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Wolfwood ,
我不想给你写信,我首先必须要声明,我还是很生气。这封信绝对不是我们冷战的结束。
我只是想说你的猫不喜欢我。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点,她过的很不开心,而我也受不了了,我们俩的互相折磨,我不止一次想到这也许就是你的本意,这是你彻头彻尾的报复,我简直能想到你背地里阴暗的笑声,恶魔的獠牙从你的嘴里伸出来,你的头上有角,背后有翅膀,当然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不会承认这是你的反击,你不会胜利的,这不像你总是偷偷往意面里加辣酱试图卑鄙的窃取肉丸更多的那一碗时一样,让你赢得那么轻松,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下地狱一定不要忘记带上你最爱的辣酱,那东西对于我的姐妹生产的任何食物都是一种浪费,生产它本身就是无意义的行为,它是会带来惨叫的恶魔的帮凶,我还会和她过下去。
当时我就说了,我不要养猫。你也绝对养不了。你嬉皮笑脸的说她好像很饿,当然你从来听不进去我的话,然后把我的甜甜圈掰去巧克力淋面拿去喂她。
对,我当时没有反对。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一口,你塞到我嘴里的巧克力有多腻,甜甜圈的配比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你会有一个油炸面团,你从来不愿意尝尝看,面团不是甜的,实际上有淡淡的咸味,这点我想你可以理解,因为拉面也是也是同样的,咸味会让糖显得更甜,所以事实上作为淋面的巧克力酱和巧克力是不一样的,他不是苦的,要加很多的糖和油,所以,那种黏糊的,温热的,因为你手心的热量把他完全融化了,流体,糖浆,把我的喉咙完全噎住了,以至于我的头脑和内心都像一只琥珀里的小虫子一样动弹不得,我没来得及阻止你。那种可怕的甜味,完全屠杀了我的味蕾。我甚至好多天都没有办法想吃甜甜圈,你不能这样夺走一个男人这辈子最伟大的爱好。
我说过你不能给动物吃东西,如果你不想养她。
你看,好了吧?我说的什么事情是不对的?
第二天你信誓旦旦的说已经走掉的猫,你找东西的时候,天知道你怎么在那么小的口袋里装那么多东西,你的那个忏悔室,念珠,和那本圣经,以及前一天晚上没吃完的香肠,皱巴巴的卷烟和廉价烟丝,热化了的糖果,不知哪年哪月的砂船车票,到十二月城去的,我不是有意看的,就是瞟到了,唉,车票一定要记得在有效期里用掉,否则浪费的钱可以买上好几大块披萨,你屯东西的习惯,你的节约和浪费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所有的东西就那么裹杂在一起,老实说,你真的是牧师吗?重点是,她就出现了,出现在你的包里!被你找东西的时候被扔出来,喵的叫了一声。
首先,你不能那样对待动物。
你应该小心翼翼的从正面接近她,先让她闻你的手,然后慢慢的从她的头开始温柔的抚摸她,这是女孩们教给我的,只要闻一闻小动物就能知道谁会对他们好。你不能就那样揪着她的后颈皮,那会让她非常的痛。你那么暴力,满身烟味,满肚子邪恶的橡皮筋,辣椒酱,虫子腿,玻璃弹珠,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是那么喜欢你,你这个走运的家伙。
你把在底下被挤的乱七八糟的地图抽出来,又开始把东西塞回去,哦对你又忘了带水壶。我的包里有两个,这不是为了你,我先声明,这是因为借过你的水壶总是非常热,你难道是火炉还是什么吗,在你身边我总是比平时更热,和你一起行走沙漠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你把猫拎起来,和她对视,绝对的错误,不能对视,这是铁则,你不要去看她们的眼睛,她们的眼睛是一个黑洞,女巫的坩埚,里面熬煮着钉子,死老鼠,一百条虫子的腿和一颗麻烦的心,里面的魔咒永远会说服你做出违心的事,你看,你就把墨镜拉下来看向我,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到这个铁则的,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就点头了。
另外,你不能给她取名字,一旦取了名字你就能从所有动物中认出她来,加上了一个不言而喻的定语,我的,猫,你说,喵,她叫了一声。这是一种不平等条约,从此你必须爱这个名字的对象,因为她会爱你。但你是最不会守约的人,你看,现在猫成了我的责任。
然后你转过头说,Spikey,你为什么笑了?难道这不是一只猫吗?我讨厌你这么说,你总是评价我的笑容,叫我笑,叫我不要笑,但实际上你读空气的水平真的很拙劣,你根本什么都读不懂,你永远都看不懂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所以你看不出来你的猫不喜欢我。你说的对,那是一只猫,但是你叫出她,她答应了,那也不是一只猫,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词语不都是这样有意义的吗?你总是能叫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名字,说到名字我仍然想问你,Wolfwood是你真实的名字吗?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看名字非常的准,你要是能去了解每一个人你就会发现,每个人的长相和脾性都和他的名字很像,就好像名字是他的一个形容词,他是这个名字的含义和诠释一样。宿命论,你会这样不屑一顾的说,然后嚼着你嘴里没点燃的剩下的唯一的那支烟,我觉得你在看我,但是你从不摘下墨镜。但你总得承认你像狼一样,你的牙,无聊的时候磨在我的皮肤上,你的硬的像鬃毛一样的毛发,宽厚的手掌。但你又像木头一样,你棕色的眼睛,死掉的树木,你好像已经无法生长了,于是总是拿刻刀雕刻自己,先是变成鸟,再是变成十字架,刀刻的痕迹又细细的用砂轮磨去,等待着在一个寒冬若无其事的扔到壁炉里。不过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这是你的真名。实际上我也碰到过很多女孩,她们的名字是Milly的变体,Milli之类的,Meryl没有那么多,但是Wolfwood,我一次也没有见过。
我于是眼睁睁的看着你把她塞到包里,她的小脑袋露在外面,在你的手臂上,我刚才不小心擦过的地方,蹭了一下。我就知道我和她不对付。
我和所有小动物都不对付,我真的看不懂她们。
你的猫要谋杀我!我第一百次大叫,她咬我的手!
无理取闹,她一直在我身上,你说。
哦那是因为我的手在你的后背上,我说,你知道的,一个枪手的手需要一个休息的地方。
再说了,这样的事情简直不胜枚举。
首先,她完全是一个上错了时间的闹钟。每天清晨,五点,我是说每个人都有那种,累得再也不想醒过来的早晨吧,实际上这个星球缺了谁都会一样转动。她总有各种各样的可怕的酷刑能把我叫醒,不管是我的肚子突然变成了蹦床一样的东西,还是我的手的某个摆动抓住了她的视线,又或者是我的珍藏了一百五十年的初吻,那当然是不行,我只好捂着嘴从床上逃出来,就算什么都没有,她核桃一样的脑仁的想象力穷尽了,她就会坐在那上下拨弄那可怜的不锈钢饭盆,让他在和谐的章动进动简谐振动的优美组合里中发出各种不和谐的声音,能够把死人从坟墓里叫醒。
或者在某一个早晨,一种可疑的湿润贴上我的脸颊,我以为那是Knives以前拉着我看的某部人类惊悚电影里的触手终于从我的梦里伸出来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我称之为猫味,猫,哦,对了猫,我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大的离谱的绿色玻璃球,和一张大嘴,她粉色的长满倒刺的舌头还伸在外面,上面挂着几根我的黑色的头发,我不知道,我那唯一一根金色的头发是否逃过一劫。我说,你的饭碗里有饭!
她嘲笑一样的看了我一眼,从我的床头跳了下去,舔了舔爪子,然后,她拱起背,张大嘴,她的脖子像是一个坏了的压缩机一样,费力的伸长,收紧。哦不,我说,我警告你,你不许,我话还没说完,她就吐了。你这样会显得我,我侧过头去闻了闻头发,好吧,我承认我已经,我不记得了多长时间了,没有洗过头发了,沙漠的水资源很宝贵,我嘟囔着说。她恍若未闻的走开,我只能拖着沉重的身体,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去给她收拾残局。
到天亮的时间时最难熬的,这不是说其他的时间就很容易,除了睡觉,就只能看着太阳以恒定的规律运转,我是说如果你不像猫一样,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神经冲动开始疯跑,就这样打发掉一上午,或者把我的东西从包里翻出来,看看我有没有藏起来的驼马肉,哦该死,我的Peace Bringer,哐当一声砸在我的脚上。我捡起来,把无辜受害者擦干净,不会是摔坏了吧,我心想,和擦枪的皮革一起掉出来的还有绑着绳子的铜钱,这不是因为别的,我只是太无聊了,于是就捡出了包里剩下的两个鸡蛋,顶在枪口上,闭上眼睛,枪口上扬,再下落,鸡蛋的重量在枪身上滚动,蛋壳的摩擦声,坠落,左下方,伸出的枪口等来了意料之中的碰撞,复尔弹起来,十点钟方向,清脆的碰撞到悬挂的金属片,我的枪口已经等在他的下方——我的手突然感到,Peace Bringer就像我的手一样,指尖的错失,我赶紧睁开眼,却在也来不及了,鸡蛋在一个不安的角度反弹了一下,坠落,太慢了,然后是破碎的声音。
我总是太慢……啊,我大叫一声,她的脚,你都不能想象,猫怎么能那么快,快的我完全追不上,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方。啪唧一声,踩在地上的蛋液里。
你给我站在那不许动,我扑过去按住她,这当然是,失败了,她的脚顺势踩在我凑过去的头上,好像我是递过去的板凳,一下子翻到我的身后去了,我从地上滚起来,绕过去追她。
一直到我气喘吁吁的瘫倒地上,都没有碰到过一根猫毛。罪魁祸首的脸出现在我的上方,嘲笑的看着我的大汗淋漓,我的胸口像一个破风箱,我移开目光瞪着天花板,我说,我只是不想追你。她又走开了,我听着她沾着黏糊糊的蛋清的脚丫子啪唧啪唧的踩在柜子上。当然还有我的头发上,一定是,这该死的长头发太不方便了,我心想,弄成这样也很难洗了,剪掉好了,对,再抹上发胶,让这个小混蛋无从下口。
天亮起来了,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直直的刺进我的眼睛,我眯起眼来,酸涩的泪水不住的挤出来,但我懒得翻身,只是感受着疲惫的肌肉像是海绵一样,沉进地面,隔着一层楼板我能听到,我的房东太太,那个每天晚上都补衣服到很晚的老太太在厨房里忙碌起来,和那个找到我的孩子,大概在讨论我房间里的奇怪声响吧,我心想,得好好打扫卫生,天花板上,蜘蛛搬走留下的蜘蛛网也一并扫了吧,衣服要洗,要做一顿早饭,要去买路上的物资,要给枪上油,要——
我说你啊,真是不知道生活的辛苦。
猫舔着爪子,撩起一个眼皮,瞟了我一眼。
她特别喜欢看热闹,我真想不明白她这种习惯不知道怎么养成的,我第一次见到比我还要麻烦的生物。她总是在旅店的窗户旁边张望,无论是哪儿的爆炸,还是隔壁的情侣吵架,镇子上的抢劫案,她都要探头好好打量一番。而我们在路上的时候,只要这个小恶魔是清醒的,没有在包里呼呼大睡,她就要占据最高点——我的肩膀。哼,你不能嘲笑我,因为你不能想象她有多重,她在你肩膀上的时候还是一只小猫,有的时候她还能钻到你胸口的衣服去,这绝对不是在说你的领口的缝隙很小,天呐,你的时尚品味真的很糟糕。总之她现在很重,她那利刃暗藏的爪子就搭在我的脖子上,倒成了炎热里的一丝寒意,要不是我的头发是尖的不好下脚,我的脖子一定会在她的重压下折断。
当然别以为这会难倒她。一见到人群,她一下子就不见了,我只得趴在地上叫她。终于让我看见了一条黑色的尾巴,我赶紧伸手去抓,她是背后长眼睛了还是怎么样,尾巴一下子就从我的手里滑走了,哈,我刚要追击,一抬头,就对上一位小姐的眼睛,什么,我又低下头,赶紧讪讪的把手从人家的裙底偷偷抽回来。我就这样中了她的计。
等我带着脸上的两个巴掌大的红印从人群中逃出来,才发现这是Plant 的last run。这已经不是原来的last run了,现在完全黑发化的plant会从动力机中释放出来,这是说她们会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游览自己照顾过的小镇上,之后她们想去那里都可以,去往家园舰上为他们的建立一个花园。眼前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姐妹在小镇里,穿梭着奔跑,人群不敢靠近,她的机师和她拥抱,还有小孩子,好奇的跟着她一直到小镇的边缘。她突然往前一扑,黑色的发丝和洁白的裙摆飞扬起来,她回头看向我,我还没有叫出声,她的身体就消融在了沙砾里,我的耳边传来了她清脆的笑声。我看到她落下的地方,沙子渐渐潮湿起来,然后涌出了一股泉水,晶莹剔透的水花盛放开来,流淌出了清澈的水流。水!不知道谁叫到,人群中传来一阵阵欢笑声,我在泉眼边坐下,猫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于是我就在这里等她。
我当然不惊讶,对于last run我的姐妹一直颇有微词——这里哪有什么好看的,她们说,到处都是沙子。
最年轻的姐妹说,那我们去地球吧。
地球?但是地球上没有虫子,我最喜欢虫子了,他们晚上发出的荧光,在沙砾下潜行。
地球上没有五个月亮,夜晚一定很黑吧。
地球上没有那个我最喜欢的研究员带来的她的刚出生的女儿,我想知道她长大是什么样子。
但是,但是地球上,一定有这里看不到风景吧!
她们看向我说,见多识广的兄弟,你和我们说说地球上都有什么吧?
我想了想,实际上这对于我来说也很久远了,那些Rem演示过的全息投影,和Knives挤在小舱房里看的模模糊糊的录像带的荧光,有森林,草原,雪山,河流,湖泊……我掰着指头数,一边绞劲脑汁的锐化那些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模糊了的记忆碎片。
那我要变成草原,一个姐妹说,等到大家来的时候就能躺绿色的草毯上看天了,我的裙摆上还要有白色的小花。
雏菊,我说。
对,就是雏菊。
那我变成雨林好了,另一个姐妹说,榕树的根联系着所有的树木,你们谁来了我都知道,遮天蔽日的树冠,垂下来的藤蔓,在沙漠中走累了,就来歇一歇吧。
当然河流是最抢手的,她们七嘴八舌的不可开交就像是联谊会一样。
最年轻的姐妹还是说,但我想看海洋。
可我们没办法变成那么多水呀……她们都看向我,海洋是怎么来的呢?
怎么来的呢,我开始支支吾吾,先是有雪山,雪山的积雪在夏天融化,啊还得先有云……
那如果我们的河流都汇到一起呢?有一个声音提议说。
我突然想到了,那一定就是海洋了。
那一定就是海洋了!她们都说,最聪明的兄弟这样说了。
我打了喷嚏,在清晨的寒意中醒来。沙子很容易塑形,轻易就出现了河道的轨迹。泉眼已经变成几米宽的水面了,蜿蜒流向沙丘的边界,像在夜色里闪闪发光的银色绶带,我想沙丘的后面一定是太阳吧。
你这样睡觉会着凉的,我妈妈说。小孩把水桶放在我地上,故作老成的看着我。我是这个姐姐的,我又打了个喷嚏,熟人。她说,真是个怪人。
我哑口无言。
她走到河边,把水桶装满,然后摸了摸口袋,又看了眼我。
我举手示意,就当我不在好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纸折成的小花,放进河里,花顺着水流飘去。那大姐姐为什么要变成河流呢?她问,我没出声,她又说,你不是姐姐的熟人吗?
因为这个姐姐和住在隔壁镇子的姐姐关系很好哦,她们俩经常在夜里说悄悄话。我说。她们两个的支流连在一起,就像是手拉手一样。天知道,我的姐妹们都盯着我,不想让我泄露了她们的秘密计划。我赶紧转移话题,为什么要放花进去呢?
我是想要她带上这朵花去Plant的家园的,她一定是最漂亮的一个。我偷偷笑,现在她们俩一定要抢这朵花了。
那没关系,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糖纸,我还可以折很多。哦,我还可以折一艘小船。你有笔吗?
我摸不着头脑,但是从包里翻出了一只在地图上做标记用的小铅笔。
她说,我想要和隔壁镇的小孩说话。妈妈总是说路上有很多坏人,而我还太小了,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如果写在小船上她们一定可以收到。
你想要说什么呢?我有点好奇。
小孩偏着头想了半天说,太长的单词我不会写。那就,她撅着嘴说,写我爱你好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都没见过她呢?
她想了想,不过我们都喝着大姐姐带来的水呀,我弟弟出生以前我也没有见过他,但我爱他,因为我们俩都觉的妈妈做的饭是最好吃的。呀猫咪!她叫起来,丢下手中的笔。我才注意到某个小混蛋终于记得还有个大活人在找她了。她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头顶了顶小孩的手,别误会,这已经是她最热情的礼貌了。然后走到我身边,把头拱进我的手里,我才发现我的手已经冻僵了,然后她跳到我的肩膀上,她的皮毛挨着我脖颈,蜷缩在我的颈窝里。
你和猫的关系真好呢。小女孩羡慕的说。
我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这家伙昨天把我丢在这里了。
这家伙,就和你一样自来熟。
抛去一切不说,她的热度在这个沙漠中本来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四十度。
半夜我的胸口一沉,几乎喘不过气来,梦里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到处跑,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我的脑海像世界上最繁忙的砂船集散中心,来来往往的思绪我什么都抓不住,我只是流汗,大口的吸气,猛地一下惊醒过来,发现这个罪魁祸首在我的胸口团成一团。她简直和你一模一样,是一个小火炉。
最糟糕的时候是旅店没有两件空房的时候,你的睡姿简直糟糕透了,不是一个故意地转身卷走整张毯子,怎么也拽不回来,就是一只手臂重重的打在我的胸口,暴力牧师,要么就是,不是,Punisher也需要睡在床上吗?你能让美丽的女士睡在地上吗?你反问我。好嘛,本就不富裕的空间雪上加霜,猫挤在我的枕头上,你反驳我说,这又什么好骄傲的,但是,热是最大的问题吧,你不要总是挨着我。
你说,Spikey,我会挨着你,这不是我的错,你身上的金属太多了,比热容那么小,一只小手就能把你捂热了,不过一到晚上你就冷下来了。
我反而想不明白,沙漠的夜里很凉,你却总是很热,你简直是熔炉,好像你的心在燃烧,可能是核聚变也说不定,质量和能量转换,一开始就停不下来的链式反应。
滚烫沸腾的核心,因为一个随机扰动而滚落,可能是窗口的偶然的一丝风,这当然是因为你总是忘了关上窗户,因为你睡前的,我最不喜欢的纸与干烟草的“晚间祷告”,你咬着烟,就没有嘴来说话,烟雾像是虫子的外骨骼一样把你包在其中,我也不喜欢我洗完澡出来后你的手忙脚乱,消失在窗外的暮色里的火星,这是后遗症,你解释说。然后忘了关上窗户。什么后遗症呢?是一个严厉又慈爱的监护人,总是抓住偷偷抽烟的小孩,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上司的禁烟令,还是别的什么?没有,这是在酒馆打烊前一秒才开始只能狼狈结束的失败的搭讪。
轮到我了,你说,你走过来,我侧过身,我不想要的条件反射,你想要的交通礼仪,我们俩的默契。而此刻我的胸口刚好是一个坑洞,于是石子滚到这里就停下了。
我想,这样我能阻止一场雪崩。
你太热了,我的胸口金属的那些褶皱,凹痕和沟壑,都光滑了起来,留下了你的弧度。但时间长了,我就感觉到我在熔化,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流体应该是金属本身的形态吗?我会变成什么呢?我能流动成一个金属球壳吗?在你的周围凝固起来,像一颗星球一样,让你那粗鲁不得章法的爆炸停下来,我总在想,你的热量,应该是温暖的辐射。
你挑起眉,看着我,我举起手来让你看我手背上两个洞,我可以找一把尺子量给你看,这是那个小混蛋的牙留下的,我知道你不相信,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但这是有科学证据的,我记得我曾经在飞船的某个船员的电子书文件里看到的,当然是Knives干的,密码是他偷的,我只是让他物尽其用罢了,有一本书叫做你的猫正在密谋干掉你。你看,人类很早就在研究了。这些自以为不声不响出现在背后,亮出爪子来的小混蛋,以不法的手段偷走我的最后一块披萨,哼可惜早就我被识破了。
我得和她分道扬镳。尽早。这是为了我的生命安全。
路过十二月的时候,我在郊区的镇子上碰到过另一只猫,奶牛猫,我敢说那绝对是一只非常帅气的公猫。她一下子就从我的肩上跳下来了,我揉着肩膀,看到她和另一只猫小心翼翼的碰碰鼻头,又来回嗅闻,见色忘友,我抱怨了一句。她回头瞪了我一眼,我改口说,因为聪明人不会冒犯一位疯狂的恋爱中的女士,我会跟着你的。她才放心的跟那只猫,往前走。我们穿过了一个精心打理的院子,来到一位和蔼的女士家里,她一看见猫就很高兴的叫起来,就像你一样,被这个恶魔的外表欺骗了。
这是你的猫吗?她真漂亮,和我们家的Zorro真般配。
我本想要上前抱起正把脏兮兮的爪子搭在别人家门槛上的猫,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吗?……是这样吗?
Zorro折回来用头撞了撞猫的头,她终于抑制不住好奇跳进了那所温馨的小屋子。
她好像很喜欢Zorro呢,你是新搬来的人吗?我们可以多见面。
这孩子冒冒失失的,谁要是娶了她真不知道怎么办。我忍不住想。
我说,我不是。实际上我一直在旅行。
带着猫旅行吗?很辛苦吧?
绣着花纹的棉垫子,厨房里的咕嘟冒泡的小煮锅,孩子们的笑声从二楼传来。
对,我说,很辛苦,如果她喜欢Zorro就留在您这吧。
我本来是要走的,你知道的少了一个小累赘,无事一身轻松,我可以立刻启程赶到下一个镇子去,但是这个镇子的酒吧真的很不错,自家酿的酸啤酒,我说,要不就去喝一杯吧。那里的人都很热情,我干脆就多喝了几杯,在楼上找了间房子休息。
不过那真是我住过最糟糕的旅店,坏了的百叶窗,楼底下的集市的光污染,刺的我眼睛疼,我又翻了个身朝着墙睡,墙上的黑黢黢的坑洞,不知道是是什么动物留下的,还有裂痕,我忍不住开始担心这栋楼是否超出了使用年限,且不说安全问题,就是隔壁的吵架声,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绝对是怀念前男友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吧,说的好像你没在少看两眼女服务员的胸脯,八点档,猫会把耳朵贴在墙上听的那种狗血桥段。不知道是不是那几杯啤酒的问题,实在太热了,被子就好像黏在身上一样,墙上的那个老旧风扇,扇出几缕,三步之内就散的一干二净的风来,即使这样已经足够让他大声的呻吟,抱怨,喋喋不休。我又爬起来把他关上。我坐起来,然后又想躺下,然后又想坐起来,事实上我很多姐妹都不睡觉,我一直睡觉,只是不想吓到你,但我不需要睡觉,这只是,我天性在多年以后又回到了我的身上。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种可怕的声响,我这一辈子都没有那么恐惧过,像是尖锐的钉子挖进木头里的声音,Knives的该死的地球惊悚片其实不是瞎编吗?我鼓起勇气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我的木门,然后我提上枪,一步一步的靠近他。这块上了年头的朽木还挺重的,生锈的轴承吱呀作响,黑暗的影子在打开的门缝里疯长,可怕的邪恶的怪物的,撒旦的爪牙,我等待多年的最终审判——
你,我说不出话来,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进房间,就像是高贵的公主,走进农舍,略带嫌弃的巡视了一番,跳到床上,在枕头上蜷缩起来。睡着了。
我又走了回去,我感觉酒劲终于上来了,取代尖锐的头痛的是一种昏昏沉沉的睡意,我什么也不想说了,于是我走回床上,下半夜,天气终于凉快下来了。
我回了一趟家园舰,现在叫做新家园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的还有Jessica的手艺,幸好没有你和我抢,所以我一个人大饱口福,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一边哭一边炒饭——唉我真是一个祸害人的美貌男子呀,有点咸了。Melanie婶婶的年纪大了,Livio现在非常可靠,不像他当甩手掌柜的兄弟,他忙前忙后,我们终于顺利完成了这次大搬家。新家园非常漂亮,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新建好的温室,猫也喜欢,一进去,就直奔进去。新培养的蔬菜和水果,地球来的技术改善了沙子和盐碱度,终于破土而出了,还有各种各样的鲜花。Lily问我说,花是什么,可以吃吗?我说Lily的名字就是,我环顾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大丛含苞待放的百合,就是那种花,她开心的跑去,我赶紧把猫从她手里接过来,不过这种花对于猫是有毒的,也是不能吃的,我有点遗憾的说,Lily不舍的摸了摸花瓣,我赶紧说,又有能吃的花哦!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能吃的东西,但是人类从以前就喜爱的这不能吃的花,挂在门上的花环,桌子上的插花,远离家园,无尽深空里漂浮的seeds上的温室里的,一片草地一棵橡树,于是小孩子能把他们的身高年复一年的刻在上面,就像Rina的头,在再见面的时候,撞在我的下巴上,她长高了,头发还是短短的,像男孩子一样。生活太需要一点颜色了,需要一个母亲念的没有寓意的童话。难得大家都聚起来,Jessica和Brad的婚礼就在现在办了吧?不用,不用啦,新家园还在建设,不要搞这么复杂啦,Brad和我都说好了。Jessica说。但是小姑娘嘛,一辈子只有一次当要穿的漂漂亮亮的。于是,她头上的花环,是温室里开的第一批百合花和波斯菊,孤儿院的孩子们挑选出来,照着图册编出来的。几位手艺最好的婶婶自告奋勇,她的婚纱也非常美丽,她允许我摸摸看,我从来没有摸过那样柔软洁白的东西。
哦!像Vash桑的翅膀!她突然叫起来。
是吗?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的翅膀可能更像树叶的质感,没有这么柔软,不过可以抵挡子弹。不过你怎么见过我的翅膀,有没有吓到,我有点紧张起来。
是Vash桑和牧师先生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我跟在Brad后面,可惜我帮不上什么忙又只能在医院照顾你们,她说,你们都已经昏迷过去啦,当然不知道,你的翅膀,我也是第一次见,就搭在牧师先生的身上。她低下头摆弄着花冠下的头纱,白纱从她的头顶罩下来,她的声音蒙在里面显得朦朦胧胧。
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卡壳了,你个冒牌牧师,今天是Jessica的婚礼哦,幸好我们有请专业的牧师来,你就别凑热闹了!
我说,下一句应该是直到死亡都不能将我们分开,才对吧。
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穿白色的西装呢?
……就像这样。她笑了笑,故意伸手在我面前把头纱俏皮的扬起来,于是我又能听见她说话了,她的眼眶好像是太红了,所以她又着急的把我推出去,说要补妆。我没事可做,就又溜到了花园里,这些和我一样名字的生物们,像我的姐妹一样,在人造的微风里轻轻摇摆。猫在草丛里匍匐着,伏击,然后被孩子们追的到处乱跑,这个小魔鬼也有今天,我心里暗爽。
人为什么要把猫带来这种星球呢?我说。
什么都没有,只有两轮烈日,一地黄沙。
神啊,我祈祷——
luida没有回答,笑着看向我,我很喜欢这样和她站在一起吹风。实际上我也想到了我和猫在一起坐在夜空下,一望无垠的沙漠和星空,比起庞大的天体,一切都很小,在沙丘上,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远处的沙虫的呜咽声,庞大的身体抬起又落下,抖下来的沙砾,风和上万年的岩石山间隙间的啸鸣,砂船的隆隆声,齿轮轴承的运作声,城市的庆典的音乐声,酒杯轻轻的碰撞着瓶子的声音,卷烟纸和干烟草的窸窣作响,舌头上的倒刺和毛发纠结的嘶嘶声,但她不是一个好酒友,我一不注意她就会把爪子插进我的杯子里,就是永远不能好好喝自己的水盆里的水,所以我不会想念这一刻的。
我祈祷这一切从来都不要发生。
于是我说,我觉得猫不喜欢我,我想你们这,孩子们总是很喜欢猫的吧?
Luida说,我很感谢她没有多问两句,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美化这个小混蛋的罪行来说服她,当然。
第二天我启程的时候,婚礼闹到大半夜,所有人都在宿醉中,四周静悄悄的。舰口的风很冷,我忍不住裹紧了风衣。
我的包特别沉。
肯定是Luida给我装的食物和衣服,因为她总是能读懂我。
我打算把背包打开先解决掉早饭,结果。
喵。
我和猫面面相觑。
……小混蛋,把你嘴里的香肠还给我。
但是我说,你根本想象不到带一只猫旅行有多么麻烦。
Milly说,Vash先生你不能这样对待一只猫。猫是很脆弱的动物,她不能吃盐很多的食物。Meryl也说,她看了我一眼,补充道,也不能吃太多甜甜圈,还要在安全的地方睡觉。
我不相信,我说她和我去过很多地方,你不敢相信她有多勇猛,她能和驼马或者虫子对峙,在夜晚放风,而且多矫健,上次她是怎么样一脚踩在某个对着我的枪口上,跳到我的脸上的——我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所有人也都乱成一团,我从酒馆后门跑了,多狡猾——在我溜到某个小镇的银行后面想找到人质时,她已经带着小孩从一个垃圾管道里钻出来了——两个家伙都满身污泥。当然她最残暴的时候是,洗澡的时候,我发誓我不会在尝试第二次了。
我说了洗澡这个词,她在我肩上发出呜呜的声音,糟了,我知道她在蓄力,果然她狠蹬了一下我的肩膀,跳进Milly怀里去,这可怕的动量守恒,我摇晃着倒退两步。
你看!
Milly笑起来,她总是能把女孩们逗笑,因为她们没有亲眼见过她的恶行,她最擅长的就是从一个麻烦里,制造一个新的出来。多不公平啊,人为什么总是更爱猫?Milly说,前辈说的对,要在安全的地方睡觉,你不知道猫什么时候会生病。猫是忍痛非常强的动物,绝不会轻易让你感到她受伤了。那时候去找医生是很麻烦的。
晚上最好要住在旅店,或者把帐篷搭好。Meryl临走的时候又说,照顾好她,她太瘦了。
这实在错不在我,我的厨艺可真算不上差,我现在可是完全掌握了Sheiry婆婆的香肠意面配方,有多好吃不用我多说了吧,某位吃相不雅的牧师先生,不过你没有品味的猫就欣赏不了,我还勉为其难的把最后一根香肠让给了她,她却只咬了两口就跑开了。暴殄天物!我尝了尝,非常好吃,绝对比你做的强多了,无论是新家园种的新鲜的,还连着树枝的番茄,还是地球支援生产的番茄罐头,都美味极了,不过可能是我少放了一些Sheiry婆婆当地的香料,风味确实和记忆中不太一样,这家伙的猫舌头真是太难伺候了。
但我还是听从了她们的建议,临到日落时分终于赶到了附近的城镇,在那里租了一间空房。洗完澡之后没有什么事情好做,窗户外面正到了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她就凑到窗户上去看。远处我的某个姐妹的灯泡那么亮,柔光洒满了附近的小土丘,变成了猫的眼睛里的一个莹莹跃动的光斑。她那么专注,没有动。而我从后面走近她。她确实很瘦。当然如果我的肩膀上没有留下她白天蹬我留下来的瘀伤,我还会有一点怜悯。黑色的毛皮下,突起的脊梁骨,像是山脊。
我的手在这片群山间迷了路,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的骨骼,皮肤是凉的,包裹着过于滚烫的内核,冷与热相遇,蒸汽喷涌在我的耳侧。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的响着,调频失败的收音机发出电流的声音。
夜晚总是这样的安静,断了连接的医疗仪器,发出无意义的规律的滴滴声。
她张开嘴,亮出尖牙,我以为她不耐烦了,要在我的手上添上新的伤痕,但她只是打了个哈欠。头又沉下去了。
一定是流血了,我想,尖锐的犬齿,锋利的刀刃,切开了我的皮肤,却无法瓦解肌肉的纠缠,我有一瞬间希望,那道我看不见的伤痕会就此愈合,包裹着那颗陷入其中的石子,抹去他的棱角。
她伸展了一下前肢,两个黑色的爪子完全张开,她的爪子很大,大手大脚,我笑着想,适合走很远的路,只是沙子也在她的肉垫上留下了伤痕。
我的指尖划过厚茧里残留的掌纹,就像是阅读晦涩的盲文,读今天走过了几公里,读太阳的温度,读十字架的重量,读念珠转了几轮,生平的流水账,和我的手心抚不平的沟壑。
我的旅途对于一只猫太长了。
当我按住微凉的掌心时,她忍不住伸出了指甲,我的手一时间想要狼狈的缩回来,那些锋利的爪子简直是我兄弟的刀一样可怕的东西。
于是,我的手回到了她的肚皮,这是一个难得安宁的夜晚,她只是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就在我腿上翻过身来,蓬松的,比身上略长一些的毛发,像是一片草原。
总是这样,我想,是皮肉里的利齿,是收不起来的指甲,是在胸口突起的肩胛骨,像在大洋上缓慢漂流着的大陆板壳,碰撞,在接口处是隆起的山峦,峡谷,无法消失的瘢痕组织,总是动荡的地震和火山喷发,留下的伤疤被肥沃的火山灰覆盖,在下一个春天长出繁盛的草原,如此这般的循环。
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好像她的身体里有一个永不停歇的内燃机一样。
心跳那么响,就好像其实我是在用自己的心去共振。我们在超速行驶,失速的齿轮,战栗的外壳,一切都在颤抖,要把油门踩到底,要把引擎推到极限,因为要用所有力气去拥抱,期待着打破对方或者碾碎自己,想要融化,在不可抗力之下融为一体——
我突然意识到,我不知道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这是一个非常不完美的生物,绝对不合理的设计,她纤细的胸骨,像一个脆弱的外壳,笼着野马一样的引擎,不匹配,你不能让她的身体有那么锋利的武器,那么大的力气,你不能,又给她柔软的肚皮,和跳动的心,这只会让她卷入错误的争斗里。
我早该意识到。
我怎么会没有意识到?
我突然醒来,湿透了的领口和枕头,冷的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窗外的天还没亮起来,旁边的半张床铺是冷的。窗户是半开的,难怪这么冷。
猫?
我叫了一声。
房间静的可怕。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我只是又一次,捞起床头凳子上的风衣外套,推开门冲了出去。
所以我早就说过我不会选择养猫,到处乱跑,你追都追不上。
鱼可能很适合我。
你知道鱼吗?就像人生活在空气中一样,地球上有很多海洋,就是望不到尽头的水,鱼生活在水中。她们有惊人的捕食者,有美丽的灵动的小精灵,也有像虫子一样大的鱼,那些鱼死后就会坠落,直到一切又还给海洋。
就像Plant一样漂浮在那些培养液里一样?你问,Plant是从,你说的那种生物,鱼变成的吗?
也许吧。但其实人也是由鱼变成的哦。你说的没错,地球上人们就用那样的玻璃容器做鱼缸来养鱼。
鱼缸和鸟笼不是一样的吗?谁会愿意一辈子住在鱼缸里呢?你说,不过Plant……你会在这里停顿,然后你不会注意到我知道你的眼睛,会在你低下头深深吸一口烟,在墨镜后面注视着我,你的眼睛和你的外表,和你的一切都不一样,你是个浑身谎话的人,谁只要看过你的眼睛就知道了,技巧拙劣的骗子,这是你带墨镜的理由吗?但其实没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也是一个玻璃罐子,天空是鸟的笼子,星系是星球的绳索,宇宙是飞船的边界,存在本身,引力,就是我们的脚不能离开地面,一切都在坠落。
所以我要和你说,鱼的伟大之处在于他的记忆只有七秒,如果你的鱼缸足够大,他就永远想不起边界来。然后你把最后一点烟踩碎了,那鱼也不会记得你的脸,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你能和她聊什么呢?你弹了我的头。
禁止暴力,我大叫,我也不知道,老实说我也不在乎,她也不会在乎,没人在乎。聊过去的七秒,我说,我想,再多的不愉快一边聊着的时候就会忘掉了吧。
我想,我会把鱼缸放在风景最好的位置,她们应该有一座长满了水草的小山,温馨隐蔽的小山洞,我会路过那些山洞,看到幼小的鱼群在珊瑚间穿梭。如果我不能把他们带到真正的海边。我最喜欢的那条鱼,可能是黑色的,漂亮的鱼鳔。他有的时候,有的时候就够了,会在玻璃前停下来,当我很累的回家的时候,我希望是这样的。
哦你也想要他记住你的嘛。
一秒,只有一秒!我大叫。
那如果是鸟你会给她什么呢?鸟在笼子里也很可怜吧。
所以说,我不会养鸟!
我想。因为能配的上翅膀的只有天空。我只能把天空还给他。
你在干什么?怎么鬼鬼祟祟的……我紧张起来,看着你弓着腰,左顾右盼,一边伸出手在半空中摸索着什么。
嘘,当然是开笼子呀!
笼子,什么笼子?哦,鸟,等一会这是我的鸟怎么要这么偷偷摸摸!我大叫,不对,重点不是这个吧?你怎么像个搞笑艺人一样?
砂星怎么会有搞笑艺人?别把这种糟粕带到宇宙中来呀!
你看着我说,你在说什么,当然有搞笑艺人,因为能留住别人笑容的人是超级英雄呀!
你朝旁边努了努嘴,我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有几个小孩被我们的动静吸引过来了。
你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我,让我也做回英雄吧。
不对吧,搞笑艺人是两个人的组合,那我也是英雄吧。
真麻烦啊,就让给你一点吧。
再说了,这也是我的鸟,都说了不用偷偷摸摸了,光明正大的放她自由……
呃啊!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
什么嘛!鸟早就放飞了!那就更不用做贼心虚了。
唉呀,男人怎么能轻易收回自己要离家出走的宣言呢?要是让他发现了我来看他,肯定梗着脖子不愿意回来吧。
你那是鸟吗?那是叛逆期的小学生吧!你是偷偷来检查儿子有没有被外面的风雨打倒偷跑回来的老妈吗?
哼,死鬼,爱回不回,要不找块石头把门堵上好了。
怎么较劲的是你吗?
离家出走会让父母担心的,小朋友千万不要学呀!
说千万不要学的时候别像黑道大哥一样点烟……小朋友看见了吗?在外面遇到这种大哥,离家出走就变成了无音讯了。
哦,孩子他爸,找了一天太辛苦了,完事我请你喝酒。
这都是什么家庭呀?你怎么蹲下了……哦是在找酒吗?不对,该找孩子才对吧!
呀,Bride!是前年在爱尔兰出差的时候买的高级威士忌!
这不是更黑手党了吗?够了!
够了!
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呢?
不在垃圾桶里,不在屋顶上,不在树上,不在草丛里,不在转角后面,不在温室里,不在病房里,不在逃生舱里,不在镇上唯一修枪的机械师那里,不在咬着我的衣服非要去的那家披萨店里,不在,不在,不在。该死,我的衣服下摆又多了两个洞,Wolfwood,你是天底下最差的老师,连缝衣服都教不会我,我没学会。你得帮我补上。
Wolfwood,再,我说,再帮我补一次吧。
你都不知道,我在哪里找到她的。
我跑过了昨天去过的那个酒吧的后巷,如果不是我视力好,我都不会注意到垃圾桶后面晃动的身影。
她和一只比她大得多的一群野狗面前对峙,她全身的毛都竖起来,好象一颗黑色的刺球,黑色的地雷,她嘶嘶的哈气,把每一颗尖牙都亮出来。当领头的大狗的重心往右侧偏移的时候,她尖锐的绿色眼睛一下子射向他,她的爪子在石子地上摩擦发出艰涩刺耳的声音。
突然一只小狗从左侧猛地冲刺向她。
这是对峙中的第一枪。
她的小身体里发出尖利的啸鸣声,往左侧撞去。
我才注意到,她的身后是一窝瑟缩成一团的小猫,这就是她一步也不能退后的原因。
她在空中猛蹬了一下对手,利用反冲力试图拦住右侧的空隙里有她几倍大头狗,真是一个战斗天才,我忍不住想,只是她还是太小了,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她的身体摔落下去,但我知道她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
她会再爬起来,她会追上去,她会受伤,她会狠狠咬住能咬住的每一分皮肉。
她就是永远不会松口。
所以我接住了她。
她的绿色的大眼睛对上我的眼睛,我能看见她眼里我的影子,我知道她也能看见我的眼里,装满了她。
交给我吧,小英雄。
她大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爪子在我的胳膊上收紧。
……小混蛋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我苦着一张脸。
Milly说的没错,猫是忍痛很强的动物。
我拍着酒吧后门,终于把酒馆的老板娘从睡梦中叫醒了,把小猫用马甲抱起来,一股脑塞进她怀里。
麻烦您照顾她们了!
我只是没时间多说了,我清楚感受到她的小身体在颤抖,湿热的液体正在慢慢渗入我的衬衣。粘稠的,缓慢的捂住我的心,我好像要窒息了。
我想让她叫一声,或者怎么样都好,至少让我知道她还活着,她看了我一眼轻轻咬了咬我的手,我不怀疑,如果她多一份力气,她一定会狠狠的咬出两个血窟窿,因为她最讨厌水了,最不喜欢洗澡了,而我的,而水,一直在从我的脸上涌出来,滴在她的身上,把她精心维护的毛粘成一缕一缕的。
我说,委屈你了。
医生把她从我的手上接过来,我的手上的液体,渗进我的指缝里,干涸了,龟裂开,就是泥浆和土块。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坐了多久,实际上我感觉只有一分钟,但是医生出来的时候,我才注意天已经亮了,模模糊糊的鱼肚白,他把身上的白外套扔在一边,我努力不去看上面的每一片红色印记。
哦,这个,他说,出了很多血。
但是那家伙的求生欲真是不容小觑呢。他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日出的金色又回来了,你知道,新的一天的炎热要开始了,艰难的旅程什么时候才会到头呢?
幸好还是只小猫,他又继续说,恢复的比较快。
我愣住了。
哦我是在路边捡到她的。
看着倒是很大一只,又是母猫,看了牙齿我也有点惊讶,可能才只有一岁吧。
我没养过猫,那她……
医生点了点头,养的好的话,再活个十年没问题吧。
说不定能活到二十岁呢。
饶了我吧,我还得忍受她二十年。
现在也和地球联络上了,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他笑起来,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又去摸酒杯。啊真是紧张的早上啊!这时候就要好好喝一杯,你也来一点吧?
我刚要接过酒杯,这时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窗外传来教堂早上的第一次钟声。
七点了。
哦,大概是饿了吧。我想。
wolfwood,你的猫不喜欢我,你应该知道她会一直想你的。
你得回来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