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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08
Words:
7,896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3
Hits:
454

Leave my home

Summary:

"总之,"千枝在电话里对他说,"花村他,似乎离家出走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或许人生在世总会发生些你从来没想过的事,悠来到八十稻羽前想不到自己能交到朋友,进入电视前想不到自己会觉醒人格面具能力,在接到来自千枝的电话前也想不到阳介会离家出走。

"为什么?"悠一边披上外套一边穿鞋,手机被他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阳介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就算你这么问了我也不清楚啊…"千枝在电话里抱怨。悠已经走出了门,正在他拯救的世界里寻找他的好搭档——他要感谢自己和舅舅,成功向父母争取到可以留在八十稻羽直到高中学业结束的资格,这样他就不必和朋友们匆匆分别,然后把回来的约定装进薛定谔的盒子里。

悠还记得自己成功留下来的那天,阳介第一个拨通他的号码(悠一点也不意外,阳介总是像一只冲上来蹭你裤脚的橘毛小狗一样主动又可爱,不是吗?),小心翼翼地问他结果如何。

悠竭力压下笑意,做出一副失望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和阳介报告结果:"抱,抱歉阳介,我没能说服他们…"

他听见电话那头沉默了,最终响起阳介强装镇定的声音:"这,这样啊…没关系的搭档,毕竟那是你的父母,况且你五月不是还要回来吗!那个,我,我去帮你通知其他人,你和菜菜子妹妹还有堂岛先生就…"

哦不,阳介。悠快忍不住笑了。你真的应该好好学习伪装,你声音里的眼泪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你笑了吧?"悠浑身一僵——看来他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笑声。

"…嗯。"

"承认了?!你都不争辩一下就承认了?!可恶,你这家伙,逗我也有个限度!别留在这了,你现在就飞回东京去吧混蛋!"

尽管很想对怒气冲冲的阳介说"我不是鸟所以没办法飞",但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安慰受伤的搭档。"对不起,阳介,"悠语气诚恳,认错态度良好,"是我太过分了,我会补偿你的,阳介可以原谅我吗?求你了。"

"…"阳介一言不发,悠意识到或许这次玩笑真的开大了。

"我明天给你带生姜烧,还是你更想吃土豆炖肉?"

"…"

"要,要不一起去冲奈?或者我请你吃爱家?我帮你朱尼斯的忙?"

"…"

"求你了,阳介…我真的错了,就这一次,原谅我好吗?"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音,悠这下真的有些想哭了。

"…不好好花时间陪我的话,就不原谅你啊。"

"哎?"

他听见电话里阳介深吸一口气,"我说!让你多陪陪我!要我说几次啊笨蛋…"

悠捂住嘴,憋笑憋得弓起腰来。阳介有些太可爱了,这让他要怎么办才好?

看,阳介是个如此好哄又完美的搭档兼伴侣,简单的陪伴就足以驱散他的不满。他是悠见过最温柔的人,而这样温柔的阳介,怎么会突然离家出走?

"阳介去了哪里,有头绪吗?"悠扫视每一个阳介可能会在的地方。"我和雪子已经找了一上午了…小熊说电视里没有花村的味道,完二他们还在找…话说,这个问题应该我们来问你吧?你们两不是最了解对方了吗?"

尽管不合时宜,但悠必须承认自己有些自豪。当然,谁还能比他更了解阳介呢?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和阳介的父母比上一比。这是面对阳介时,悠才会展现的傲慢。

"我会去找阳介的,也麻烦里中你们了。"悠挂断电话。

放眼望去,阳介可能躲在八十稻羽的每一块地底下,不过悠已经知道要从哪里开始了。

他走向学校。今天没有雨,天气很好,悠哪怕去和疾驰而过的自行车比赛跑步也不用担心摔跤——在他跃跃欲试的时候,一辆黄色自行车先他一步,完美撞上垃圾桶。

"呜!呜呜!"倒栽在桶里的人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阳介…你很喜欢垃圾桶吗?"悠无奈地上前抱住阳介的腰,把他从垃圾桶里拽出来。"别嘲笑我了搭档…你明明也知道我运气很差吧。"
阳介嘀咕着站稳,掸掸身上,又理理头发。

阳介现在好像只乱毛小狗。悠是这么想的,
手快过了理性思考,按在阳介头上。"悠?"

下一秒阳介被撸得晕头转向。"喂…喂!等下,悠!别搓了!我要摔倒了!"听见阳介慌乱的叫声,悠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留下一条毛更乱了的小狗踉踉跄跄,半天才站稳。

"也太过分了!刚刚是在欺负我?!在欺负我对吧!"阳介退出去半米远,捂着自己遭罪的橘毛警惕地看悠。悠举起双手表示投降,"阳介再退就又要摔进垃圾桶了。"

阳介迅速回头,在发现悠刚刚的话不过是逗弄自己的谎言后气得张嘴又闭上。他身体微微颤抖,脸憋得发红,最终狠狠跺了两下脚,然后蹲下去。

悠有些不安地靠近。"阳介?"他轻声呼唤着。阳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连脸都深深埋进去,这让悠感觉他正与能变形的阴影战斗:阴影可能变化成任何样子,就像阳介可能在哭也可能在笑。

就在悠挪移到阳介面前的一瞬间,"唔!""喝呀!"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悠被阳介扑倒在地,而罪魁祸首正撑在他身上得意地笑。"你懈怠了啊,悠。"悠歪头,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阳介的脸忽然凑近,悠甚至能尝到阳介琥珀色眼睛里的蜂蜜味。阳介泛着热气的鼻息以一种熟悉的姿态扇动悠的脖颈,悠有些迷糊了,"居然毫无防备地靠近…要是在电视里也这样就危险了啊!万一被阴影攻击倒地了怎么办。"

悠稍稍抬头,蹭蹭阳介的鼻尖。"阳介不会伤害我的。"悠信誓旦旦。

可惜阳介对于他的示好已经有了抗性,不为所动地继续审判他。"我又不是阴影…我们聊的也不是我会不会伤害你,是不能这么没有防备才对吧。"

"我只对阳介没有防备,而且应该注意的是阳介才对。""我?"

悠忽然挣脱阳介的压制,一手抱住他一手按着他的头,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阳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愣愣地张着嘴,悠的舌头趁机滑了进去。

悠仔细探索阳介的口腔,舔舐着他的上颚,吸吮着阳介的舌头。"唔——!"阳介挣扎着想推开悠,悠于是在他腰上捏了一把,阳介顿时瘫在悠怀里不动了。悠按在阳介头上的那只手按摩着他的头皮,让阳介发出舒服的哼声。悠觉得自己尝到了许多味道:橘子味,甜味,快要满溢而出的幸福,还有一点点犹豫的苦涩。

终于分开的时候,悠又偷偷咬了一下阳介的嘴唇。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羞成红色的伴侣,毫不客气地评价道:"阳介不会换气,好笨,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

阳介的舌头还吐在外面喘气。他瞪了悠一眼,不满地抗议:"我哪有很笨啊!是你亲的时机太突然了…吻法还那么下流。"

"呜。"悠低下头,阳介捏捏他的脸颊,"突然又怎么了?"

"阳介说我下流,好难过,要哭了。""悠,下次说这种话的时候你能至少皱个眉吗?"

两人对视着,然后一下子笑起来。阳介从悠身上爬起,笑得如春风吹来的温暖,"再不走的话,我们俩大概连第二堂课都赶不上了哦?"

悠站起来,拍掉衣服上沾的尘土。阳介不在这里,他看过大垃圾桶,里面连一根小狗毛都没有。

悠转身离开。虽然电话里千枝告诉他小熊没在电视那边闻到阳介的气息,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有必要去看看。

也许他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穿过电视时身体和空间都被扭曲的恶心感,但他可以忍住不吐出来。悠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落地,阳介就没那么幸运——他重重摔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揉着屁股。"说真的,悠,就不能在这里放几个垫子之类的吗?"

悠把阳介拉起来,"下次我们也许可以跟小熊说一下。阳介不是想去小西酒店吗?走吧。"

阳介总是回到这里。悠因此想了很多,甚至悄悄哭过几次。他既对此感到嫉妒,又痛苦地认为自己不该如此自私。他吊在理智与感性的尖刺上,无论偏向哪里都昭示着死亡。

知道男友这些敏感的小心思后,阳介吻了吻他的唇角。"悠,我确实还时常想起小西学姐,但是我对你和学姐的感情不一样。"

悠抬起挂着泪痕的脸。

"学姐对我而言是特殊的,我来到八十稻羽后,她是第一个对我说那种话的人…但是我现在明白,那并不是…爱情之类的喜欢。"

阳介轻柔地擦拭着悠的脸。"悠,我爱你,我们都明白的。经常回到那里的缘故其实很大一部分是…"阳介有些害羞地笑,"是因为你在那里救了我。"

悠甜蜜地牵着阳介的手,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听见阳介这么说后是以一种多么激动的心情把阳介抱在怀里,直到阳介挣扎说自己快没法呼吸了才放开。是的,阳介爱他,他不需要怀疑,他只需要抱紧阳介,然后告诉他"我也爱你"。

小西酒店的布局一直没有变化。"自来也当时就站在那里。"阳介笑着指指。悠也笑了,他捏捏阳介的手指,"阳介就记得这么牢吗?"阳介颇为自豪地挺胸,说这可是我们重要的初遇,怎么可能忘得掉!

"初遇难道不是摔进垃圾桶…""闭嘴啦混蛋!你才是最喜欢垃圾桶的那个吧…"

悠理直气壮地点头,"因为是阳介摔进去过的,所以我很喜欢。"

阳介不说话了,哼哼唧唧地给了他一拳:"讨厌,别让我生气的时候这么害羞啊!"

悠笑着把阳介抱进怀里亲他的脸,把阳介亲的呜呜乱叫。"悠,"他忽然听见阳介闷住的声音,"你觉得被欺负到什么程度以后,就不用再忍受了呢?"

气氛严肃起来。悠抓着阳介的双臂,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他知道阳介现在一定慌了,因为他曾告诉自己说自己一言不发时冷漠的灰眸显得有些恐怖。

"阳介,是谁?""什,什么?我没听懂…"悠雾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像刺目的光灼伤怪物那样让他窒息。"是谁干的,阳介。"悠一字一顿地问。

悠的力气太大,阳介挣不开他的手。"你误会了,搭档…"阳介轻抚悠绷紧的手臂,"我只是想到,小西学姐被那么过分地评价了,也算是在欺负她吧…不是很可怜吗,这样的。"

"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情况,是不是就会好起来了?"

悠沉默着把阳介揽进怀里,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小西学姐的死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无情地把阳介淋透了。哪怕雨停,被冰冷的水浸透的衣服也不会干,它会黏在身上,永远印刻潮湿的痕迹。

阳介依偎在悠怀里尽情释放情绪——当然了,他的疑虑、他的恐惧、他每一步的疼痛,他可以把这些都告诉悠,不是吗?悠是那么的温柔、有耐心、善解人意…

尤其是他百分百爱着阳介。

"谢谢,搭档,"阳介站稳身形,因小西酒店的明灭眯眯眼,"我现在好多了…要不要去朱尼斯吃点什么?我会请你的。"

悠回过头,小西酒店里什么都没有,仅有黑暗始终在这,不曾离去。

也许他的确需要更相信小熊一点,他想。如果电视里找不到阳介,不如去朱尼斯看看吧。

悠把头探出电视,确认外面没有客人后钻了出来。阳介紧随其后,还差点摔了一跤。"走吧走吧!悠,想吃什么随便点哦。"阳介朝悠笑了笑。

"不愧是朱尼斯王子,"悠伸手去揉他的头,"没问题吗?零花钱。"

阳介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别又把我当小孩子啊…零花钱什么的,既然已经交往了,那我的就是你的吧。"

悠愣愣地看着阳介,阳介感觉自己快被盯出鸡皮疙瘩了。

"知道了,阳介是我的。""等下!我不是这么说的吧!?""阳介不是我的东西吗?""不,也不能这么说…"

阳介像条思考的小狗那样原地打转,然后被悠按住挠挠下巴。他憋了口气吐不出来,最终闷闷哼出一句:"我讨厌你…"

悠低头亲亲他的额头,"我也爱你。"

好吧,现在他收获了一只把头闷在自己怀里发出小狗嘤嘤声的阳介,悠只能半抱着他磨蹭去电梯,然后按下通往顶层的按钮。

朱尼斯的牛排的确不是那种很优质的肉,但悠觉得无所谓——悠对食物的品质没什么要求,更何况这是阳介给他的。他咀嚼着肉块,平白生出一股和阳介味道一样的甜蜜感。

阳介咬着吸管正在发呆,悠并不想因为自己口渴而打扰似乎格外入神的搭档。他悄悄买了瓶饮料回来,发现阳介似乎依旧沉溺于思考,悠决定开个小玩笑。

他绕到阳介身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让阳介察觉,阳介依旧吸着已经见底的蓝缎带橘子汽水,发出虚无的"咕咕"声。悠看准时机,突然搭上阳介的肩膀。

他觉得自己听见一声陌生又熟悉的尖叫,随后是桌椅摔倒摩擦的声音。等回过神来,阳介瘫坐在地上,仿佛看着死神一般惶恐地看着他。

悠本想喊一声"吓到了吧?"的嘴沉默了——那不是正常被吓到的眼神,他只在迷宫里把阴影踩在脚下时见过那种眼神——是积怨已久,还有实实在在的恐惧。

"啊!?啊…悠?真是,别突然凑过来啊,感觉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阳介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边扶起他弄翻的桌椅一边嗔怪悠的突然袭击。

悠走过去按住阳介,强行对上他惊疑不定的眼神。"阳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到底发生什么了?"

阳介强笑着,想抖开悠的手,却只换来更用力的压制。"好了,搭档…大家都在看我们,桌子也倒了,现在就别耍脾气了吧?"

"阳介觉得我在耍脾气?"阳介肩膀有点疼,因为悠的大拇指正紧紧捏住他的关节。悠的力气太大了,他常常看着悠的肌肉心惊肉跳。尽管悠对他总是那么温柔,他现在还是感到一股由衷的惊惶与痛苦。

悠灰色无机质般的眼睛盯着阳介。他应该冷静、向阳介道歉、去收拾现场,然后找一个美丽的午后备上点零食和饮料,温柔地引导阳介说出一切。

可他做不到。悠愤怒、不甘、恐惧甚至绝望,他读懂的读不懂的东西杂糅在一起,织成了电线杆上的电线。也许他崩坏了,也许阳介也崩坏了,又也许世界把他和阳介裹在一起揉烂了。仿佛摔坏玩具的孩子那样,悠得不到答案。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你的,搭档,但至少不是现在,好吗?"阳介伸出手来拉他的衣摆,悠从中尝到了哀求的味道,这使他害怕得想笑:他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悠沉默着——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沉默。他扶起桌椅,对周围的人鞠躬道歉,把饮料的残骸丢进垃圾桶。他不死心地往垃圾桶里看了看,然后自己先一步笑了:哪怕是阳介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许他的脑子和阳介一起失踪了吧。

整理完毕,悠无措地立在这里。他开始感到悲伤,因为连他都不知道阳介还能去哪里(请不要问悠为什么不去阳介的家里看看,倘若阳介真的在那里,小熊一定会先所有人一步大喊阳介躲在这里熊熊)。裤兜里手机忽然响了两声,悠拿出来看了一眼,阳介约他去冲奈的消息显示在屏幕上。

这是上次在朱尼斯争吵以来阳介第一次约他。

悠迅速回复:好的。他心跳很快,感到自己如期待初次约会的少女般激动。悠打开衣柜,试图给阳介一点新东西,然后意识到阳介已经把他的每一面都看干净了。

悠再一次冷了下来。他还记得大约在两人刚确认关系的时候,阳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喝胡椒博士NEO一边抱怨自己太过了解他,他面对悠就像摊开一张白纸。

悠那时是怎么说的?他蹭蹭阳介的脸颊,告诉他他仍有许多时间来了解自己。

阳介叹气,伸手捧起悠的脸庞,他感觉自己被橘子汽水淋透了。你不会懂的,悠,你体会不到那种无能为力的失控感,你当然不会懂…但是那也没关系,不是吗?

悠想他现在懂了。他向阳介展露了自己的喜怒悲惧,现在全世界找不出一个除悠自己以外比阳介更了解他的人,阳介却向他隐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是为什么?阳介瞒了他什么?他以为他们俩之间不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了,难道是他仍不值得阳介去相信吗?

悠一边思考,一边换上他近期最满意的装扮——阳介三次夸过这衣服很帅,每一次悠都拿出纸笔认真记录,然后他会被尖叫着"别再记了!"的阳介扑过来打断动作,最后两个人笑成一团。

他如愿以偿地在电影院门口找到低头等待的阳介。悠这次没敢再偷袭。"阳介。"悠小心翼翼地唤了好几声,阳介才终于从神游状态里出来。

"…啊!抱歉,刚刚在想事情,"阳介给了他一个歉意的微笑,"衣服,很帅哦。"太正常了,太平凡了,可是不对,有什么不对。然而阳介无情地剥夺了他思考的时间,他甩了甩手上的电影票,"是新电影,可以一起去看吗?"

悠张了张嘴,"阳介不是要和我坦白吗"被他强行压回喉咙深处,和无助感一起咽进胃袋。

他上前一步,牵起阳介的手。"我明白了,走吧。"

阳介选择的电影是一个有关杀人犯的故事。无意间犯下罪行的凶手在惭疚与痛苦中一次次用帮助他人的方式赎罪,最终因罪行被发现而被判处死刑。当他被押上刑场时,几乎所有百姓都在为他哭泣,可眼泪只能博得同情,不能救人。最终那名凶手面带微笑,死在了刑台上。

阳介是喜欢这种风格的来着吗?悠出神地盯着正在滚动播放参演人员名单的幕布,或许滚动的速度再快一点,他的脑子就会被卷进去,像衣角卷进正在工作的齿轮。然后悠就可以逃离这一切没有终点没有缘由的思考,和阳介愉快地约会、拥抱、接吻,最后回家再期待下一次约会。

当然做不到,无论是阳介还是他都做不到。如果在朱尼斯他没有去吓阳介一跳的话,他或许还有幻想的权利,而现在没有了。

但是让悠来说,他并不后悔。他知道自己能改变许多事,他有信心为自己与阳介找出一个好结局。或许他过于傲慢,可你瞧,鸣上悠有资格、也应当傲慢。

"嘿,"阳介的呼唤让悠回神,"你觉得无意犯下罪孽的人,应该被原谅吗?"

"阳介想听到什么答案?""那是什么话,我在问你啦。"

悠的眼睛开始像打火石那样噼啪作响。"阳介明明还记得生田目的事情,所以为什么还要再问我一遍呢?"

"这,这不一样啦…也有可能一样,但是…"阳介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如果让我来说的话,我认为哪怕不是有意的,也要受罚。"悠给了阳介答复。

阳介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如释重负般地笑了。"果然搭档很完美啊。"悠有些不解,"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完美?"阳介摇了摇头。

电影已经结束半个钟头,放映厅里仅剩他们两人。阳介站起来,"走吧,"他说,"要不然可能会被赶出去哦。"

"可是,阳介…"悠跟着站起来,想要提醒阳介关于坦白的事。阳介再一次制止了他——他吻了上来。

大脑一片混沌。有多久没和阳介接吻了?上次亲吻是额头还是手?阳介笑了吗?他们吃了什么呢?悠一概不知。他向每一个过去的自己讨要接吻的感受,最终只被施舍了白茫茫的现实。

悠机械地轻咬阳介的嘴唇,舔舐他的上颚,吸吮他的舌头,尝到的仅有空虚和冰冷。属于阳介的气味到哪里去了呢?那股独特的,如同橘子小狗的味道,为什么消失了呢?

嘴唇上的触感消失了。"抱歉,这位客人,请下次再光临吧——等你准备好,就约我去鲛川,然后你想知道的猜到的没猜到的我都会告诉你。"阳介最后一次爱抚悠的面颊,转身离去。

悠跑出了电影院。他现在只有一处可去了,不是吗?

他攥着手机,在鲛川河边等待阳介。他如阳介所说的那样给他发了条简讯,希望能见一面。发出去后的十分钟悠都紧盯着手机,然而阳介连一个已读都没给他。悠惶惶不安:阳介真的会来见自己吗?悠从不觉得等待阳介是一件折磨人的事,他把这当做一种酝酿与享受。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清阳介了。

"你已经到了啊。"脚步在低头沉思的悠面前停下,悠看向阳介: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内搭T恤,经典的夏季穿搭。这让悠觉得他又回到了去年夏天,他在这里第一次拥抱阳介,第一次说出我喜欢阳介,同时也在这里与阳介确认关系。有些记忆是回想起就会让你嘴里发甜的,悠眷恋地看着阳介——他有多久没看过阳介穿短袖了呢?

但现在不该沉溺这个,悠想。"阳介说要在这里和我坦白的,对吧?"阳介点点头,却答非所问:"你猜到多少了?"

悠沉默着。他并不笨,反而还很聪明,但这更让他不敢开口——他同样惧怕痛苦。

"…阳介在被欺凌。"阳介笑着点头,悠从没觉得他的笑容那么可怕过。"还有呢?"

"…阳介忍耐不下去了。"阳介又点头。对悠来说,他现在每吐出一个字都是在透支体力。

"…"悠再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十分怯懦,他不敢说出那个可能性。阳介看出了他的窘迫,"还是我来说吧。"他摇头,笑得更加温柔安宁。

"…我把他杀掉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把悠的肚子剖开了,他张着嘴身体忍不住颤抖。他并不是在恐惧自己的搭档杀了人——阳介,他温柔的,贴心的,哪怕面对别人诋毁学姐都努力沉默的爱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走投无路到杀死对方。

阳介上前一步,向仍旧呆愣的悠伸出双手,"抱我吧,鸣上。"

悠痛苦地抽气——阳介改变了称呼,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当然明白——阳介是那么敏感,对他来说,一个可悲的杀人犯是不配称自己为悠的。

他不敢去看阳介的手臂,只是一瞥可怖的增生与棕色的疤痕就会无情地戳进他的眼睛。悠想要触碰,想要抚摸,他无比珍爱的阳介被人毫不在意地揉烂,而他连找始作俑者算账都做不到。

悠颤抖着把阳介搂进怀里。阳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了呢?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幻觉,当他呼出一口气,阳介就会像苟延残喘的雪花一样融化掉。阳介缩在悠的怀里,发出了战栗的泣音:"鸣,鸣上,我是坏人吧…"

不是。阳介没有错的,阳介只是在反抗。

"我,我以为我能够忍下来的…只是被欺负而已,那个时候,我们还在找凶手…我也不能说出来影响你们。"

别这样,阳介,你明明什么时候告诉我们都没关系。

"可是那个人,因为厌恶朱尼斯所以连带着厌恶我,最后想到了天城。他说,要去天城家的旅馆搞点新闻出来,所以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阳介?我以为你是对别人的欺凌忍无可忍,可让你反抗的依旧不是你自己。

"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阳介挣开了自己的怀抱,哆哆嗦嗦地拿出藏起来的苦无,递给了悠。

"…阳介?"

"鸣上,求你了…我想被你终结。"

苦无染上了深黑的颜色,悠仿佛还能看见自己第一次把苦无递给阳介时他得意的笑容。他把武器给阳介,让他去杀死敌人;现在阳介把武器给他,让他来杀死自己。

"别这样,阳介…肯定还有办法的,我们知道会解决的。"

阳介摇了摇头,"鸣上,你说过哪怕是无心之举也要被惩罚…你不是没有原则的那种人吧。"

可当我面对你的时候,我要怎么才能坚定我的原则把你杀死?!

空气冻成一块屏幕,悠迟迟不愿接过苦无。阳介终于放下手,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拗不过你啊…我知道了。"

他转身跑走,"别跟上来哦!"

悠快要疯了,他尖叫着阳介的名字,以从没有过的速度奔跑,他心中有一种感觉,而他现在希望这只是错觉。

他追着阳介来到了鲛川——没错,他是从鲛川出发,可这里似乎也是鲛川。不仅是这里,现在每一处,每一点,都是鲛川。

阳介的身影消失不见,悠一边呼唤他,一边往前走。他注意到地上有些土被踢过的痕迹,于是蹲了下来。

他看见一只手。

疯了,都疯了。悠拼命地挖开薄薄的土层,如愿以偿地找到阳介。他静静蜷缩在土里,像子宫里的死婴。手臂上有一条直竖下来的切痕,悠甚至怀疑他会看见阳介的骨头。

上帝向傲慢者降下天罚。

阳介在干呕的悠身边蹲下,无奈地想要把土填回去,"不是叫你不要跟过来了嘛…"

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阳介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他再度奔跑起来,感觉眼泪被风侵蚀破碎。阳介,哪里都是阳介。

他奔跑着。

阳介在家常菜大学点单,回头的瞬间朝他微笑,"下次再见吧。"

他在这里杀死了阳介。

阳介在朱尼斯打工,跑去拿水之前挥了挥手,"别跟上来哦!"

他在这里杀死了阳介。

阳介在天台晃晃腿,歪着头看他,"明天见吧。"

他在这里杀死了阳介。

他跑过的每一个地方,阳介都在那里看他。只要他早察觉一点,阳介就不会独自痛苦,就不会在过高的道德感之下选择自杀。阳介当不了凶手,他好几个月前和同伴玩侦探游戏的时候这么笑着说过,阳介如果杀了人,最先受不了的会是他自己。

他在这些地方,杀死了阳介。

悠不断奔跑,他想要拥抱,想要痛哭一场,可他只能奔跑。最终他回到了家门口。

悠慢慢拉开门,他看见了满屋的阳介。

阳介堆积着破碎着挣扎着伸展着扭曲着布满沙发电视厨房茶几卫生间朝他笑着哭着怒吼着尖叫着痛苦的哀嚎着。

悠无处下脚,只好走上楼梯,推开自己的房间门。

房间的窗户大开,窗帘被风微微吹起,悠可以尝到太阳的味道。阳介坐在窗台上,在他进门的一瞬间微笑着伸出双手,仿佛在渴求拥抱。

"悠,"他静静地笑,"你找到我了。"

他倒了下去。

Notes:

·灵感来源大约是あの夏が飽和する。B站有名为《【主花】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的手书,可以的话请务必看看因为我真的很喜欢…
·虽说是xp产物,但如果看完了的话请问可以给我一点评论吗非常感谢^ ̳ᴗ ̫ 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