球成为宇宙湮灭的第一个活祭。而英雄为了救回可悲的恶魔,选择将自己的生命交出,与恶魔合为一体,构成了一个不神不鬼,彻底违背宇宙法则的存在。
最终,这个发了狂的存在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借助美菲拉斯星遗留的科技,这个存在将灭亡拉入了时空的裂隙,并亲手将其格杀。结果却是得知,灭亡的使者实则是循环的宇宙能量借助因果编织而成的实体,就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诞生于何时。它将自己分为数个形体投向不同的宇宙,每当它认定该宇宙的能量轮回失衡之时,它就会出手斩断因果,将这个宇宙从多元的洪流中抹去。除非它在本体亲临的情况下被人所杀,否则但凡阵亡的只是其中一个分身,那么只要有一体存活,它就能在将记忆回传的同时继续践行自认的使命。
“你这自以为是的伪神!”恶魔英雄怒斥着。只是为时已晚,敌人在不带感情地回答质问出身的问题后就消失在广阔又扭曲的黑暗中,随之而来的是光芒的漩涡,它将那个宇宙的万物吞噬。恶魔英雄离开时空的裂隙后,发现一切都回溯到了英雄被光选中的前一天,能量回归这星球的大地,山河再构,生命复活,只是作为因果之战的核心,被改造的恶魔与被选中的英雄,彻底被世人所遗忘。
然后恶魔英雄也疯了,被无形的力量余波所影响,加之身负巨大的精神压力,恶魔英雄也忘记了自己是谁,只模糊记得两人过去的回忆。在太空中流浪许多年后,一个宇宙旅行者发现了恶魔英雄,并与其结为朋友。至此这个无名的,荒谬的悲剧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告一段落。
再然后,就是一个叫美菲拉斯的实验者与一位名为查利迦的怪兽买家,穿梭多元宇宙的故事了。
这就是魔鬼的故事在多元宇宙里传播的开始,最初目睹也不过是几位时空夹缝的住民,但夹缝里的人似乎都和那位查利迦一样,具有相当强大的执行力。传言在各个时间线延伸出的宇宙里发散,出于湮灭(Oblivion)变为遗忘(Oblivion)之故,某个地球的人类给这个诡谲的故事里的反派定下了奥比利维恩纳斯(Oblivionus)的名号,也许是这个地球高度发达的科技在宇宙中属于佼佼者,这个名字在这条时间线上获得了广泛的认同。年岁流转,宇宙间的以讹传讹之下,最终只剩下毁灭与忘却的吊诡神话,却已经没有谁记得最初的悲剧里,英雄与恶魔是何许人也。
而现在他们知道了。
恶魔长着明日见奏大的脸,英雄长着海岬五和的脸。
美菲拉斯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明日见奏大放下了枪,他冲上前抓起美菲拉斯的衣领,愤怒地质问他:“你这样,还算得上是活着吗?你那个世界的五和让你活下去,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托付吗?!”
明日见奏大的表情扭曲了,年轻气盛的男孩无法接受另一个宇宙的自己颓废到视生命为无物。
“那凭什么她被人忘记?!!”
明日见奏大愣住了,这声质问实在太过沙哑太过悲凉,压抑着沉寂了几百几千年的疯狂,他看着半魔半人的另一个自己,突然感觉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动弹不得,因为他发现这个理由他自己也无法越过:如果海岬五和被世人遗忘,他会怎么做?
陷在爱情里的人松开了手,世界死了的人跌坐在地。
“她说让我去做想做的事,去过好剩下的一生.......”
“可是!我每一刻!每一刻都在后悔杀了那个混账!凭什么!凭什么世界和平这种狗屁未来就一定要她完全被人遗忘在那片时空中!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还能不能振作得起来啊,明日见奏大!!!”
美菲拉斯反手拽住明日见奏大的衣领将人向后推去,他止不住地跺脚,面上涕泪横流,比眼前人的表情还要不堪。明日见奏大看着另一个自己因为悲怆的回忆孩童般哀嚎撒泼,心里五味杂陈,正欲反驳时,海岬五和走上前,示意明日见奏大让她来。
“你不过是个长不大的混蛋。”她第一句就骂的石破天惊,幽怜都愣住了。
“奏大如果死了,我会为他报仇,为他实现他想要的任何愿望,但我绝对不会用颓废到无所谓的想法去侮辱他对生命的热爱。”
“你只是个口口声声为了她人,实则在用故作矫情的闹脾气来填补内心空虚的小孩。”
“你好好想想,你那个宇宙的海岬五和,究竟对她保护的世界,抱有的是尊重,还是和你一样轻蔑的态度?”她冷声道,“哪怕有一丝相悖,她都绝对不会赞同你自作多情的理想实验。”
美菲拉斯茫然地看着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大地在此时发出了悲鸣,幽怜的神色变了:“它来了。”她看向被光选中的两人,“就在永恒之核的遗迹外。”
事实上哪怕幽怜不提,他们也都感应到了,在天摇地动之后,那种仿若要死死摁下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虚空中传来,那确实是灭亡的气息,冷的像要浇灭生命的火种一般。
就在他们要转身离去之时,幽怜叫住了两人:“等等,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他们会被遗忘,是因为身处的战场在宇宙之外。”幽怜说,“但你们不同,在这个宇宙内与奥比利维恩纳斯对决,获胜的话,扭转的因果会将你们一同纳入回溯的潮流中。”
海岬五和沉默了一下:“我们会失去什么?”
“在某个时间点之后的一切。”
明日见奏大紧牵着身旁的人:“我们能留下什么。”
“一切的生命。”
海岬五和和明日见奏大对视着,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些复杂、饱满的情绪,他们的眼里有着繁花有着江河有着千松万树,但他们只是一言不发。
“就是这样,”美菲拉斯轻声说,“无论怎么选都没有意义,你们不如和这群鸽子一样,回家去吧,相拥着迎来最后一刻。”
在与海岬五和对视许久后,明日见奏大终是出声:“美菲拉斯。”
“我或许会和你一样后悔,但我绝对不会像你心灰意冷。我的心,可不会停下燃烧!”
“另外,虽然我们和你们始终不是相同的个体,但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不知道。”
他指向筑巢的白鸽们:“它们可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啥?”
“我们也是。”
他们在离开前被阿祯拦下,海岬五和以为她是担心美菲拉斯的事,轻柔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出声安慰:“别担心,他虽然看上去挺凶的,但没有伤害人的意思。”
“我不是问这个,”阿祯摇了摇头,比划着,“我是问你们,你们像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一样。”她斟酌着手势,谨慎地挑选着用词,“如果是为了别人的那种危险,就不要去了。”
“那样你们至少还有彼此。”
海岬五和笑着看了眼身旁的明日见奏大:“我们呀?”
他马上接腔:“只是去赴个约。”
“去睡一觉吧,”她笑着拍拍年轻店主的肩,“等到醒来,你就会发现像做了场梦一样,什么事都没发生。”
海岬五和在阿祯担忧的目光中牵着明日见奏大的手向门外跑去,屋外白昼的光芒闪耀到刺眼,但他们只是前进,没有回头。
“没时间通知队长他们了,”明日见奏大取出闪光剑,步伐却是丝毫不见慢,“世界毁灭与时间倒流这种事,没来由地汇报根本就不会有人信啊。”
“退缩啦?”
明日见奏大给她惊得一个急刹车:“怎么可能?!”他一头雾水地看向海岬五和,“我这不是在分析局势......”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她笑意盈盈的目光,才明白自己被她捉弄了。
“很好,”她笑着说,“我认识的那个奏大没变。”
明日见奏大楞楞地看着她,他们的眼里闪过很多事物,前方是突兀神秘又危险重重的绝境,有千种情绪万般诉说,可到头来他们还是选择了一言不发。
那是定情的那天海岬五和告诫他的话:“别哭了,笑一笑。”据说这句的灵感来自前代精英胜利队的名言,他们曾靠笑的力量渡过地球灭亡的危机。
所以笑吧,他想,总比哭着去面对未知来得好,千言万语汇聚,最终他也只是在风中笑着嗯了一声,说我们出发吧。
她将象征强劲型的卡片划入闪光剑,前额与他相贴。
“走吧,奏大。”
他们闭上双眼,没有唱名,没有高喝,光辉如百花绽放,巨人在灿烂中自沃土冲入天穹,划破碧空苍蓝,迎向未知的命运。
在超古代遗迹外侧的旷野之上,他们看见了那个灭亡无数世界的存在,它比幻境中更加高大,更具压迫感,群山之巅也未能触及它肩膀的高度。黑雾如火焰般缠绕在它的身侧,黑暗的巨人脚踩大地,冷酷地俯视那地上的生灵。
无需多言,光明的一击在弹指间落下,千钧之力将沿途生机尽数撕裂,豪情万丈的意志随着披荆斩棘的气势向巨人杀来。黑暗的来者却似乎不以为意,黑焰在其左肩凝聚成实体,挡下那势在必得的一击,随后黑暗的右拳向德凯胸口攻去,看似轻飘飘的身法,却是疾如迅雷般杀出。
“唔!”
那是重若泰山的一击,浑厚的巨力使两人顷刻间压抑不住体内的奔涌,鲜血自口中喷出。蓝金色的巨人挣扎着站起,却又迎来霸道难御的一脚,德凯的身影顿时向后飞出,撞破一座雄伟的山岳,顿时天崩地裂,泥沙飞散间鸟兽奔逃。
黑暗漠然地转身,背对滚石间的德凯,这对它而言只是又一个螳臂当车的愚者而已,它想,不必下死手,让其知难而退就行,反正待到审判之时,谁都无法逃脱湮灭的裁决。
“回来,继续。”
黑暗向后看去,光之巨人摇摇晃晃地、艰难地站起了身,向它再一次发出挑战。
见证过许多世界灭亡的奥比利维恩纳斯对此极为困惑,它自认是顺应宇宙生命情感诞生的超次元生物,在多元宇宙中,无数个自己执行的判决都是符合情理的安息。不是说没有生命为此反抗过,但完全罔顾自身的安危,将一切押在打倒它之后的那个洗牌重来的未来上,这种局势对于无数思维重叠的它至今也只见过寥寥数回,而真正将它自某个宇宙彻底抹杀的又少之又少,更遑论如今本体亲至,从未有人真正击败过这个状态的它。
这是要保护什么?地球?宇宙?人类自认的集体主义?英雄式的个人主义?
“愚蠢,”黑影摇头,“为大局着想,束手就戮,到底还能让你们的世界平和地结束。负隅顽抗,只是加速个体的灭亡,成全不了你们任何的心意。”
德凯看向与自己相似的黑影,摆出了一个奇妙的起手式,右手作手刀状提起指向前方,那是明日见奏大的战姿,左手凝聚成拳缩在腰畔,这又是海岬五和训练时常用的架势。光芒在巨人身侧凝聚却又游走不停,那是涌动的粒子流,象征两个生命奔流不息的力量。
“愚蠢的是你吧,”明日见奏大在海岬五和的搀扶下直视眼前的强敌,“对我们一无所知的白痴。”
海岬五和则是笑着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里坚定不改。
“要上了,明日见队员!”
“收到!”
两腔热血的巨人在大地上踏起狂沙,飞荡的狼烟向黑色的身影卷席而去,光芒中不屈的斗士们啊,将一切置之度外,只为去奋战,去反抗无情的灭亡。但黑暗却也并未坐以待毙,弥天的黑雾化作血盆大口向巨人扑去,直面这场厮杀。
天也轰鸣,地也摇晃,在外围皆化齑粉的超古代遗迹深处,永恒的亘古之炎熊熊燃烧。
美菲拉斯脑海里回荡着那句“不会待在这里”的留言,又仿佛看见那两人坚毅的背影,他在惊疑不定间问向一旁的幽怜:“他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鸽,它们在这个日子都会去第三区的中央公园。”幽怜说,“去看千纸鹤的雕像。”
“......那里离这里隔了四个街区,温室里的鸽子凭什么要为了一座雕像就累死累活?”
“它们可不会想那么多,想看就去了。”
“......?!”
幽怜没再回答他,她遁入蓝色的光,消散在鸽舍内,白鸽们在此时纷纷展翅,穿过那扇半开的窗,飞向蓝天。
美菲拉斯在阿祯诧异的目光中跌跌撞撞走出店外,第三区这时喧嚣一片。地球和平同盟似乎察觉到了远方的异响,空舟市响起了欧米茄级的警报声,媒体通过街头巷尾的电子设备传达着精英胜利队全军出动的惊人消息。载着群狼的战车齐鸣,龙与狮鹫蓄势待发。
但奥比利维恩纳斯的迷雾阻隔了外界所有的探查讯号,哈乃次郎除了接收到两个庞大的能量源在迷雾的中心不断相撞之外,再无其它情报。此外,迷雾的外圈存在着坚实的无形屏障,探查的无人机全部坠毁,在没有突破屏障手段的前提下,贸然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此刻联系不上的明日见奏大与海岬五和所处的位置已然呼之欲出,驾驶舱的龙门创守心急火燎,昂星帝司一脸沉重地看着现场的信号解析投影,统率地面部队的桐野唯千夏看着参天的黑雾,生平头一次感觉到了寸步难行。
令人惊讶的是,世界和平同盟议会并无任何消息传来,“静间光国议长动用特权强行取消了本次紧急会议的召开,将作战权限转让给了昂星队长,与其交好的议员所处的国家分部皆已向日本派遣援军。”这是哈乃次郎的消息,“另外,静间议长在安排以上措施后,面对着议员们的质疑与弹劾的威胁,仅说了一句‘非人力所能及,祈祷吧。’的奇怪言论。”
“的确,除了祈祷还能做什么呢?”桐野唯千夏喃喃,“只要能让他们两个回来,什么都好啊。”
“别去承担什么奥特曼的义务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哈乃次郎难得的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你们都知道了?”
龙门创守在通信频道内抱怨了起来,乍一听愤然不平,却又难掩忧心仲仲:“副队长保密的紧,但奏大那个白痴根本不会演戏,几次作战下来,除了他俩还能有谁是德凯?”
“等他们回来,我一定要打他一顿才甘心。”
“我不会祈祷。”昂星帝司突然说。
“我和我太太什么个体都不信,我们家只有孩子会相信英雄,而英雄不死。”
“孩子们的信念总是最纯真的,所以我相信明日见队员和海岬副队长一定会回来,”他的声音坚定不移,“英雄们不会败,只会凯旋归来。”
哈乃次郎笑了,它的笑声磁性中透着柔和,意外地有着抚平人心的力量。
“当然了,”它说,“他和她永远不败。”
“不负责任地去剥夺生命,又拿赎罪当借口地想舍弃自己的生命,你这样不过就是在闹脾气而已!”
“我或许会和你一样后悔吧,毕竟你就是另一个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心灰意冷。我想要做点什么的那颗心,永远永远不会停下燃烧!”
“它们想看,就去看了。”
“别做该做的事,去做想做的事吧。”
美菲拉斯的眼前划过洁白的羽翼,受洗圣灵的象征在橄榄枝上停驻。
“一晃这么多年啊......”
黑色的光芒自他的手中放出,光芒的奔流旋转着奔流而上,吹起了躁动的风。
“如果我们当时都能活下去,或许也能在咱们的宇宙,看到这么美的白鸽吧 。”
尘沙裹挟着碎石横扫大地,翱翔于天的龙回首,匍匐大地的狮鹫抬头,在精英胜利队的雷达上,第三个强烈的能量源出现了。
光复还了,夹带着源源不绝的雄浑正气,如千锋啸岳,扑地掀天。
“明天......是吗?”迅疾的电流沿着身体表面飞驰。
“那我也试试......能不能看到吧?”无数的分子破碎后再度重组,大地上响起沙哑沧桑的咆哮。
“……那个我们都错过的明天啊!”
贯彻天地的轰响声中,巨大的身影破空而出,不过须臾便穿过数十公里的路程,冲破那道屏障,撞入重重迷雾之中。凭借快到极致的速度,美菲拉斯闪现至奥比利维恩纳斯的身后,无与伦比的洪流于刹那间爆发。电光火石,三人眼神相接,德凯的两位宿主霎时跟上了美菲拉斯的节奏,在超越音速的移动中落下重拳。夹带的来自灵魂的长啸一往无前,却见奥比利维恩纳斯却以身为兵,腾转间以坚若磐石的掌或是凌厉的足接下万千锋芒,黑暗汇聚,再构百里魔墙。
群山崩殂千云碎,一震尽破川河,极招的交会如雷鸣降世,又似烈火焚天,在这片数种力量交织的荒野掀起不安的狂潮,动荡的厚土伤痕尽布。光与暗构起混沌的风暴,那疯狂撑霆裂月,人的嘶吼中极限一再破碎,竟是快要击穿坚不可摧的防线。
“......不理解!”奥比利维恩纳斯的声音终于出现了微颤,“保护星球与种群这种大义,就这么值得你们这些进化者拼上一切与我为敌吗?!”
“我之作为尽在平衡宇宙,远比你们这些所谓守护世界的理由要更加大义凛然,你们,有何资格与我相争啊?!”
黑暗如开弓之箭张牙舞爪,继而万箭齐发,仿若要冻结世间一切的波动向光的选者们袭去,激起连天的战烽。
“你知道家养的白鸽为什么要飞向天空吗?”
“什么?”
“因为它们想,所以就做了。”
无视刺骨的寒冷与磅礴的阻力,美菲拉斯的声音炽热无比,“白鸽之于世界就像生命之于宇宙,渺小又自私,我见过的那些白鸽明明可以在温暖的鸽舍安度余生,就因为想要看到精美的雕像,偏偏展翅高飞前往远处的公园。”
“人也是一样,就因为在想这想那,所以他们想欢笑,想悲伤,想愤怒,想绝望,想去爱,想去恨,想去前进,想去倒退。”
“但是!”他抛弃了防御,释放出最原始的杀意。
“不选择颓废在地,不愿意长眠不醒,明白自己的目标,想要做什么就去做,由所有的完美与不完美一并驱动的意志,在秩序与混乱间来回不定绽放的那种烟火气,才叫做生命啊!”
“你那所谓安详又平衡的寂静,根本就是居高临下强加于生命的虚伪,连这种理由都不懂的你,又是哪来的资格,裁决生命的存续啊?!”
“我仅仅是想,”美菲拉斯将还身为人类时所有受训的武艺全部解放,来自某个世界的前任精英胜利队队员击出他的拳锋掌刃,最凶暴的攻势铺天盖地而去,“像她说的那样不后悔一次,去看看那些生命都好奇的,未知的明天啊!”
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于此时自另一端传来,漫天的灿辉中,蓝金色的身躯光华流转,转变为红蓝相间的形态,本源的身形爆发的却是最叹为观止的力量,如雄狮耀眼的利牙,要撕碎虚伪的死神。
“无关什么让人类拥有美好未来的空话,”如万鼓齐奏穿云雷鸣战曲,双重之剑斩下。
“也不是出于什么战到最后的工作职责,”如惊涛骇浪拍击峻峭绝壁,蓝金之锋逆刃而上。
明日见奏大和海岬五和顶住穿心的酷寒,血液沸腾到了极致,双剑化共鸣之光再燃焚天之焰,拼尽所有的力量,转阴阳翻乾坤,一式覆长空。
“为了让她/他活下去,必须在这里打倒你啊!”
不息烈火焚尽千里冰封,锐不可当的武勇击穿伪神狂妄的盾牌,这一刹的破碎伴随的声响如百兽长啸,两道十字的光流瞬间自天而落,是狮是虎是龙,圣威赫赫,是狂暴的奔雷,力撼灾劫荡众生。
“......不过是低等的造物......”
光线如浩荡天罚般濒临,奥比利维恩纳斯诞生以来首次出现了愤怒的情绪,担忧、恐惧与怒火交织之下,它发出震天的咆哮,双手释放出霸道无匹的黑色能量,筑起重重护盾,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挡下来自两个宇宙超人类的终极杀招。
“不过是低等的造物!”
光暗碰撞之下爆发的煞气将十方风云全数搅动,令人惊骇的风暴直冲九霄,霎那,山间的草木花丛如无依蜉蝣飞散天外,沙石走乱,大地为之动荡。
“怎么能!”
“在这里!”
“输掉啊!”
四个灵魂,三道声音,两幅躯体,对睥睨天下的灭世邪祟发起他们此生最强力量的轰击,就在光与暗难分高下之际,周身散发着光芒的女性在山野间现身,在她身后,永恒之核所掌的金色的烈火滚滚而来,环绕着奔腾的光流,如同轮回这一概念的具象化包裹生命涌动不息的长河,冲向不甘的终结。
“去吧。”她说,“结束这一切。”
万千光流凝聚成一点,冲破那团无穷无尽的黑暗,这柄象征希望的光之锋刃终究刺穿了绝望的阴霾,在尖啸声中斩断了荼毒世界的因果之网,在这个瞬间,光芒自地球升起,穿破穹宇,划过星河的尽头,它闪耀着,照亮整个宇宙。
奥比利维恩纳斯的身形在大爆炸中彻底归入虚无,以消散的黑暗为中心点,无垠的光爆发,将巨人们击飞而出,失去意识的德凯在半空顿时解体,本应坠落大地的两人却在光粒子的环绕下乘着风悄然没入旷野。另一端,目睹这一切的美菲拉斯也被这温暖的微风带向深山,只觉周遭景象有着几分熟悉的他定睛一看,却是和这个宇宙的那两人第一次对赌的位置:巴欧萨事件的山林。
果然是重规矩的烂好人啊,他想,无论哪个宇宙的幽怜都是助人为乐的守序笨蛋,连地点都特地为我选了最初的因果之处。
挡不住的疲惫感在体内拉扯着,就睡一会,他喃喃自语。
就一会。
在山野的某处,茫然无措的静间结名苦笑地看了眼公务装的自己,这身实在不是登山的好衣装。她揉了揉眉心,整理了幽怜留下的记忆后,选择了接通静间家的私兵部队:“以世界和平同盟医疗班的名义,马上前来进行救援。”她说,“要快,时间不等人。”
她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中央,那里有着一个黑色的圆心,光芒在其中蠢蠢欲动。
“那就是......将要修正一切的因果之光。”
“哟,恭喜恭喜,夙愿得偿啊。”一身西欧绅士派头的怪兽买家在夕阳下登上熟悉的山头,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怎么我来了还在装睡呢?这可不地道啊。”
“.......你要恭喜的是这个宇宙的他们,我没死成。”美菲拉斯头也没抬。
“我与明日见奏大和海岬五和都不熟,无论是哪条时间线上的。”查利迦撇撇嘴,端详着落在帽檐上的那只野生的白鸽,“我只认识一个叫美菲拉斯的家伙,一个曾经迷茫了很多年,不知道自己是谁,而现在清醒了的笨蛋。”
异形人没回答他,美菲拉斯只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他吃力地、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件物体,也不顾身旁查利迦“你竟然拿鳞片的夹层当口袋用”的嘟囔声,自顾自地看着这件他保留了许多年的宝物。
那是一把黑色的闪光剑。
魔人轻声感叹:“原来你是用它巨大化的啊......”
这把闪光剑与明日见奏大的那把在外形上截然不同,黑色的纹路与鳞甲覆盖了整个变身器的表面,若非形状一致,始终是奥特曼的力量媒介,否则它可以说是更接近于“剑”这一概念本质的异形杀戮之兵。
现在它的晶体失去了光泽,在美菲拉斯的手中缓缓化为飞沙,他低头亲吻残留的尘埃,致以消逝的回忆的世界。
“不知道多少年月前,在我收下这把闪光剑,收下德凯的力量后,那个世界的五和死了。”美菲拉斯向后仰去,任凭金乌的光刺向双眼,“现在,那个世界的奏大也死了,剩下一个自称美菲拉斯的新生的家伙。”
他摸向自己胸前两边身体的分界线,在那里超脱人理的皮肤与黑暗邪祟的铠甲精妙地纠缠在一起,“五和告诉奏大,去做想做的,最不后悔的事。”他把手甩到一边,整个人瘫软下去,“而奏大在做了很多后悔的事后,终于做了一件他绝对不会后悔的事。”
“他去找她了,”他低声诉说,“我们,他们,都结束了。”
查利迦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身旁的“他们”方才和这个世界的自己们一同与前所未见的强敌做了个了断。他想现在也许不该说话,沉默就是对这个累趴了的前迷茫疯子最好的陪伴。查利迦就那么站着,站到白鸽在晚芒中归巢,街道流灯溢彩消弭,星月沉落夜空轮转,天边微光渐现,瘫坐了一整晚的美菲拉斯终于伸了个懒腰起身,查利迦心说这家伙总算活过来了,转身看去,直接给他吓了个半死。
美菲拉斯靠着的那颗树,或者说他查利迦以为那是颗“树”,现在分散成繁多的枝条,起舞一般地动起来了。
“这玩意是活的?!”
“啊,介绍一下,这是一位因奥比利维恩纳斯的能量循环而复活的老相识......我的老相识,不是你的,不过你知道它就是了,麦西莉尔。”
“能量循环还能有这么巧的事.......不对你不也是第一次干这么惊天动地的仗吗,这结果你就不吃惊吗?!”
“我都累到快死了我哪来的闲心去管为什么偏偏是它复活,再说既然复活了......那不是挺好的,它本来也不该死。”
看上去还是那个一贯无所谓的美菲拉斯,却对生命有着一股别扭的尊重,查利迦给他这番话噎的无言以对,愣了半天,一边感叹宇宙之大无奇不有,一边摘帽冲菌丝摇个不停的小兽问了个好。
朝阳起了,生机洒向将要轮回的大地,美菲拉斯看向那抹绚丽的红色,启动了光学伪装,为自己的左半身披上漆黑的鳞甲。再生的菌兽迎着天光,向魔人比划着回礼。
“你好。”
明日见奏大在浓重的酒精味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刻着医护中心红十字标志的天花板,他一骨碌坐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那身队服,身上也没什么伤痕。他惊异间看向四周,发现昂星帝司、龙门创守和桐野唯千夏都守在他床边。
除了那个人。
像是洞悉他的心事一般,不等他发问,桐野唯千夏第一个发声:“副队长说她在第三区的公园等你。”
“闹得那么大你们竟然跟没事人似的......静间前辈也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真是,你小子回来给我说明白啊!”这是龙门创守。
“根据数据显示,医护中心离公园不远,很快就能到了。”唯千夏怀里的哈乃次郎也忙不迭地附和。
“快去吧。”昂星帝司言简意赅。
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火急火燎地穿好鞋就向外冲去,但在门边时突然停住了,这个年轻人立正,转身,低下头向众人深鞠了一躬。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
明日见奏大迈开腿向前狂奔,穿过闹市的车水马龙,穿过曾在怪兽研究所远望过的那条烟火闪烁的街道,穿过一切纷纷扰扰,身侧的世界向后疾驰而去,他能感到光的浪潮汹涌而来,将背后无数的事与物蚕食又再生,年轻的精英胜利队队员发了狂般与陌生的洪流赛跑,冲向遥远的彼岸。
在这颓唐将灭的世界,在这万物崩殂的时空,在一切将重置的前一刻,我想见你。
只是明日见奏大想见海岬五和,仅此而已。
他来到了那座公园。
她坐在长椅上,穿着队服的背影显得十分平静。明日见奏大不安的心突然定了下来,他放慢了脚步,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走向她。海岬五和面上完全看不出结局将至的悲伤或是慌乱,她只是平静地对几近一尘不染的大地撒下面包屑,白鸽们环绕着她,如同信徒拥戴着圣女,她迎光看向他,微笑着。
“奏大,你来啦。”
明日见奏大顿时百感交集,他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她的沉静,只能在慌乱中坐下,目光坚定不移地直盯着前方,不敢回头看她,生怕只是一瞥,眼角蓄势待发的酸涩就会将他的故作顽强打得粉碎。
海岬五和只是笑笑,仿若洞悉他的一切般,拍了拍他的背,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研究资料吗,”她看向交缠的羽翼们,“它们的寿命快到尽头了。”
“我们就像是这群白鸽,纠缠的因果被名为争斗的洪流撕裂殆尽,始终没有结果。”
她听见微不可闻的哽咽,却压下自己的凄凉,继续说着虚妄的未来。
“奏大,你说如果我们在某条时间线上真的有孩子,那会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哽咽逐渐转化为抽噎,身旁的人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那时一定已经没有索菲亚的威胁了吧,人类会向着宇宙的边缘开拓新的疆土,我们也许会带着孩子们踏上太空之旅,也许会依然住在地球。女孩会长得像你,男孩会长得像我,我们可以在祥和中看着孩子们平安长大,不用经历我们这一代那么多的波折。”
“他们会真正构建起一个与其它生命共存的世界,将愚蠢的、好战的我们远远超越。”
“他们会在夜里带好雨伞出门,会走过下一个时代的街道,去看望新生的橄榄枝与白鸽。”
“他们会去做很多很多事,去实现那些我们心心念念,却无能为力的梦。”
“......所以奏大,别哭了呀。”
那道声音越来越大,她的男孩双手用力撑在大腿上,试图用痛楚压下那股巨大的悲怆,终究还是泣不成声。
“可是五和.......”哭泣的人伸出手为她拭去流下的冰凉,“你也哭了啊。”
“.......哎?”
她才发现自己也已泪流满面。
白鸽们逐渐消失在光中,明日见奏大看着想象着那些已经绝缘的未来的她,再也克制不住大厦将倾的心与脸庞,他彻底崩溃了,无论再怎么去寄望于明天,再怎么想捍卫名为未来的美好理想,再怎么强颜欢笑去走过感情的最后一段旅程,可他终究是人,哪怕被光洗练成百上千次,他也只是个,爱着别人的人。
她也一样。
她真的想让他活下去,但也真的不舍得这段美好的、纯真的初恋,那是她不曾体会过,以后可能也不会再有的,心灵与人共鸣的感觉。奥比利维恩纳斯有一点其实说对了,大义是虚伪的,他们到头来,还只是为了自己想守护的事物而战。
而她海岬五和想守护的,就是明日见奏大的生命,她将大义化小,在那么多个理由中,用他活在的那个世界作为自己奋战至今的第一借口。
明日见奏大亦然。
这就是他和她作为生命要前往的彼方,超越人类这个种族最广泛的虚伪,寻找最本质的真实。在最后的最后,他们最想要守护的,还是最深爱的彼此。
“多少天?”
“一百....三十九....天”
“不够啊,”她贴着他的前额,“但又够了。”
够了。
明日见奏大努力将眉间那种温热的感觉刻在心底,但那股不可抗的洪流却反复将最后一丝暖意洗刷而去,支离破碎的记忆让他慢慢口齿不清,他挣扎着,想分辨她的身份,却发现轻纱逐渐覆盖意识里她的脸庞,
海岬五和察觉脑海中有什么如柳絮般被无形的狂风卷起,飞速卷向深不见底的虚空。那是属于她和明日见奏大的记忆,他们曾经所有的吻与痴缠,那些在精神与肉体上心心相印的回忆都渐渐遁入透明的世界。她捧着明日见奏大的脸,看见他和自己一样不再顾及仪态,只因用情至深后,泪眼婆娑时。
“如果一切生命都要经历所谓的湮灭或是遗忘才有存在的意义可言”,她轻吻上他的唇,这个蜻蜓点水的触碰转瞬即逝,随着她最后的话语消散在无形的风中。
“那我三十年来最有意义的事,就是爱上你,奏大。”
“我们新世界再见。”
身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明日见奏大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他发现口中不知何时残留着些许芬芳。但很快绝望与痛苦替代了这微妙的柔软感,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风暴撕扯着眼角,流下的液体再度浇灌了温热犹存的脸庞。他缓缓张开口,用最后模糊的记忆挣扎着说出那几个音节。
“.....五.....和。”
他不顾一切地拥抱眼前的那片虚无。
光芒将他吞噬,席卷整个时空。
时空裂隙中的飞船内,麦西莉尔坐在查利迦的左肩上,看着他乐呵乐呵地输入着坐标,准备开启下一段旅程。美菲拉斯却在这时招手唤来一旁的机器人,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跨越宇宙的旅途难免要查阅大量的数据,但命令的内容却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泰姆(Time),调出这条时间线上德凯·明日见在索菲亚断绝时代后的直系祖先信息。”
“了解,因本次资料调阅对象位于该时代地球亚洲日本地区,请问伴侣中女方的姓名是否以男方姓氏为基础进行汇报?”
“不不不,”美菲拉斯摆了摆手,“我对地球人那套男权社会的姓氏传统没兴趣,再说对象也有非地球人的可能,以地外文明知识社会的共性为姓名判断基础......算了,不用检索那么多条目,直接给我全名。”
“了解,”自泰姆眼中投射的光影飞速流转,它身上的齿轮咔咔作响,超脱于时间之外的机器人在数据的奔流中很快锁定了美菲拉斯需要的资料,“已查询到目标对象姓名,开始汇报。”
“在当前宇宙奥比利维恩纳斯灭亡后的时间线上,基于地球日本地区主张的二元性别论判断,德凯·明日见于索菲亚断绝时代后的直系祖先为,男方,明日见奏大,女方,海岬五和。”
查利迦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麦西莉尔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心说哪来的必要闭嘴,一转念发现哪里不对,细碎的声音传来,是有人在笑,而且很快变为了朗声的大笑。他看向声音的源头,美菲拉斯背过身去,开怀地手舞足蹈,像是因为什么而心满意足般地大声笑着。
“因果轮转,”他高声歌颂着,“终究如往。”
明日见奏大在自动售卖机前驻足。
耳畔传来一种温热又熟悉的触感,像是五月的海风,暖而轻柔,像是跨越远洋万里的抚摸,拍打岸边的礁石,像是......
像是谁的指尖,拨弄着独有的律动。
明日见奏大突然想起某个身影,眼神随着橱窗内的灯光上下游移,浮现出一个合情合理却又略微奇怪的想法。
“是不是该去慰问一下海岬五和......副队长?”
他诧异于自己对这个名字有一种没来由的亲切感,自言自语间险些忘了上下级应有的礼数,他不着痕迹地接上那个人的职位名,掩去微不可察的慌乱与奇怪的悸动。
夕阳终于染红了天空,明日见奏大抬头看见寥寥白鸽乘风而去,感觉有什么似曾相识。
他定了定神,选中售卖机里的咖啡。
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他想,我绝对在哪里做过这件事。
可是在哪里呢?明日见奏大努力在脑海中找寻依稀模糊的残像,可最后也只是任凭记忆的丝线从虚幻的手中溜走,那些属于莫名的过往的片段,在意识里随着飞驰的光一并消散不见。
如梦似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