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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
“正义”奥黛丽·霍尔在话中间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投了过来,
“在贝克兰德产生了一个新的传言——道恩·唐泰斯先生,与某位现居贝克兰德北区某条街道的男士,存在一些秘密的关系。”
“魔术师”佛尔思·沃尔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她顺着长桌扫视过去,“倒吊人”没有改变动作,但越过他旁边全身上下写着迷惑的“太阳”,“月亮”先生小幅度地摆动脑袋看看两边,似乎指望有人跟他解释这个话题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星星”像是突然静止了,“世界”先生也在长桌尽头稳坐不动;隔着平静的“隐者”女士,休望向她,但眼神有点放空,大概是在飞快回忆北区的街道路网——她自从成为真正的“治安官”后就总是这样。
桌上沉寂两秒,“世界”开口了,简略道:“我的私事。”
哦。佛尔思重新低下头。她倒不是对“世界”的私事不感兴趣——但首先需要有胆子感兴趣。感觉“世界”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急忙赶掉脑子里最后一丝联想,摆出对着桌面发呆的表情。
众人又交流了一些其他的消息,塔罗集会在平静的气氛中结束了。
恰好,当天下午道恩·唐泰斯有一个酒会要参加。克莱恩品尝了某议员家那位费内波特大厨的看家手艺,跟宴请者介绍的几位新贵富豪闲聊了一会儿哲学问题,觉得差不多铺垫够了,回家招来管家瓦尔特:“听说最近我又有了一些新的绯闻?”
瓦尔特转身离去,不出二十分钟就把事情办妥了。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仆被带到跟前,“无面人”的能力让克莱恩记得每个人的脸:这是租下伯克伦德街这座宅子后,由管家瓦尔特把关雇佣的第一批仆人之一。瓦尔特解释:“他在整理您的书房时,偷看了抽屉里的地图。”
……给伦纳德写信的时候,向信使小姐讲解路线用的那份地图。克莱恩明白那个传言的前半句是怎么回事了:那份地图上的平斯特街被他画了一个圈。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女管家塔内娅又押来一个女仆——怎么还有——后者看起来快哭了:“我,我曾经看到您的衣柜里有一件码数偏小的男士衬衫,过几天又消失了,所以,所以……”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那是格尔曼的衣服。克莱恩想。过几天又消失是因为我把它丢去灰雾之上了……
克莱恩坐姿不变,适时摆出无奈的微笑,心想真是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无面人”的不同身份之间没有做好分隔,哪怕只留下一丝线索都可能会演砸……
瓦尔特严肃地问:“您希望怎么处置这些人?”
宽恕他们第一次犯的错误……克莱恩在心里回答,艾弥留斯·利维特上将的经典名言——但道恩·唐泰斯这么说就有点出戏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微笑道:“我相信你们会作出合适的处理。”
瓦尔特和塔内娅对视一眼,没有提出更多问题,领着两个仆人下去了。
晚饭后,伦纳德的信件如期而至:
…………克莱恩,今天在“塔罗会”上得知的那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具体到街道的传言给我带来了可以克服的轻微不安——我并没有埋怨你,事实上, 这个绯闻对我的影响非常有限,我总在教堂待着,别人想在平斯特街上看见我倒还难。但你呢?你的(墨点)这个公用马甲的活动会不会有影响?如果要平息传言,老头的建议是提供一些新的绯闻来混淆旧的,你觉得如何?…………
克莱恩按下信纸,先悄悄去了一趟助学基金会的档案室,后半夜才寄出回信,知道此时伦纳德不仅醒着而且精力充沛:
…………我有一个新的主意。你一定知道“道恩·唐泰斯”曾经牵头同教会成立了一支慈善助学基金——我发现那里面有一个学生是你的同乡:她十岁之前都在廷根市黑夜教会的孤儿院里度过,后来跟着领养人到了贝克兰德。伦纳德,你是贝克兰德教区的在编人员,又是她的廷根同乡,如果你要跟她建立联系,就有了双方面的理由,与我扮演的道恩·唐泰斯产生交集…………
克莱恩吹响口琴,信使小姐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四个脑袋八只眼睛一齐看向那个装过地图的抽屉,一副听说了什么的表情。克莱恩假装没看见,把信和金币递过去。
伦纳德的回信很快来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现在哪所学校?
第二天早上,瓦尔特带来了他的处理方案:泄密的两名仆人分别被处罚四周的薪水,但食宿照包,并承诺这次的事情不让协会知道——一旦传扬出去这样的仆人就很难找到下一份工作了。虽然克莱恩并没有摆出上将名言,但最终的处理也算是跟上将殊途同归。除此之外,管家瓦尔特和女管家塔内娅还各自从自己的薪水里扣除了一个相当严厉的数额,以示监管不力的处罚。虽然这笔扣减跟维持“道恩·唐泰斯”生活的总支出相比已经是微不足道的节省,但克莱恩还是为此感到了轻微的欣慰。中午,贴身男仆理查德森也带着助学基金会的回复回来了:赛琳娜·米切尔愿意跟基金会安排的访客见面,但希望是在学校附近的场合。
女孩的姓氏跟伦纳德相同,这是巧合,克莱恩怀疑过这不是巧合,但伦纳德解释那是廷根市教会孤儿院的传统,用执勤修女们的姓氏轮流赋给新来的孩子,小赛琳娜恰好轮到跟他同一个。
克莱恩:“什么?你也进过孤儿院?”
不管怎么说,赛琳娜·米切尔同意跟伦纳德见面了。
下午,在贝克兰德大学后门那条街上的咖啡馆,伦纳德坐在靠窗的四人桌一侧,一边啜着咖啡一边等待。他提前跟鲍勃换了值班,特地装扮一番,现在身穿烟灰色衬衫、米色休闲长裤,红手套掖在咖色大衣的口袋里露出个角,一反平日里黑白配色的鲜明,看起来柔和可亲,是克莱恩把关过不会让人心生危机感的清爽搭配。
隔着咖啡馆的玻璃,传来了贝克兰德大学的下课铃声。又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地有学生走进来,这时候伦纳德也看到了赛琳娜进入了咖啡馆的大门。
圣徒赛琳娜之名似乎确实已经赐福于她了:那是一个有着黑亮浓密长发的女孩。伦纳德小声清了清嗓子,举起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你们聊得怎么样?”深夜,伯克伦德街,伦纳德作为星灵体造访的梦境里,克莱恩状若随意地问。他并没有像个不放心的家长一样跟踪伦纳德的会见——没必要的。伦纳德的话术在应付他家老爷爷,或者“第四纪老怪物道恩·唐泰斯”时显得不够格,但他跟罗珊,戴莉,梅高欧丝……年轻的女孩一向能聊得不错。
伦纳德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唉声叹气,一屁股坐在——虽然现实中道恩·唐泰斯的房间里仍然只有一把安乐椅,但克莱恩在梦境中悄悄具象了第二把——克莱恩旁边的安乐椅上,说:“她知道我。”
克莱恩短暂地卡了一下,问:“……关于哪方面?”
“从教会孤儿院。”伦纳德眼神放空,“她说,大一些的孩子们偶尔会提到‘那个漂亮脸蛋伦纳德·米切尔’,很讨修女们的喜欢,其他人都比不上……”
……克莱恩立刻笑出了声。伦纳德瞟他一眼,抱怨道:“真没想到我离开孤儿院之后留下的是这种名声,我还以为他们会记住我协助值夜者追查诅咒、救援其他孩子的英勇事迹呢。”
他又若无其事地放出一则重磅消息。克莱恩有点吃惊,咂摸片刻,问:“所以那就是你进入黑荆棘的原因吗?”
伦纳德突然沉默了一下,眼睫仿佛承受不住重量地下垂,又重新抬起来。
“是队长和老尼尔办的案子。”伦纳德小声说,“那时候队长很年轻,还没有当上队长呢。”
克莱恩安静地看着他。
“我灵感很高,而且亲手碰过那个诅咒,案子结束之后还要去教堂住一段时间,做后续观察和保护。这个流程从查尼斯大主教那时候就开始沿用了。我当时大概十一二岁,已经能基本自理,教堂索性安排一位牧师在法律上收养了我。在教堂的那段时间,跟值夜者的接触更多,我那时候又有不少的英雄故事幻想……就说自己也要加入他们。
“队长的队长说不行。那时我年龄太小,不能加入这种为他人面对危险的职业,就算成年之后可以加入,也要先从文职做起。”伦纳德抬起双手,向两边摊开了一下,“所以我大概有两三年都在跟罗珊轮值前台,之后才通过考核,服用魔药,成为‘不眠者’。队长自己二十岁就跟老尼尔搭档了,但他就是把我拖到二十二岁才上报考核。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加入值夜者。”他望着头顶明亮的星空,轻声补充道。
克莱恩也跟着看向繁星。梦境是意识的产物,他们在梦境中观星闲谈,从另一种视角来看,这里或许只有两团灵体靠在一起,做着没有语言的交流;这种交流反映到彼此的意识层面,制造出彼此关联的梦境场景,仿若身处同一处。
不知道是谁的意识具现了像现实一样缓慢旋转的天穹,但夜晚宁静,有大把时间做梦,两人无言地看了一会儿夜空,克莱恩转头问:“所以你今天和赛琳娜聊得还可以吗?”
伦纳德也转过来面向他,回答:“其实聊得挺好的。”
教会孤儿院有考察每位领养人的财产和性格,但也无从预料赛琳娜的养父母在带她来到贝克兰德之后不久就双双病逝,女孩寄居在养母的妹妹家里。姨妈同样是虔诚的黑夜信徒,支持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就读文法学校、考上大学,但也难以提供更优厚的照顾。在得到基金会援助之前,赛琳娜已经有两三年时间吃得很简陋,想方设法积攒学费,连睡前祈祷时都是一边赞美女神一边手上不停,赚点手工编织的小钱。
伦纳德告诉她女神不会介意的,因为他自己有几十次在睡前祈祷的时候吃修女悄悄塞给他的东西,但女神并没有处罚他;后来阻止他继续这么做的也不是女神,而是留在汤里那颗差点蛀到根部的乳牙。
——“而且明明只有米切尔修女对我特别好。”伦纳德对克莱恩嘀咕,“那是因为我的眼睛也像她。不过,院长特地拜托黑荆棘当时的‘占卜家’来占卜过,确定我和米切尔修女没有血缘关系……其他修女只是对我更温和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而已……克莱恩对他摆出那种抿住嘴角的微笑。伦纳德假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表情来不及调动到位,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克莱恩终于想起正事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去一趟基金会?呃……用罗塞尔的话说,去过个明路。”
伦纳德思考了一下。
“大概可以。”他说,“明天上午应该是辛迪休息,我现在就回去问她换值班。”
第二天上午,道恩·唐泰斯摆出热情得体的笑容,对助学基金会的值班文员们夸赞:
“对,米切尔先生,希望通过基金会作出对特定学生的定向捐助……他希望看到自己的捐助在单独一个孩子身上的明显成效……如果不是被他启发,我不知再过多久能改换思维,意识到这种对单的扶持同样可以由我们的助学基金促成……当然,每位资助者的每一笔都要严加筛选,是的,这位先生是由我担保的,也要严肃审核——我不希望这种方式被人借用达成任何另外的目的。”
奥黛丽·霍尔混在一群文员中间,面带微笑,一起轻轻拍着掌。
……没想到“星星”先生对帮助贫困学生也有这么强的热情……他的肢体动作有一点紧张,同时有轻微地向道恩·唐泰斯,呃,由“世界”先生扮演的,偏移重心,这是向对方寻求安全感的表现,他们果然已经认识很久了……真好奇那位赛琳娜小姐跟他们的关系,不,那是别人的隐私,要礼貌,礼貌……
伦纳德也对出现在面前的每个人回以笑容。他今天算得上盛装打扮:半长黑发全部向后梳去,露出额头、眉眼和完整的脸部轮廓;白衬衣黑长裤还是外搭黑色风衣,但在克莱恩的反复强调下把衬衫下摆全部掖进了裤腰里面。配合半神层次“无面人”帮忙在面中和颧骨位置神乎其技的化妆微调,达到一种从照片来看完全就是他、但平常每天见面的同事看到却不能第一时间认出的迷惑效果。
这也就够了。克莱恩和伦纳德并不期望完全瞒住某笔捐款背后是黑夜教会的官方非凡者——要说黑夜教会的员工给自家教会主办的助学基金捐款其实非常合理——只要暂且通过慈善行为澄清“道恩·唐泰斯有男性情人”的花边新闻,把这个话题压下去一段时间,不让它发酵出大的问题;贝克兰德的热点变幻很快,只要绯闻的存在感淡化一两个月、不做继续的刻意推动,就算后续被挖出伦纳德·米切尔跟“道恩·唐泰斯”还存在日常的联系往来,也难以形成再次的大范围话题。
抱着这样完整的计划,两人并肩穿过二楼走廊,进入中间的办公室,接受财务部门对捐款人的审核——伦纳德熟练地交出一份就职于西维拉斯场的警员档案,显然这跟衣柜里的警服一样,是官方非凡者待遇的一部分。财务专员是一位神情严肃的女士,指着单人沙发“请米切尔先生在这里休息一下”,随即按照档案信息向警察厅去了封电报确认真伪,在等待回电的时间里,尽职地打探起来:“您知道——我们基金会里已经登记了上千名贫困学生。也许您愿意说一说自己选择赛琳娜·米切尔小姐的原因,米切尔先生?”
“您是一位敏锐的女士。”伦纳德一口承认,“的确是因为姓氏的原因。”他表情诚恳自然,没有对旁边的“道恩·唐泰斯”做出任何不确定的偷瞄,任由后者在旁边喝着基金会里提供的茶水。
不会有问题。话术经验的对比都是相对的,伦纳德至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红手套”,应付普通人绰绰有余;他讲的又是完全的真话,从自己在孤儿院长大说起,只不过在提到自身工作经历时有向警察系统的风格去描述、又稍稍模糊了“结识道恩·唐泰斯”和“希望通过基金会进行捐款”两件事的先后顺序罢了。
电报机重新响起时,伦纳德正要拿草稿纸和铅笔计算自己的每月收支(当然是按照警察厅的薪水),证明自己完全能以半年为周期负担一名大学生的完整学费和课本杂费,同时证明自己决定捐款经过深思熟虑,并不是一时兴起,综上所述,不会突然断供——他趴在桌子上狂算一气,财务专员正好转身去弄电报机,片刻后又拿着译好的报文转回来,开口说:
“米切尔先生,西维拉斯场已经证实了您的身份。”
伦纳德快速划掉一个没有对齐数位的除法竖式,充满希望地抬起头。他虽然在教会的夜校学过算数,但并不熟练于应用,努力地写写涂涂,都没注意早上梳好的黑发已经从头顶掉下来一绺、垂到脸侧。在他旁边的双人沙发上,“道恩·唐泰斯”面前已经是空杯,侧头看着伦纳德·米切尔沿对角线斜着写掉一张纸,蓝眼睛的眼底隐约有笑意。
……财务专员对伦纳德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再算了:“根据您提供的数据,我已经证实了您的经济状况,”——她扬了扬自己面前书写工整得多的稿纸——“对于您的品格和动机,我想我个人也可以为您担保。”
她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熟练的微笑:“祝贺您即将改变另一个人的生活。”
伦纳德听到自己通过审核了,表情不加掩饰地露出喜悦,随后注意到后一句,下意识反驳:“只有她自己能决定改变不改变……”财务专员眨了眨眼。她决定并不说什么,不过紧接着道恩·唐泰斯已经动作很快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愧是曾经冒险出身的富豪,即使已经步入中年、寻求稳定,身手仍然相当矫健,微笑着说:“接下来我们就签订捐赠合同?
“当然啦,这份跟基金会以往接收的捐款形式不一样,需要重新拟定具体的一些条目,但接下来我会——对了,苏珊女士,请你替我去28号的事务所,请一位擅长合同的律师来——有一位专业律师作为顾问,我们就可以妥善而快速地完成这件事情。”
由于要跟律师会话,两人又走进会客室。茶过半杯,伦纳德眨眨眼,放下茶杯,做了个捂嘴打哈欠的假动作。克莱恩会意,语调关心地问:“米切尔先生?”
“对不起。”伦纳德睁开眼睛说着,但声音又带上了浓重的睡意,“其实我过来之前刚值完一个夜班。只是我……太迫不及待把捐款交到学生的手里,反而变不礼貌了,真抱歉。”
“不不。”克莱恩立刻接上,“您的善心弥足珍贵,不需要被礼节所衡量……如果您不介意就在这里稍作休息吧,等律师到来时再叫醒您。”
向基金会的文员交代等律师到来时务必报信,克莱恩坐回伦纳德对侧的沙发。伦纳德抱着靠枕闭着眼睛,眼珠在眼皮下轻轻转动,绷得很辛苦的样子。克莱恩暗笑一下,向沙发背靠去,用了一点冥想技巧,快速进入了梦乡。
他们再次睁眼时看起来还在会客室里,但门外走动的细微脚步和人声都消失了。伦纳德在梦里恢复他最常用的形象,黑发微乱,衬衫下摆掉在外面——说:“克莱恩,你的雇员们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那个传闻在上周已经发酵有几天了,这里很多人都听过。”克莱恩惆怅地回答。他扮演得很讲究,在短暂梦境里还保持着道恩·唐泰斯的样貌,表情做到一半,意识到这神态摆在那张胸有成竹的魅力面孔上显得非常违和,赶紧撤掉,又说:“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只要向周围人确立住‘结识是为了捐款’这一点,流言就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下一个星期关于我“道恩·唐泰斯”身份的热点话题就会变成谈论这种定向援助项目是否可行、是否合算了……克莱恩放松头脑地想着,随即灵性直觉忽地一动,他快速醒来,听到助学基金会的文员轻轻敲着会客室的门。
他火速起身,伸手推了推伦纳德的肩膀。伦纳德本来只是为了入梦交流而装睡,接收到信号后立刻跟着弹了起来,伸手抹平头发,若无其事地走出去,与律师握手,商议合同条目。
下个星期一,下午,塔罗会。
“我这里有一个消息。”“魔术师”佛尔思·沃尔说,“但我要跟‘世界’先生一对一分享。”
什么……克莱恩操纵假人“世界”跟自己演了几句,操纵灰雾屏蔽了包括伦纳德在内的其他人,之后操纵“世界”问“魔术师”:“什么事?”
佛尔思的目光滑向“世界”先生迷雾笼罩下的肩膀。希望“世界”先生看不出我根本不敢直视他……佛尔思深思熟虑、小心翼翼地说:“我在现实中的编辑……不对,就是我的编辑,昨天告诉我,有个新的热门题材可以写。”
克莱恩心里咯噔一声,外表保持着沉默。“魔术师”停顿了一下,描述:“这个题材叫做……慈善活动引发的爱情故事。主角在捐助福利机构的时候,遇到了一直在大笔资助同一个机构的富豪,以这件事为契机,他们逐渐熟悉并相爱。”
“世界”继续保持沉默。佛尔思硬着头皮说完梗概,坚定地补充道:“但我没有写。我绝对不会写这个题材。只不过我……觉得这可能跟上周的传言有点,联系而已。”
……这可太有联系了。克莱恩冷酷地感谢了“魔术师”女士的分享,取消其他人的屏蔽,见伦纳德偷看了好几眼“世界”的位置,于是操纵假人“世界”意味不明地回看了一眼。
当天晚上,克莱恩吹响口琴,递出信封和金币:“投到平斯特街7号的信箱里。”
提着四个头颅的信使小姐并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用八只眼睛齐齐看了他一眼,四张嘴依次张合:
“我……”“已经……”“熟悉……”“路线……”“不用……”“再……”“看……”“地图……”
“……谢谢。”克莱恩说。
信使小姐这次给每个头都分到两次说话,心满意足地吸走金币、咬起信件,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
那封信里是这样写的:
…………助学基金会还在商讨开办定向捐助的事宜,正要办一场小范围的分享会,希望邀请你去分享自己捐助的动机和想法。伦纳德,你是否会答应?我猜你可能有一点动心,但作为女神的“值夜者”,又不能频繁地来到聚光灯下。所以我跟他们说,或许米切尔警官工作繁忙,或者不愿意大出风头,我,道恩·唐泰斯,也可以复述他的故事。但我还是要问,你意下如何?…………
信封装着几行寒暄、几行情报资料、几行日常交流,出现在平斯特街7号的信报箱外,凭空对准了信箱的口子,向箱体内侧钻去。这样由格尔曼·斯帕罗自备邮资寄给平斯特街7号住户的信件,信使小姐已经帮忙投递了很多封,或许之后还有更多,因为他们看起来仍然有很多话要讲。祂储蓄的金币以倍数于几个月前的速度累加起来,长势喜人,因此祂并不在乎总是被叫出来送信。钱可以治愈十之八九的工作问题,蕾妮特·缇尼科尔总是很赞同这一点。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