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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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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6-12
Words:
4,929
Chapters:
1/1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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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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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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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The End of Our Story

Summary:

威席已經知道他與伍夫伍德最後的結局
注意:伍夫伍德存活前提

Work Text:

The End of Our Story

那日我醒得很早,太陽尚未升起,但地平線上已透出微光,天邊的雲絮因晨曦染上一層淺淺的紫。我坐在床沿打呵欠,睡眼惺忪地抹了把臉,轉頭看見你側身枕著手臂,修長的手指微蜷,睫毛溫順地垂攏,神色平靜而放鬆。我忍不住用手背輕輕撫了撫你的臉頰,俯身在耳邊落下一個吻,我撥開你頰邊的碎髮,發現眼角的紋路已經清晰可見,幾絲白髮交錯著落在枕頭邊。

我悄悄繞到床的另一側,鑽進棉被裡,躺在你的背後,微微曲起身體和雙腿把你裹住。此刻我並不睏,只是把額頭抵在你的肩上,聽著和緩的呼吸,感受你在我懷裡的溫暖。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最後的結局。

印象中我從未跟你說過這段經歷。那是數十年前的事情了,早在你但出生之前,我已在這顆星球上四處流浪。為了躲避追緝,有時我會跑到人煙罕至的地方暫避風頭。有一次,我經過一座未被記錄在地圖中的小村莊,那是個相當偏遠的地區,一般的商隊也不會造訪。我在附近的沙漠中發現了因過度曝曬而死亡的人類,循著幾乎快看不見的足跡,才找到這座稱得上是不存在的村子。

我騎著駝馬來到村裡,發現居民正在陸續搬遷,一問之下才得知有一夥強盜奪走了當地的Plant。雖然地處偏遠,但也正因有Plant的存在,這稀疏的人口才得以勉強延續。如今失去賴以為生的能量,村民只能試圖橫越廣袤的沙漠,求得一線生機。

然而老弱婦孺無法在這惡劣的氣候下長途跋涉,只能在村子裡等死,當最後一點儲備的資源都耗盡時,村莊也就滅亡了。我實在不好意思向這些淒苦的人索取珍貴的資源,但有一戶人家提了一桶水給我,他們慷慨地分享食物,讓我得以繼續旅行。我注意到女主人腹部隆起的圓弧,男主人有些哀傷和無奈地說,他的妻子已經懷孕八個月,在這樣的酷熱之下,他們不可能遷徙到其他村鎮了。家中有一些酒水,儲備的食物還能再撐一陣子,他們只希望有機會能和孩子見上一面。

我在村子裡四處穿梭,詢問Plant可能的下落,確定犯案集團大概的去向後,我便馬不停蹄地趕路,企圖把Plant搶回來還給這個村莊。大約一個月後,我拖著一身傷和Plant回到了村裡。老人和幼兒多數已經死去,但仍有一些人還活著,他們幾乎耗盡最後一點糧食和水,開始啃食同類的屍體。

Plant歸還後,村子總算勉強度過了危機,但一切仍然死氣沉沉,倖存的人們大抵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從悲傷和恐懼中恢復過來,我暫時留在村莊內協助他們收拾環境,重建先前遭到破壞的建築。我抽空特地拜訪了收留我的那戶人家,他們雖然身體虛弱,但總歸還活著。我帶來一些藥品,告訴他們怎麼使用,大約兩星期後,這些抗感染和消炎的藥物,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夜裡派上了用場。

『威席,謝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們大概沒有機會看到這個孩子。』男人雙眼濕潤,懷裡抱著初生的嬰兒。
『太好了。』我站在他身邊,與他一起低頭看著孩子。
『你想抱抱他嗎?是個男孩,他有點輕,但哭聲很嘹亮。』
『啊?我不會抱小孩……』
『像這樣。』

我渾身僵硬,任由他擺弄我的雙手,終於穩穩接住了渾身泛紅的嬰兒。胎髮仍濕潤地黏在頭上,皮膚紅潤皺縮,額角有個與父親相似的胎記,他的手腳揮動著,似乎想扯開裹著身軀的薄布。我輕輕搖了搖才剛來到這個世界的生命,他的雙眼緊閉,但嘴巴猛然一張,把整個屋子裡的人哭得震耳欲聾。我把他抱得更緊一點,內心莫名激動,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初始的重量。

當年我離開村莊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未來會再回到同樣的地方,畢竟這顆星球之大,仍有無數未知等著我探索。後來的旅途中,我無意間注意到更新的地圖上出現了一個新的村莊標誌,距離有商業貿易的城市約有八十公里遠,也不在蒸氣砂船的主要航線附近。

我做了記號,從位置和方位判斷出是先前幫助過的村莊,那對夫婦和新生的嬰兒令我印象深刻,一旦想起他們,便生出一絲懷念的心情。但我當時並不在附近,也因為躲避懸賞的關係,沒有機會前往探望。我對於時間的流逝僅有模糊的印象,再次拜訪那個村子時,或許已過了四十年、五十年,還是更久?我不太清楚了。

我來到熟悉的木門前輕輕敲了幾下,裡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一位棕髮的女子拉開門,看著我的眼神略帶警戒,他的手指捏著門板,稍稍向後退了一步。
『安娜,是誰來了?』
『爸爸,是個陌生人。』
屋子裡走來一位老人,他拄著拐杖,讓女子往後退,自己來到了門前。
『請問懷特夫婦在嗎?』我問道。
『你是誰?』他的視線上下打量著我。
『我以前經過這個村子的時候,懷特夫婦提供了我住處,他們是我的恩人。』
『他們是我父母。』老人打量著他的外型,金色的短髮、鮮紅的大衣,以及那副時髦的墨鏡,他斟酌了一下,說道:『我是他們的兒子──亞瑟·懷特,謝謝你特地來拜訪,但很遺憾,他們已經離世好幾年了。』

他朝著我伸出手,我回握的時候,感覺到了粗糙溫暖的掌心,皮膚鬆弛、血管浮脹,指節因瘦削而顯得突出。

『不好意思,貿然打擾你們。』
『不,謝謝你特地前來一趟……抱歉,我忘了你的名字,但爸爸以前會提到你。他說有個穿著紅色大衣的金髮的男人救了這個村子,我更是因為你的幫助才得以誕生在世界上。』

我看著他略顯混濁的雙眼,皺紋像葉脈一樣從他的眼角延伸出去,布滿臉頰和身軀,我握緊了他的手,像那個夜晚摟住哇哇大哭的他一樣。

這就是人類走向衰亡的樣子。
星艦上有書本和影片記錄著這些知識,我和奈都知道人類是如何繁衍誕生,又是如何衰老死去,但親眼所見的時候,遠比對著螢幕來得震懾。

陽光已經緩緩升起,從遠方隆起綿延的的沙丘之間照入房間。你被光線打擾了睡眠,發出模糊的輕哼,我忍不住湊近你的後頸,想聽你晨起時發出的聲音。

「刺刺頭,你好重……」你半邊臉埋在床單裡小聲抱怨著。
「伍夫伍德,天亮啦,快點起床。」我笑著翻身壓在你身上。
「你真的好重……快滾開。」
你扭動了幾下,從我懷裡掙開,眉頭因為刺眼的光線而皺了起來,我看見你用力眨眼的時候,眼角的紋路像一道道山脈的溝壑。我伸出手,輕輕撫過你的臉頰和眼尾,想把那些不會消失的刻痕抹去。

伍夫伍德,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最後的結局。
我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子,而我無法阻止。

 

我們再次回到家園的時候,布萊德為你安排了一次全身的檢查。你似乎有點排斥被各種儀器圍繞的狀態,渾身的肌肉緊繃著,視線在發出聲響的儀器間來回掃視,像隻戒備的灰狼。當醫生拿著抽血的針筒靠近你,我看到你眼底揮之不去的陰影,雙腳因為焦慮而來回在地上磨蹭。
「沒事的。」我站在你身邊,把手搭在你的背上,輕輕地摩娑著,「只是抽個血,他們不會傷害你。」
「當然,我知道。刺刺頭,我沒有那樣想過。」你把手臂伸出去,看起來還是不太情願,但至少冷靜地讓醫生完成了任務。

他們告訴我你的身體狀況不會好轉,也沒有逆轉的可能性,只能試圖以藥物延緩惡化。檢查報告顯示你的老化速度比一般人快了1.5倍,即使早已停止服用藥劑,先前的各種實驗卻已留下長遠的後遺症。

「現在有治療的方法嗎?」我看著手中的報告問道。
「目前沒有……以往沒有碰到這樣的病症,他們的身體可以說是被徹底改造了,或許得從早衰一類的疾病來結合研究。」
「病況不太一樣。」
「我明白,但也沒有其他的辦法。」醫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概需要幾年……才會有藥物可以延緩惡化?」
「威席,抱歉,我們不能保證。也許一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我們不知道研究會走向哪裡,或是能夠走得多遠。」

我的心情有點沉重,獨自在醫療室裡待了一陣子。平復情緒後,我在家園各處尋找你,露伊塔告訴我可以在交誼廳找到你和潔西卡。那時潔西卡正在向你講解如何使用遺落的科技,以及家園裡收藏的各種人類文明的產物。他向你介紹電影的時候,你的表情似乎有點困惑,你可能只聽說過這種娛樂,卻未曾親身體會。

「所以,這些是假的?」你看著螢幕上的投影好奇問道。
「演員是真的,但故事是假的。」潔西卡拉著你坐在銀幕前。
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這部電影也許不是你喜愛的類型,所以你又站了起來,來到電腦前頗有興致地翻看著一排又一排的資料庫。
「你想看電影嗎?」我趁著這時從門後走出來問道。
「刺刺頭,來得正好!你看過電影嗎?」
「看過啊,無聊的時候可以打發時間。」
「真好,這東西看起來很有趣。」
「你想看的話,挑一部喜歡的電影吧。」
你仔細挑挑揀揀,最後選了一部關於戰爭的電影。你興沖沖地拉著我坐到沙發上,盤起腿準備迎接第一次觀影的體驗。

「刺刺頭,你看過很多電影嗎?」
「也不算多吧。通常是跟奈一起看。」
「你看過這部嗎?」
「嗯,蕾萌和奈陪我一起看的。」我點點頭。
「噢,那我們可以換一部。」你跳下沙發,卻被我拉了回來,歪斜地倒在椅墊上。
「沒關係,你不是很有興趣嗎?」我扶你坐起來,手臂自然地摟住你的腰。
「你都知道結局了……」
「但是中間的劇情很精采。而且,我還沒和你一起看過電影。」

我喜歡這部電影,讓我知道和平的不易,也讓我知道戰爭的殘酷。你似乎覺得槍林彈雨的動作場面很過癮,也被戰友之間的生死情誼打動。我聽到你每一次吸氣驚呼的聲音,你的神情如此專注,雙眼倒映著投影的亮光。

這個時刻──你與我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的當下,當我瞥見你投入又饜足的神情,我感受到不同於第一次看這部電影的喜悅,只因你在我身邊,只因你也在這個時刻裡感到快樂。

我知道許多事情的結局,並非我能看透未來,僅是我在漫漫的歲月中已然有過經歷。但是我仍然心甘情願走入輪迴之中,渴望再次親身經歷,我相信每一次的過程都有意義。

我們待在家園的日子裡,潔西卡似乎樂於向你介紹家裡的各種事物,那天你在花園裡參觀溫室新培育的植株時,我和醫生對於你的情況再次討論了一番。目前大家對你的困境束手無策,但他承諾會盡力為你研發延緩老化的藥物,期望可以對你有所幫助。

我對此相當感激,但也說明我們並不會久待家園,也許再過幾日便會啟程,再度踏上未知的旅程。我知道你有很多地方想去,你曾在地圖上到處比畫,做下「準備前往探險」的記號。所以我不打算拘束你,我希望你隨心所欲,永遠不要再被束縛。醫生並沒有反對,他只是給我一個擁抱,說家園永遠是我的家鄉,而你對我如此重要,這裡的大門也會永遠為你敞開。

我來到花園時,你正在低頭啃薄荷葉,潔西卡往你嘴裡連著塞了好幾片。你第一次嘗到這種香料,臉上寫著不可思議,潔西卡告訴你這種植物可以泡茶,甚至能提取做為精油。你聽著他的介紹,鼻尖湊近一株薄荷前嗅聞,被這心曠神怡的冰涼氣味勾住了心神。

「好吃嗎?」我笑著走到你身邊,低頭看向蹲在草叢間的你。
「算不上好吃,但味道很有趣。」你摘了幾片葉子放到口袋中,打算依潔西卡說的帶回廚房泡茶。
「你想看看更多香料植物嗎?氣味都很特殊哦。」我轉過頭指著另一片灌木,那裡種著迷迭香和羅勒。
「我想看!」你迅速地起身,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臉上寫滿了好奇。

你興奮得像個孩子,有時我會被你的外表誤導,忘記你其實是個年紀很輕的人,依然保有探索這個世界的欲望,時不時會展露活力和躁動的情緒。於是我牽起你的手,帶著你來到一片迷迭香之間,讓你摸一摸這種植物的葉片,聞一聞它自帶的濃郁香氣。

你蹲在迷迭香之間,著迷地撫摸著紫色的花朵,而後摘下一株放到嘴裡咀嚼,又因口感略顯堅硬,香氣太過濃烈而皺起眉頭。我好喜歡你穿梭在植物間探索著氣味的樣子,像是初生的動物摸索身邊的土地。你問我迷迭香和羅勒可以吃嗎?我說可以,接著我問你想試試看嗎?

你似乎有一陣子沒下廚了,對我的提議躍躍欲試。你摘了一些香料,帶著滿身的香味離開了溫室,一路上自問自答該做什麼料理才好,隨便放一些拌在燉菜裡?還是該做成肉派?

「刺刺頭,你想吃什麼?」
「都可以啦。伍夫伍德,你想怎樣做都沒問題。」
「如果味道很噁心,你得吃掉。」
「誒?你煮的菜,你也要負責吧。」
「還是給布萊德吃?刺刺頭,你覺得呢?」
「給布萊德吧。」
「哈!」

你挽起袖子,打開爐火,駕輕就熟地熱鍋,把抹上了鹽巴的肉排放進去,霎時響起熱油滋滋的聲音。你按照查到的食譜,把奶油和迷迭香放入鍋子裡,一起隨著肉排翻煎,香味飄了出來,溢滿整個廚房。

我坐在餐桌邊的椅子上,撐著下巴看你,端起薄荷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喝。我的視線從未轉動,一直盯著你在爐子前忙碌的背影,把你盯得有點窘迫。

你忍不住轉身問道:「刺刺頭,你沒有其他事情能做嗎?」
「我現在什麼都不想做啊。」我放下杯子,悠哉地走到你身後,下巴擱在你肩膀上,看著鍋子裡煎得微微金黃的肉排。
「到底有什麼好看的?你常常盯著我。」
「就是想看著你。」
「這話好噁心。」
「小心,肉排要燒焦了。」
「才沒有,煎得恰到好處。刺刺頭,別壓在我身上!」
「不要推我嘛。啊,真的好香,肚子餓了啦──」
我深吸一口氣,聞到了肉排、香料和你身上的菸草混合的味道。

你還是在抱怨我像隻成年駝馬,壓得你肩膀痛,但一直到擺盤時都沒有推開我,所以我在你的默許中肆無忌憚,不只是賴在你身上,還要把你切下的第一塊肉排吃掉。被你捏著耳朵拉到餐桌邊的時候,我一邊含糊地喊痛,一邊咬著嘴裡燙口的肉塊。我抓住你的手,可憐兮兮地說耳朵要被扯掉了,你才終於放開手,輕輕揉了揉我泛紅的耳廓。你的手好溫暖,還帶著一點香料的味道,或許參雜著一些油煙,但我喜歡你粗糙的指腹搓過皮膚的感覺。

在花園裡牽起你的時候,我已經知道這雙手未來會是什麼模樣。也許十年後,皮膚上會生出年邁的褐色斑點,漸漸浮出蜿蜒的青筋,皺紋會像堆在牆角一星期的衣服,攤開來也展不平。

然後你會帶著這身衰老的痕跡離開我,讓我在旅行時獨自懷念我們一起走過的地方,在午夜夢迴時想起你站在爐子前翻煎肉排的背影,當我聞到迷迭香的時候,我會不由自主憶及你蹲在灌木叢間充滿驚喜的神情。

如果我有所謂的選擇,能夠決定這漫長的一生是否遇到你,我仍然會希望在那個沙漠中與落單的你相遇。我知道這個時刻、未來的某個時刻、每個我們快樂的時刻都會走向同樣的終點,但我依舊要牽起你的手,帶你去看看花園裡的那片綠意盎然。

你的白髮、你的鬍渣、你的氣味、你的皺紋、你的心跳。你微笑的神情、你彆扭的樣子、你哭泣的聲音、你沉穩的呼吸。晨起時惺忪的雙眼、接吻時濕潤的嘴唇、擁抱時熾熱的體溫、緊張時汗濕的掌心──

你問我為什麼總是喜歡盯著你看?
因為我要把你的身影烙印在我記憶裡。

你看,現在我已經開始想念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