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27
Words:
9,694
Chapters:
1/1
Comments:
9
Kudos:
126
Bookmarks:
16
Hits:
1,304

【DV】Ten to One

Summary:

Dante被诅咒了。诅咒的内容是,从现在开始,他只能再说十句话。

Work Text:

Ten

 

Dante被诅咒了,银色的脑壳上出现一个亮闪闪的阿拉伯数字,周围还套了一个光圈。

远远看着就像天使。

这是Kyrie说的。

Nero当即紧皱眉头,天使什么的还是算了吧,Fortuna不需要天使,Sparda家更不需要。

问题是这个诅咒到底是什么,到底什么样的诅咒才能让一个半魔脑袋上长光环还顶着一个数字10?

拜托,这又不是摩西十诫。

况且斯巴达家又不信神。

好在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大家太久。

当委托结束,Dante扛着但丁回到房车上时,从大衣兜里掏出一个纸盒递给Nero。

巴掌大的盒子上印着绿色的草地,飘着白云的蓝天,还有快乐玩耍的棕色小熊。如果不是恶魔的血肉溅在上面,让小熊们快乐玩耍的场景变成杀熊现场,那一定是个很可爱的纸盒。

“看我捡到了什么,是被你搞丢的小熊饼干!我要去告诉Vergil,他儿子二十岁了还喜欢建议5岁儿童食用的巧克力小熊饼干。”

Nero不知所措地咧开嘴,用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看盒子,看看Dante,再看看盒子,再看看Dante。

好在几秒钟后,一个新发现让他再无暇顾及已经变成恶魔杀人熊的巧克力饼干。

Dante脑袋上的光环,忽然发光并缓缓旋转起来。然后在场所有人——包括驾驶座上的Nico,都听到清脆的“叮”的一声。

下一个瞬间,恶魔猎人脑袋上的数字快速跃动,在四目睽睽下,从两位数变成了一位数。

9。

 

 

Nine

 

早一步结束委托,先行返回Devil May Cry的斯巴达长子在黄昏时分终于等回了双胞胎弟弟。

Dante不是自己回来的,但他手边除了一只Nero,既没有出门前一直嚷着的“超级无敌好吃的玛格丽特披萨”,也没有为了实现草莓圣代自由,计划了很久的野草莓盆栽。

但这不意味着Vergil可以为今日的“No pizza,No strawberry”感到庆幸,因为一件更麻烦的事正和Dante一起摆在前魔王眼前。

“呃……这是Dante。”

斯巴达家最年轻的后裔正用一副绞尽脑汁的表情指着一旁传奇恶魔猎人,向自己的父亲介绍他的双胞胎弟弟。

Vergil点头,表示他知道。

很明显,眼前这个Dante是Dante,而不是什么同行者或者百变怪。毕竟除了他的双胞胎弟弟,世界上再没半魔能拥有这么一双历尽千帆,归来仍是清澈到仿佛没被知识污染过的蓝色眼眸了。

如果Dante能读心,一定会对双胞胎哥哥的想法大加反驳。

虽然没接受过正规教育,但他熟读莎士比亚,会改装武器,还到世界各地游历过,甚至拥有意大利最古老披萨圣地的游览证书——上面写着“给最棒的游客Dante Sparda,您永远是我们尊贵的披萨大使”!

但他没有,所以斯巴达次子只能抱着胳膊继续听他亲爱的侄子还能挤出哪些比“向Vergil介绍Dante”更离谱的话。

幸运的是,Fortuna的文学教育还不算糟糕,很快Nero就重新组织好了语言,用简单但很容易理解的一系列短句向Vergil解释清了目前的状况。

“Dante他被诅咒了。”

“脑袋上的光环和数字就是。”

“他每说一句话数字就会变小。”

“一开始数字是10,现在是9。”

“以防万一,他现在被禁止说话。”

“晚上我回Fortuna找资料,也许里面有记载。”

“毕竟他是被出现在Fortuna的恶魔诅咒的。”

听完年轻人的讲述,年长的半魔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Vergil抬头看去,只见胞弟脑袋上的数字和光环正发出和30W左右的日光灯同等的亮度。

不知道对方今晚是否会被自己照到失眠。

但不管怎样,斯巴达长子有理由认为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事务所电费账单上的数字应该会有一定程度的下降。

送走了斯巴达家的年轻后裔,前魔王又看了看传奇恶魔猎人。后者正像平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翻着印满泳装美女的杂志,如果不是脑袋上闪闪发亮的光环和数字,这一幕和之前他们一起度过的许多个夜晚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对着Dante头顶上具现化的诅咒思考了几秒,Vergil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张外卖宣传单。

这是他们刚回到人间时Dante给他的。

尽管不是很理解,但他的双胞胎弟弟好像非常在意自己的饮食习惯,所以回来后交代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如果用电话点外卖。

作为有着丰富人间和魔界生活经验的半魔,Vergil当然知道红魂和恶魔不是正常的饮食,回到人间后的他们可以有更多选择。但当时Dante的眼神太过严肃,严肃到好像他不接过宣传单世界就会毁灭。于是年长的半魔应下了,并在对方的注视下用电话点了两人回到人间后的第一顿晚餐。

现在,Vergil第二次拨通了餐厅的电话,对着话筒点了两份通心粉。

在他即将放下电话时,房间里忽然响起另外一个声音。

“外加一份玛格丽特披萨,不要黑橄榄!”

是Dante。

Vergil停下来,看看不远处露出仿佛胜利一样笑容的胞弟,又看看桌子上的宣传单。

原来这家餐厅就是恶魔猎人钟爱的玛格丽特披萨出产地。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Dante脑袋上的数字变成了8。

“你为了一份披萨开口说话。”斯巴达长子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的责备或是诧异。

为什么不可以,那可是重要的玛格丽特披萨!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在没弄清诅咒效果的前提下,Dante并不想贸然让脑袋上的数字归0,于是他选择保守地耸耸肩。

眨了下眼,Vergil没有转移视线,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半分钟后,电话另一端传来疑惑的声音,他再次开口:“一份玛格丽特披萨,不要黑橄榄。”

 

 

Eight

 

鉴于斯巴达之子的强大,极少有诅咒能在他们身上存留超过12小时。

当然,说了极少,就代表的确有一些诅咒可以顽强地停留。

第二天,恶魔猎人的脑门上依旧顶着一个锃光瓦亮的8,但他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很好,看来他的双胞胎弟弟晚上没有说梦话,Vergil莫名有些欣慰。

今天没有委托,斯巴达家兄弟得以享受闲散的休息时光。

Dante还没放弃他的草莓自由计划,在报纸上寻找野草莓种子的售卖信息,但好景不长,很快他的研究就被打断了。他注意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信用卡账单,发现这个月也有一堆不属于他的消费记录——比如女式短外套,比如性感高跟靴,再比如一系列新上架的甲油和口红。

此时的Vergil刚刚结束对阎魔刀的保养正准备继续之前的阅读,完全没发现自己的弟弟又被地表最强女魔头们狠狠敲诈了一笔。

临近中午,来自Fortuna的房车停在Devil May Cry前,车身上和事务所同名的招牌一闪一闪,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梳着一头毛茸茸短发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焦急地打开眼前的门:“Dante,你们在吗?”

听到Nero的声音,斯巴达家的双胞胎不约而同的抬头。不同的是相比双胞胎弟弟,Vergil多了一步把书本合上的动作。

抬手打了个招呼,恶魔猎人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不能讲话,又晃晃手指,将Nero的视线引至沙发上的Vergil。

愣了下,年轻人很快领会了对方的意思,随后微微酝酿,转头面向年长的半魔:“中午好,父亲。”

“中午好,Nero。”经过一番对于父子来说略显礼貌的问好,年长的半魔率先开口,“关于Dante的诅咒,你发现什么了?”

没想到自己到访的目的会被Vergil轻易指出,短暂的惊讶后,Nero快速交代了自己的发现。

简而言之,Dante脑袋上的光环和数字,并不是一种单纯的诅咒。

比起诅咒,它更像魔剑教团的前教皇和他的得力助手Agnus在研究恶魔之力时搞出的副产物——一种毫无用处、意味不明的“审判与祝福”。

得到这种“祝福”的人,必须仔细斟酌说出的每一句话。当十句话全部说完,数字旁边归零,存储“祝福”期间所有信息的光圈就会开始“审判”。

被“审判”的对象则会根据结果,迎来终结或新生。

……这两个结果有区别吗?

听完Nero的讲述,斯巴达次子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算什么祝福?!他现在可不想“终结”,更不想“新生”!

果然魔剑教团就是个邪教!他那个老爹才不会搞这些,比起研究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家伙明显更喜欢人类的文化和美食。

天知道回到人间后,为了增进自己和老哥的感情,顺便拉近Vergil父子之间的关系,Dante以家庭活动的名义,和另外两个半魔一起回到老宅整理旧物时,看到Sparda的一堆手稿里夹着一张“企鹅,不好吃,不建议食用”字条时的表情。

至于在看到这个后,Sparda的形象在Vergil心中没有丝毫崩塌,依旧光辉灿烂,并把这张字条和老爹的手稿一起搬回到Devil May Cry,则是后话了。

现在的重点是……魔剑教团到底还要给他们惹多少烂摊子出来!

明明都入土了,怎么还要对Sparda家精准打击?

“呃……Dante,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和Nico已经在找解除祝福的方法了,也许很快就能找到!或者……你要不要先试试圣水?”看到叔叔的脸快要皱成一团苦瓜,Nero连忙摆手,示意对方冷静。

魔剑教团的祝福本质依旧是恶魔之力,用圣水驱逐这个想法倒也说不上错,但让一个中了“祝福”的半魔去泡圣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Dante认真思索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时,从刚刚起一直没说话,低着头仿佛陷入沉思的Vergil忽然开口。

“也就是说,如果Dante再说八句话,就会面临未知的风险,甚至可能是死亡。”

最糟的结果忽然被直白地提出,无论是正在心里咒骂Sanctus第一百万遍的恶魔猎人,还是绞尽脑汁试图安抚叔叔的年轻人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望向年长的半魔。

而后者,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着不远处的后裔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带来这些消息,Nero。”

脚步落在楼梯上的声音在忽然安静下来的事务所中清晰可闻,过了一会,大门吱呀作响。

推开门的Nero回头,看向一动不动,好像观察地面灰尘的恶魔猎人,瘪了下嘴:“Dante,我们会想办法的。”

摆摆手,恶魔猎人没有抬头。

直到听到楼上“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掉在地上,随后更多相似的声音被事务所外响起的引擎声掩盖,Dante深吸一口气。

“Damn it。”

 

 

Seven

 

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多久。

准确地说,是在Vergil回来之前,有一段时间Dante很少说话。

这不能怪他。那阵子Lady和Trish出奇的勤劳,从Morrison那截走了一大堆委托,没有了工作的恶魔猎人不需要和委托人交涉,自然就省下了不少口舌。

忙起来的女魔头们很少登门拜访,老道的掮客因为私人原因神龙见首不见尾,Patty刚好和生母去了另一个城市,只能偶尔打电话回来——然后没说几句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拔电话线——再然后,Devil May Cry的电话因为欠费太久停机了,Dante连电话也不用讲了。

碰巧的是,那时的恶魔猎人在生活上没什么需求,在心理上同样没什么需求。

他日复一日地坐在事务所的办公桌后,阅读杂志、漫画,偶尔看看莎士比亚,对Patty留在事务所的《园丁集》毫无兴趣。

他进餐,洗澡,睡觉,把太吵的武器典当出去,给那些死在Gliver刀下的佣兵遗孤们送去生活费,再在回来的时候呼吸一下随着季节变换越发冷淡的空气。

刚好,以上所有动作不需要任何交流。

事务所里只有他自己,邻居因为街区整改换了一批,恶魔猎人没有对空气和陌生人滔滔不绝的爱好,所以他张嘴的次数越来越少。

最后少到什么程度呢?

在解决企图召唤混沌魔王称霸世界的混蛋魔导士时,Dante全程只说了十句话不到,让与之一起并肩作战的Lucia误以为恶魔猎人天生沉默寡言。

这件事被Lady和Trish知道后,Dante收获了大肆嘲笑。

不知道接触了什么奇怪潮流黑发巫女翘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晃晃:“真不敢相信,居然有人OOC了自己。”

恶魔猎人不懂什么是OOC,但他从好友脸上不怀好意的笑里察觉到了可疑。于是斯巴达次子抱起胳膊,严肃但不失活泼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尊老爱幼。那位委托人曾和我老爹并肩作战,她的年纪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是吗?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把一叠资料拍在恶魔猎人胸口,Trish开始计划一场全新的旅行;Lady则开始翻看时尚杂志,时不时回应好友的邀请。

见两位女士不再理睬自己,Dante耸肩,重新回到了办公桌后。

他不觉得自己的状态有什么问题,那时的他只是觉得……没有说话的必要。

但是现在不同。

现在的Devil May Cry不再只有一个人,Vergil也住在这里。虽然他们有时也会一整天说不上几句话,可Dante觉得自己是有表达和交流的欲望的,尽管大部分时间Vergil只会在战斗中给予他足够的回应。

那么不能说话对他来说,就很难受了。

如果为了生存而不发表任何意见,恶魔猎人有理由相信他的双胞胎哥哥会趁机把每天的菜单变得无比健康,他这辈子休想再在事务所里吃到半片披萨。

不仅如此,还有他那还没开始的strawberry free计划,难道就要这样腹死胎中?

天,这太没有人性了!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为了未来的口腹之欲,斯巴达次子顶着异常明亮的光环和数字辗转反侧,彻夜不眠,终于在天亮时分想出来个绝佳的主意。

所有规则都是有漏洞的,诅咒也好,祝福也罢,就算世界上最严谨的律法也有机可乘!

秉持着这样的智慧,第二天一早,顶着一副黑眼圈的传奇恶魔猎人精神奕奕地站在大厅,对着刚刚起床、脑门上还耷拉着一小撮刘海的前魔王自信满满地手舞足蹈。

神奇的是,Vergil看懂了对方没有经过任何沟通和编排的肢体语言。

斯巴达长子擦掉嘴角残留的牙膏沫,斜眼看着堵在盥洗室门口的双胞胎弟弟:“你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

Dante点头,嘴角勾起和儿时准备恶作剧时相似的弧度。

对此,Vergil脸上并没有出现小说中常见的“怀念的笑容”,而是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镜子里穿着蓝色居家服的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胞弟,随后对镜子里的恶魔猎人点头:“展示给我,Dante。”

也许是对双胞胎哥哥过于平淡的反应不满意,又也许是因为一晚没睡终于感到了困倦,斯巴达家的小儿子忽然没了干劲。但他还是带着Vergil来到客厅,站在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笔。

是的,一支笔。

这次,换做Vergil挑眉,表现了一丝惊讶。

“你想用写字替代说话?”

点头,Dante重新变得骄傲。他扬起下巴,活像一只向人类展示自己是如何熟练运用捕鼠夹捕鼠的猫,全身上下散发出“快来夸我”的气息。

这副模样逗笑了斯巴达长子,他弯起唇角:“你一向擅长找到规则的漏洞,并打破它们。”

听到这句,恶魔猎人眨眨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没有开口,而是俯身在桌子上写下:这明明是你的专长,我所有的规则都被你打了个稀巴烂。

“你在指责我。”将对方的控诉翻译成自己的语言,Vergil将目光转移到对方头顶。

数字没有变化,但光环在缓慢闪烁,仿佛人类思考时呼吸的节奏。

看来这份“祝福”是第一次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那么Dante成功了吗?

几十秒后,光环停止了闪烁,数字也没有任何变化。

Vergil抱起胳膊,而Dante则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宣告自身的胜利,并提笔准备在纸上继续写下反驳兄长的话。

然而,当笔尖碰到纸张的瞬间,“叮”的一声在房间里响起。

Dante头上的数字,变成了6。

“……”

“……”

双胞胎像是被定格了一样,面面相觑了数秒。

随后,Dante懊恼地丢掉了笔,烦躁地揉着头发,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而Vergil只是沉默地望着胞弟,平静地陈述:“你失败了,Dante。”

顿了下,恶魔猎人停下脚步,转头瞪向兄长。

下一秒,红蓝交织的魔力伴随锋利的武器撞在一起,掀翻了Devil May Cry的大门。

 

 

Six

 

这场战斗开始得毫无征兆,结束得同样令人措手不及。

前脚刚通过阎魔刀打开的传送门转移到空旷的野外,后脚斯巴达双子就立刻缠斗在一起。

他们现在无法交谈,但不代表没有交流。从小到大,比起用语言,Dante和Vergil更习惯用刀剑表明心迹和立场。

按照平时的经验,这本该是一场属于双胞胎之间酣畅淋漓的战斗。然而在Vergil瞬移闪身,召唤出幻影剑对准胞弟,为下一次的蓄力攻击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时,发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意外。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Vergil的存在,在兄长从眼前消失的瞬间,Dante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为了不丢掉这一分,恶魔猎人当机立断,在捕捉到Vergil气息的一瞬便调转方向冲了出去。

红色的魔力包裹住魔剑但丁的剑锋,向年长的半魔急速靠近。在拉近两人之间距离的同时,斯巴达次子也用武器封锁了对方的移动路径。

这本该是完美的作战,然而在迈开脚步的刹那,恶魔猎人习惯性地发出充满气势的战吼。

“咿呀——!!!”

叮。

熟悉的提示音后,Dante的身影定格在冲到一半的路上。

而刚刚摆出架势的Vergil也停了下来。

就这样,这场战斗结束在斯巴达次子脑袋上的数字变成“5”的那一秒。

 

 

Five

 

Vergil没有剥夺Dante吃披萨的权利,Devil May Cry的委托也没断流,除了偶尔大家会忘记恶魔猎人身上的祝福,习惯性地向他搭话,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可Dante却觉得,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那些被他用来填充战斗间隙的挑衅不见了。与此同时,像是为了配合自己一样,Vergil也减少了战斗中的交谈。

当交锋变得沉默,Dante觉得,原本令自己感到兴奋的战斗忽然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很快,同样的沉默从战场蔓延到了事务所内。

Vergil原本就算不上多话,在Dante被迫“失声”后,他干脆把时间更多地用在了阅读上。

古典小说,现代诗集,Sparda留下的手记。一本本,一页页,崭新的,泛黄的,深刻的,怪异的……它们在Vergil身上积累,编织成一件不可见铠甲,包裹在斯巴达长子的躯壳之外。

这让Dante时隔三十几年,再次觉得书本将他与兄长分隔。

他不喜欢这样,自己明明存在,却仅仅因为无法发声,就好像不存在似的。

Dante知道,他的双胞胎哥哥总有很多“想做”和“要做”的事。小时候是读书,长大了是寻找力量,再后来是和自己决一胜负,现在好像又变成了读书。

对人类来说,一个再也不想盖塔种树的退休魔王很好;可对恶魔猎人来说,他更希望Vergil能多关注一些别的。

比如,自己。

就像他关注Vergil一样。

可Vergil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在意或是担心的迹象。

他越来越久地留在二楼客房,出门的次数也在增加。好几次恶魔猎人醒来,都发现事务所里只有自己。

他不联系Nero,也不给Dante留下任何讯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让恶魔猎人觉得对方又变回了年轻时那个我行我素的Vergil。

尽管有时年长的半魔会带回略微融化的圣代,和没有黑橄榄但已经凉了的披萨,但他只是把这些东西放在办公桌上,就转身回到自己的卧房。

没有任何交流。

当这样的场景又一次发生,Dante掀开盖在脸上的杂志,拦住准备像之前那样离开的兄长。

“……”

Vergil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微歪头,蹙眉望向胞弟。

Dante看看桌子上的食物,又看看一旁的兄长。而后者,终于在失踪32小时、沉默41小时后对他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吃掉它们。”

恶魔猎人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已经凉透的玛格丽特披萨,没有黑橄榄。

重新把披萨盒盖好,Dante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双胞胎哥哥,从对方淡色的双眸中看到自身幽暗的投影。

太阳已经落山,事务所没有开灯。

在被暗夜填满的事务所大厅中,Dante开口,声音喑哑:“等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你就会从这离开,对吗?”

把头上的数字从5变成4,恶魔猎人没有问双胞胎哥哥为什么彻夜不归,也没有问对方为何不给自己留下任何讯息,只是状似平静地提出自己思考许久的假设。

没有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Vergil的睫毛颤了颤,呼吸短暂地偏离节奏又快速恢复。

他在黑暗中望着自己的半身,望着对方仿佛有波涛涌起的双眼,开口道:“这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Four

 

从鼻腔发出短促的轻哼,Dante没有停下,而是让头顶的数字再次减小:“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你对这里意见还是很大。”

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年长的半魔脸上有了隐隐的愠怒。他压低眉毛,嘴唇紧紧抿在一起,许久才回应道:“我对这里没有意见,不要再做无谓的揣测。现在,停止你的幼稚行为,我还不想看到你头顶上那个蠢到家的数字归零。”

……幼稚?

愚蠢?

在这一刻,Dante忽然想起十八岁时被Vergil两度刺穿胸口的痛楚,还有从魔界回来时,面对自己的邀请,对方思考许久才迈开脚步的模样。

他歪头,对兄长露出饱含恶意的笑容,尖锐地用矛头将自己刺穿,再将其血淋淋地对准年长的半魔。

“那不是正合你意吗,Vergil?”

 

 

Three

 

“Dante!”

刹那间,蓝色的魔力在事务所大厅爆裂开来,掀翻了这些天斯巴达长子堆积在沙发附近的书籍。

所有的诗歌、故事、恶魔的诅咒和Sparda亲批的“海豹也不好吃”都飞了起来,洋洋洒洒像大雪一样落下,盖住Devil May Cry的地板和Dante办公桌上被撕掉一半的野草莓饲养指南。

如果是以往,这里应该马上发生一场毫无保留的战斗,恶魔猎人的身体甚至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奔涌的情绪正在血管里咆哮,寻找宣泄的出口。

可Vergil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双眼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胞弟。

Dante也怔住了。

他忽然发现,尽管颜色变得浅淡,可此时此刻Vergil的眼眸一如当年从塔顶跌落时的模样。

“V——”

“闭嘴。”毫不留情地打断恶魔猎人,年长的半魔低声威胁,“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

沉闷的脚步声自黑暗中响起,那是Vergil上楼的声音。

Dante跌坐回到并不柔软的座椅中,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五官在手掌的掩盖下似笑非笑地扭成一团,无比狰狞。

搞什么。

如果真想杀了他,让他把话说完不就好了吗?

 

 

Two

 

经过这场半途而废的争吵,Vergil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不见了。

Nero来了几次都没看见父亲的身影,当他用询问的目光看向Dante时,后者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尽管对Vergil的去向表示担忧,但最近人间很和平,没听说哪里天又漏了导致局部降魔,或是恶魔飓风,恶魔雷阵雨之类的,想必他的父亲只是去了哪里散心,而不是再去追寻力量。

相较之下,Dante身上依旧没有更多线索的“祝福”,才是让Nero更加无法安心。

像是看出了年轻人的担忧,年长的猎人拍拍对方的肩膀,指指自己脑袋上的光环,做了几个奇奇怪怪的动作。

Nero看懂了。

他的叔叔对他说:不要担心,他还有事要做,脑袋上的数字不会轻易归零。

对此Nero哭笑不得。

但不管怎样,当年轻人从Devil May Cry离开时,心情的确轻松了不少。

而且他有一种没由来的预感,这件事很快就会结束,获得一个好的结果。

又过了几天,Vergil还是没回来。

Nico哀嚎车上攒了一堆恶魔材料,虽然她可以一样一样试过去,但如果Vergil在,枪械师就可以省下许多功夫,把更多的时间用于武器改装。

一周后,Vergil依旧了无音讯。Trish和Lady倒是终于想起自己的老朋友遇到了点小问题,姗姗来迟地上门拜访。

她们围着Dante看来看去,品评恶魔猎人脑袋上的恶俗光环和魔剑教团的糟糕品味如出一辙,脸上看不出一点紧张。

在瓜分了作为慰问礼物的披萨后,Lady忽然想起了什么。

“Vergil呢?”

Dante摇头,指指门外,表示他出去了。

“好吧。等他回来想办法告诉我,他还欠我一件委托。”

“……?”

瞪大了眼睛,恶魔猎人的神情惊讶的好像看到了天外来客。

等等,Lady在说什么?

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Vergil去找过她,和这个女人达成了某项协议,还欠了对方一份委托?

……

完蛋了。

他应该在还能说话的时候告诉他老哥的,千万不要和名为Lady的女吸血鬼做交易,自己那份永远还不完的账单就是前车之鉴!

不过Vergil到底因为什么去找了Lady?他想不出这两个人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总不能是把已经化灰的Arkham从地狱拉回来再杀一次吧?

发现恶魔猎人一脸的迷惑纠结,Lady扬起唇角,露出戏谑的表情:“Vergil没告诉你?”

没有。

Dante再次摇头。

“好吧,那我也先不告诉你了,等他回来你就会知道。”摆摆手,抽出盒子里最后一张纸巾擦干净嘴,Lady回身对老友说了拜拜。

女士们的笑声从窗外传来,这让斯巴达次子更加坐立不安。

难道Vergil从Lady那得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糗事大全,想以此作为威胁,还是其他什么?

还有她们刚刚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充满同情和看戏的目光,又代表了什么?

Vergil到底和Lady说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恶魔猎人按着太阳穴,彻底忘记了他的野草莓计划。

好在这场纠结没有持续太久,在傍晚时分,Vergil披着夜色回来了。

他的脸上有灰尘,总是打理的很干净的靴子也脏兮兮的,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但他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下一秒,Dante觉得自己衣领一紧,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兄长拖小鸡一样拖到了浴室。

这还没结束。

松开双胞胎弟弟快被自己扯变形的衣领,前魔王一言不发地打开水龙头,往浴缸里放水,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堆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

Dante从中认出了圣水、Nidhogg的体液、Dagon的皮肤黏液,还有一瓶有着特殊力量的血——它让恶魔猎人想起了那位前不久才拜访过自己的黑发女性。

他看到双胞胎哥哥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丢进浴缸,立刻,清澈的水体变成了一言难尽咕嘟咕嘟冒泡的墨绿色,半空中升起的烟雾则像白○公主后母弄出来的骷髅头。

等等,他哥不会打算让自己进到这堆不明液体里泡着吧?!

一旁的Vergil神情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胞弟充满抗拒的脸。把又一样看不出形状的恶魔材料扔进已然变成坩埚的浴缸,前魔王抽刀划破自己的手腕,让混有魔力的鲜血滴入其中。

呲——

烙铁一样的声响过后,浴缸里那坨不可名状的粘稠液体恢复了清澈。

但这只是表象,在恶魔猎人眼里,浴缸中的水蕴含着无比强大的魔力,足以让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类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更可以剥除所有的“祝福”和“诅咒”。

只是普通人无法承受罢了。

“Dante,进去。”

听到兄长的声音的刹那,斯巴达次子不受控制地想起Lady的话,想起Vergil每次归来时身上的血腥味,想起那些被夹在诗集和小说里的诅咒摘抄,想起在他身受“祝福”的第一晚,从二楼客房传出的书本散落在地的声音——

从老宅搬回来的Sparda手稿全部放在了Vergil房间,除了一些食谱和文化考察,魔剑士留下的书籍大多与恶魔有关。

所以,他的兄长,一直在寻找。

寻找能够解除“祝福”的方法。

Dante转过头,望着身旁的兄长。

他觉得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个感人至深的拥抱。

于是他走了过去。

“V——”

可话还没说出口,Dante的嘴巴就被紧紧按住,然后砰地一声,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Vergil按进了浴缸里。

银发被水浸湿,恶魔猎人垂着脑袋,望着水面上倒映的两张面孔。

他们曾经相似到放下头发就没人能分辨得清,现在却如此不同了。

忍受着圣水与魔力钻进皮肉、洗刷骨髓的痛苦,Dante捏住摆在浴缸边沿的橡皮鸭子,放进水里推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橡皮鸭子在浴缸里游完第23圈,水中的力量消失了。

Dante头顶的数字和光环依旧存在。

对于意料之外的失败,年长的半魔阴沉着脸,眼中逐渐出现烦躁与不耐。

斯巴达次子却一反常态,没有焦躁也没有犹疑,用周身宁静的空气安抚着越发焦躁的半身。

只见Dante坐在浴缸里,歪头望着双胞胎哥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擅自消失又擅自出现,不问我的想法和意见擅自做出一堆你认为正确的事——你果然还是那个惹人讨厌的Vergil。”

 

 

One

 

“但我依旧爱着这样的你。”

 

 

Zero

 

隔天,终于在海量藏书中找到一丝端倪的Nero再次拜访了Devil May Cry,然后就从归来的Vergil那里得到了“Dante身上的‘祝福’没有消除,数字却归了零”的惊悚消息。

想到书中过于惊悚的内容,年轻人惊出一身冷汗,当即在事务所里翻找起来,希望他的叔叔还尚在人间。

当Nero试图掀开地板的缝隙对下方未知的混凝土般的黑暗呼喊亲叔叔时,轻快的脚步声从大门传来。

“Vergil,我回来啦!”

熟悉的语调,不熟悉的音色,还有太过天真的气息。

年轻人抬头,看到迎着阳光走进事务所大厅的矮小身影——银发、蓝眼,白衬衫、黑短裤,棕色短靴,手里拿着两支甜筒,一支巧克力的,一支草莓的——怎么看怎么像剃了胡子的缩小版Dante。

“那是谁?”

小号半魔眨着眼睛,望向趴在地上准备撬自家地板的青年,向双胞胎哥哥询问。

“我儿子,Nero。”

“那我不就是叔叔了?”疑惑了一秒不到,小号Dante跑过去围着Nero转来转去,眼中满是好奇。但很快,他就对年轻人失去了兴趣,选择回到哥哥身边。

凑过去亲亲兄长的脸颊,把巧克力甜筒递过去,小小的半魔跳到沙发上盘腿坐在Vergil身边,无比自然地仰头要求道:“我还想听昨天没讲完的那个故事!一对双胞胎,一个要去魔界,一个不许另一个去。后来呢,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吃完甜筒再告诉你。”从书后分出一部分目光落到小号的双胞胎弟弟身上,Vergil的嘴角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好吧。”噘嘴,没有得到满足的小小半魔没有气馁,开始专心致志地和手中的草莓甜筒展开了战斗。

嘴巴里像塞了一个鸡蛋,Nero惊愕地注视双胞胎之间不可思议地互动,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说完第十句话,完成“祝福”前的“审判”,得到“祝福”之人将迎来终结或新生。背叛者将得到死亡的惩罚,无为者将失去发言的权利……在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终结”中,唯有最虔诚的人从中脱颖而出,获得“新生”,而作为通过“审判”的奖励,“祝福”会帮助他实现心中最真实的愿望。

虽然不知道“审判”机制到底是怎样,又到底什么才是“虔诚之人”,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Nero有理由相信Dante通过了“祝福”的考验,得到了他最真实的愿望。

不过为什么是,变成小孩子?

对于双胞胎的过去,Nero只略有耳闻,并不了解事情的全貌。

可望着眼前小小的Dante和他身旁的Vergil,年轻人忽然想起过去那个身处福利院、孑然一身的自己。

如果能和家人一起就好了,如果能在他们身边长大就好了,如果能让他们一直陪在身边就好了。

……所以,Dante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又或者,这也是Vergil想要的?

Nero不知道,也无法判定。

他只知道,今天的事务所是如此宁静、祥和。

 

而窗台上,有一盆他之前从未见过的野草莓,正在生长。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