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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房间里的气氛莫名地紧张。
Iceman也摸不透为什么。Slider在他身边,文书差不多批阅好了,目之所及并没有什么大事。过几个小时有一场Mav的试飞,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他迄今为止的所有诊断结果,也没给他什么担心的理由。
但Ice并没在等这通电话。他跟Slider出来吃午餐,珍妮应该帮他把不重要的事情都挡掉才对,所以这个电话不仅重要,肯定还是个大麻烦。他叹了口气。
“职责召唤。”Slider打趣道。Ice接起了电话。
“卡赞斯基。”
“上将,佩雷拉中尉。我很抱歉,长官,但我们需要您立即返回基地。出了……出了一场事故。”
“什么事?”
“机密飞行训练,长官。 我们会当面向您解释,但……”
“但?”
“我们需要您来辨认遗体。”
Ice皱起眉头。 Slider隔着桌子,专注地盯着他。
“我恐怕不是最佳人选,”他语速缓慢。 “他的指挥官,或者紧急联系人,应该——”
“您就是紧急联系人,长官。 ”
Ice全身一僵。
“你们肯定弄错了,”他胸口一紧,惊慌从肋骨之下涌了出来。 他把这股恐惧狠狠地压下去,朝愤怒的方向扭去,他们竟敢——
他们一定弄错了。有人误传了消息。一定是这样。
“如果你指的是我心里想的那次飞行,”他身体前倾,声音坚硬如钢铁,“那可还要三个小时才开始,中尉。 你最好有一个该死的好借口,竟敢在我面前开这种玩笑——”
“这不是玩笑,长官。他们提前起飞了。 ”
“谁批准的?” 他厉声问道。
“我们……不完全确定,长官。 涉事的机组成员目前正在接受调查。 我们了解到的只是他们把飞行训练提前了,好跟试飞放在一起。 据我所知,这名学生安然无恙,试飞也很成功——堪称完美。 但之后……出了点问题。 灾难性的问题。”
Ice强迫自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在胸腔之中狠狠地拧紧,但他努力镇定下来。Slider向前挪到座位边缘,一边盯着他,一边试图辨认电话里的声音。Ice甚至没勇气责备他。
“你确定是教官出了事?”
“是,长官。您是紧急联系人,我们只需要您的最后确认。 ”
他吞咽了一下。
“明白。 我需要去哪?
“基地医院,长官。 B-11 室。 ”
“马上到。”
Ice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Ice? 出什么事了?”
“Maverick,”Ice说。麻木的感觉从他的手指爬上来。
“操,他这次又闯了什么祸?需要我们去接他吗?”
“他坠机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他吸了一口气,勉强咽进了肺管。
“他们要我去辨认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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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Slider开的车。
Ice没有反对。他也不信任自己还能开车。如果Mav真的——
他闭上双眼,压断了这条思绪。Maverick没事。他到头来总是没事。是他们搞错了。Mav明天早上就会出院回家,Ice会给他做早餐,而他会拿Ice的咖啡口味开玩笑。
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知道,这一次跟以往都不一样了。
他们大步向门口走去,Slider紧跟着他的步伐。Ice告诉自己,这不是一场死亡行军,他们并不是走向绞刑架,任凭冷风吹乱头发。
Mav会没事的,他想。 今天早上他才给你打了电话。 他最后总会安然无恙。
醒醒, Iceman 。
佩雷拉中尉在门厅迎接他们,脸上满是同情。
“长官,我——”
“等会再说,佩雷拉,”他拼命保持嗓音平稳,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走廊。
“好的,长官,”她在他们前面带路。
走到房间花了很久很久,至少感觉上是这样。每走一步,都是Ice最可怕的噩梦成真。他不该在这里,Mav不该在这里。Mav该在试飞之后,来办公室见Ice,他早晨喝咖啡的时候明明答应过的。
这只是一场噩梦,他的大脑坚持道,醒来。
“有多糟?”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Slider问了一句。佩雷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很糟糕,她的每一丝表情都说得明明白白。
“很难看,”她终于对上了Ice的目光。 “您可能要做好准备。”
Ice深呼吸,把空气狠狠压进肺里,然后点了点头。佩雷拉打开了门。
轮床上有一具尸体,他看得清清楚楚。尸身盖在白色的床单之下,底端露出了双脚,顶端撑起头的形状。Ice每迈出一步,脚步声似乎都在寂静中回响,房间像极了坟墓,简直让他毛骨悚然。佩雷拉绕到床的另一边,目光里充满怜悯,而Ice只是死死地盯着Mav的脸庞应该在的地方。他感觉到Slider的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又收了回去,如往常一般默默地支撑在他背后。
Ice吞咽了一下。 他向佩雷拉点了点头。
快点, Ice 。醒醒。
醒醒,醒醒,醒醒——
——然后她拉开了床单。
Ice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床上……床上的尸体简直是一团糟。 他们已经尽了一切努力,试图把他清理干净:他四肢的姿势很自然,伤口已经处理缝合,脸上也没有了碎片残骸。但他一动不动,那么安静,比Ice见过的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安静。即使在睡梦之中,Mav的胸口也总是在Ice掌心下起伏,眼睑在他梦中跳跃,手指在Ice指间扭动。
但此时此刻,他太安静了,太苍白了,就连那些烧伤的痕迹也掩盖不住。Ice能够清晰地看到骨骼断裂的地方,玻璃刺破皮肤的地方,还有弹片嵌入血肉的地方。
他无法承受。
Ice猛地转身,大步向门厅走去。
“上——上将——”
“操——Ice!”
他离电梯还有二十步——离床板上的尸体只迈出了十步——膝盖就撑不住了。Slider接住了他,没让他摔倒在地,只有膝盖堪堪擦过了地毯。
求你,求你回到我身边——
Ice ,快醒醒,加油——
Slider用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腰,把他紧紧地搂在身侧。Ice想继续往前走,想在自己不可避免地崩溃之前,离——离这一切越远越好。他的心早已被撕成碎片,哀恸已经涌上胸口,但他不能——
“Ice——”
“别在这儿,”Ice哽咽道。 “不能在这儿,Sli。拜托。”
“好。好,Ice。”
Slider扶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回了那个房间,回了那个有Mav的——有尸体的房间。Ice不知道他在那间屋子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跟佩雷拉、跟医生谈了什么细节。在屋子里的人应该是他。Ice是Mav的紧急联系人,是他的丈夫,他需要——他得——
“Ice。”
Slider回来了。
Ice看得出来,Slider在为他强装勇敢。Slider吞咽了一下,喉头发出咔哒一声。
“我……给你,”他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把一点冰冷的金属按进Ice的掌心。
狗牌。一条银链,穿着一环戒指。
Ice的双眼刺痛。
“节哀,”Slider话一出口,Ice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彻底崩溃了。
“回来,亲爱的,回到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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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气醒来。
“啊,慢点儿,”他头顶上响起一道嘶哑的声音。Ice的手指抽动,攥紧了Slider的手。
等等。不对,不是Slider——
他的目光锁住了Mav的脸——伤痕累累,却生机勃勃。Mav担忧地皱起眉头,嘴角勾起一抹担心的笑容。
“嘿,小伙子,”Mav哑声说。Ice觉得自己又要哭出来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茫然地环顾房间四周,试图辨认自己所处何地。房间空无一人,漆黑一片。他站起身来,抓住床栏,踢掉了鞋子。
“往旁边挪一点儿。”
Mav眨眨眼,皱起眉头,带着那种止疼药下的困惑表情。
“你在做什么?”
Ice一手捏紧了栏杆,另一手握紧了Mav的手,指节泛白。皮肤之下,他的脉搏仍然如疾兔一般飞速跳动,胸口的压力让他没法正常呼吸。
“你看我在做什么?快点挪。”
“Ice,”Mav有气无力地抗议,声音里满是困惑和慌张,“我们不能——”
“我他妈的不在乎,”Ice厉声说。他听出了自己嗓音里的颤抖,就闭紧嘴巴,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他闭上双眼,咬紧牙关。“挪一下,Mav。拜托。”
Mav默然从命,床单沙沙作响。Ice又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让开连接在Mav身上的导线和输液管,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你这是拿你的职业生涯冒险——”
“我没有,”他低声说着,贴近Maverick的身体,心率终于慢了下来。“法案废除已经好多年了,他们现在没法找我的麻烦了。我是他妈的整个太平洋舰队的总司令。”
“史上最棒的总司令,”Mav顿了顿,哑声说。他伸手抓紧了Ice的衬衫,紧紧抱住了他。Ice张开双臂,把他搂在怀里。
“妈的,没错。”他的声音里仍然带着一点颤抖,手指也是。他用颤抖的手指抚过Mav的背脊,肩胛,颈后的曲线。他扶着Mav的头转向自己,让两人挨近,额头相抵,然后深深地呼吸。在他的指尖之下,Mav的脉搏缓慢而平稳地跳动。
“上帝啊,”他闭着眼睛悄声说道。他动了动身子,把鼻子埋进Mav的头发里,让烟草、皮革和Mav洗发水的香味充满他的鼻孔。这大概是他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别再发生意外了,”他对着Mav的太阳穴低声说道,“别再离开我了。”
“我没法保证,”Mav轻柔地说。Ice明白。他真的明白。但是——“你明白的,Ice。你刚刚梦见什么了?”
“你。”Ice直截了当地说。一点没绕弯子。“你没有回到我身边。”
他没办法把整个梦境都讲出来,Mav那张毫无生机的面庞还在他的眼前,几乎烙进了他的脑海。Mav把他的衬衫抓得更紧了。
“嘿,看着我,”Mav说。 “Ice。”
Ice睁开了眼睛。Mav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还在呢,”他说。“我就在这儿呢,Ice。”
“我知道,”他答道,在Mav的眉心印下一个吻。“我爱你。”
“我也爱你。”Mav悄声回应。Ice紧紧抱住他,一起沉入了平静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