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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山田一家的地下室里关着一个男人。

CP:山田一郎x天谷奴零/山田二郎x天谷奴零/山田三郎x天谷奴零。
备注:无。

Chapter 1: 砖房子

Chapter Text

山田一郎把早餐端到桌上,将一杯热牛奶推到睡眼惺忪的二郎手边,山田一家寻常但温暖的早饭就是这样。当一郎把装着面包和果酱的盘子放在三郎面前时,忽然听到他最小的弟弟说道:“哥哥,你希望那个人回来吗?”

山田一郎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三郎所说的是谁。然而对上弟弟一眨不眨望着他的目光时,他忽然就懂了。

——三天前天谷奴零找到三郎,披露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三郎根本不肯相信。直到他晚上回到家,听说这件事以后把三郎带进自己卧室,从床下拿出以前的信件和一些尘封在箱底的照片给三郎看,这个一向固执倔强的小弟弟才紧咬牙关,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于是山田一郎平平淡淡地把刀叉放在三郎的面包旁边,说:“没什么希不希望的,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只靠自己不是活得很好吗?”

三郎却好像并不满意于此,追问道:“那你希望他永远不出现在我们面前吗?”

一郎有些诧异,他看了三郎一眼,舀了一勺味增汤到碗里。“你昨天还不愿意提起与他相关的任何事,怎么现在反而向我问起来了?”

三郎抿着唇,一言不发,面前的刀叉和食物都没有动,似乎坚持着要等待一个答案。

山田一郎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用筷子拌了拌沙拉,半晌才开口道:“……也不是。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让他做什么,是道歉、还是让他弥补抛弃我们这件事?”

二郎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咀嚼,同样看着一郎,轻声道:“我不想原谅他。”

一郎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的、转瞬即逝的微笑。“我也不想。但是我需要一个答案,也需要他给我、给你们一个解释,哪怕这个解释令人失望,我也要听他亲口说出来。”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三郎碗里,“别想那些了,你好好上课。他的事一时半会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他随后低头吃饭,没看见三郎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山田一郎听见哭声。

断断续续、沙哑的哭声,他抬起眼睛,在一片茫茫大雾里注视着被吊在树上的男人。

男人半身浸在雾里,流动的白色轻纱不可触摸,同时包裹住他的双腿与树干。男人深深低垂着头,颈上系着绳索,山田一郎手一动,那男人就抽搐一下,他顺着那条绳索看去,发现它的另一端正握在自己手中。

绳像是一道窄桥,在大雾弥散的天堑上空搭出条险路来。

风在山田一郎耳边呼呼作响,但雾气分毫不动。男人凝固似的悬吊在树上,山田一郎向他走去,边走边将绳索缠上手臂,他看过《泰坦尼克号》,此刻想起游轮往冰山上撞去的一幕,只不过他想象自己正担任着冰山的角色,牵引着游轮的绞索缓缓收紧,迫使游轮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站到了男人面前触手可及的位置,男人颈上有了道紫红淤痕。山田一郎用缠着绳索的那只手托住男人下巴向上抬,看见一张在他噩梦与春梦里都出现过的脸,熟悉到令他悚然。本能比理智行动得更快,有股电流迅速地从冰冷的心脏狂奔至小腹以下,过了一秒钟才被大脑硬生生掐断。

——因为那双眼睛毫无神采,其中一只暗绿色的虹膜灰翳朦朦。男人的皮肤冰凉,灵魂离开这具躯壳的时间已经久到被遗忘了。

所以他听到的哭声源自何处?

山田一郎浑身一抖,摸了一把脸庞,从脸上摸到一大片湿漉漉的泪水。他又听见那哭声,是他努力张着嘴呼吸,却只有断断续续、沙哑的哭声从喉管里挤了出来。

 

山田一郎从梦里惊醒,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被子,后背被汗水浸透。他呼出一口气,略显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残留温暖的被窝里坐起。也许是昨天早晨三郎提起那个人的缘故,他又做了这种梦。

山田一郎不喜欢梦。他在现实里过得很累,接取委托谋生、为弟弟们做饭、收拾家务,体力高度消耗使他能够很快入睡。但梦会毁掉这一切,尤其是关于天谷奴零的,总是带给他一早上的低落情绪与一条需要重新清洗的内裤。

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允许那个男人走入脑海旖旎的情色部分里,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着那个模糊的背影自慰。很奇异,虽然明知把亲生父亲作为性幻想对象是件背德到骨子里的事,但山田一郎并不觉得这会有多让他自我厌弃。在少年挣扎着成长的记忆里,天谷奴零比起父亲更像幽灵,以至于父亲这个词本身都像是一个空空的符号。对着毫无意义的符号手冲没有什么可耻。

山田一郎叹了口气,在脱下濡湿内裤的时候表情微微紧绷。他换上一条新的,拎着脏内裤的一角走进盥洗室,在水池里用力搓洗。就像跟那块布料有仇似的,他动作越发大了,把自己的指关节搓得通红,几点小小的泡沫飞到瓷砖地上。

屋外天色微明,一郎看了看时间,擦干净手准备去给弟弟们做饭。山田万事屋的每一天都随着委托人的变化而不同,但每个早晨都近似。锅碗瓢盆的撞击声里混进弟弟们起床拾掇发出的动静,等到简单而营养的早餐端上桌,他们三个也就会一起坐在桌前吃饭。他偶尔对弟弟们说几句话,二郎和三郎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嘴,然后他俩上学,一郎留在万事屋里接委托,一个平常的早上就算过去了。

山田一郎把早餐端到二郎面前,听见二郎含含糊糊的道谢。他转身把另一盘递给三郎——

少年抬起头来。那双左蓝右绿的眼睛里藏着呼之欲出的、巨量的不明情绪,从白瓷盘上方直直地看向大哥。他呼吸比以往快些,脸颊上浮着一抹兴奋至极或缺氧才会有的浅淡红晕。

“哥哥。”三郎说,同时伸手接过盘子。一郎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细小颤栗从瓷盘另一端传到自己手上。

一片黑云似的不安感突然出现,沉甸甸地压在一郎心头。“三郎?怎么了?”

三郎脸上依旧带着那抹酡红。他低下头,用力把果酱擦在面包片上:“我有一件事要说,等下出门前我会告诉哥哥。”

一郎极力压下骤升的疑虑,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不可以现在说吗?”

三郎咬了一口果酱面包,边咀嚼边露出温和的微笑。“现在要先吃饭,哥哥做的早餐很好吃。”

二郎在旁边不满地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大哥的手艺一向很好。”三郎破天荒地没有回头与他拌嘴。

这顿早饭一郎吃得毫无滋味。他从未在三郎脸上看到过那种奇怪的神情,仿佛野兽在蛰伏许久后突然咬住猎物——那是与之如出一辙的快感和由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在14岁少年的脸上看起来近乎病态。

他在学校惹出事了?和人约了架?还是……杀了人?种种可怖的猜想掠过山田一郎脑海,但依然选择相信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不会做出格的事。

这顿对他而言漫长得堪称折磨的早餐终于结束,一郎没有收盘子,而是把二郎和三郎送到门口。二郎依然是一副无忧无虑的快乐样子,挥挥手向着大哥致意,随后就先一步往学校走去。

三郎把鞋穿好,在玄关处跺跺脚,等二郎走出十几米远才仰起脸看向一郎。他踮起脚,微微凑近大哥的耳朵,把声音压低到仅耳语可闻的程度:

“哥哥,去地下室看看吧。”

 

山田一郎在地下室门前站了整整一分钟。这里本来是留做地震避难用的,后来被三兄弟当做杂物间,往里头放了些用不上的旧货。

厚厚的门板如一堵墙矗立在他面前,一郎手心里握着被汗打湿表面的钥匙,几次抬起手,却都因为没能做好心理准备而放下了。

他很想说服自己,比如三郎可能只是给他藏了一份礼物,手工制作的模具、一盒专辑碟片……诸如此类。但他看着三郎从小到大,心里知道这个聪慧过人的弟弟在正事上一向谨慎,即使生活里总和二郎吵吵闹闹,也不会真正影响到心情。换句话说,三郎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像刚才那样情绪几乎失控的人。

山田一郎发觉自己不愿意再往更深处想。于是他深深呼吸一次,插入钥匙,拧开了地下室的门。

——不论如何,真相就在面前。他只需要走进去看看。

地下室狭窄的入口处一片漆黑。一郎摸索着打开了墙上的开关,有两盏橘黄色的小灯亮了起来,照亮了粗糙的墙壁和地板。这灯光让他感到一点安心,于是继续往里走去。

墙边堆着几个落灰的木架子,还有几根当年二郎做手工留下的长木条。那时候二郎还小,却铁了心要在手工课作业上与同学争出个高下,使出吃奶的力气,踩着比自己腿长的锯条也锯不开木头,在地下室咬牙切齿地连连叫唤,最后还是他过去帮的忙。最终他们做出来的成品是一辆木头小火车,让二郎在班级里着实风光了一整天。

一郎为翻出这段记忆而微微笑了一下。他又想起从孤儿院搬来山田万事屋以后,邻里邻外受过他们帮助的好心人送来过不少东西,其中不乏一些二手三手的旧家具。一郎记得其中有一张暗红色的劣质皮沙发,他和弟弟们轮流躺在上头睡了一个多月,之后才有钱去换一张像模像样的床。

那张沙发被换掉之后就被塞进了地下室,他记得应该是放在……

一郎伸手拨开挂在木架子一角上的破床单。其后遮挡的红沙发露出完整模样。

山田一郎的眼瞳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如遭雷殛般呆站在原地。

那张红沙发上头躺着一个浑身瘫软的男人。男人脖颈上铐着一圈拴狗用的铁索,另一端紧紧缠锁在墙边的水泥管子上。他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衬衣,与沙发的皮面颜色相差无几,那双曾出现在山田一郎梦魇里的眼睛紧闭,只能看见纵贯右眼眶的一道疤痕。

那个男人——或者说,天谷奴零——

正是山田三郎送给他的礼物。

 

傍晚时分,二郎和三郎放学回家,夕阳橙红色的余晖照在门口,金属把手泛着一层刺眼的光。

三郎在门前不远处停住脚步,低头拽平衣摆,同时又弯腰拍了拍裤脚。走在他旁边的二郎疑惑地看了小弟弟一眼,先一步迈上台阶敲门,如往常一样喊道:“大哥——我们回来了。”

过了十几秒钟,门内才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大门打开,一郎点点头,侧过身子。“欢迎回来。”

二郎放松地长叹一口气,率先脱掉鞋子往屋内奔去。三郎跟在后面,扶着墙壁慢慢地换鞋,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一郎。

两双异色瞳在空气中短暂地目光交汇。三郎的动作顿了顿,他紧紧盯着一郎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找到任何情绪。

然而并没有。一郎只是看着他,随后移开目光,转身向客厅走去。

“晚上想吃什么?”三郎听见一郎问道,语气平淡,一如往常。

一抹微笑掠过三郎的脸庞。“蛋包饭,哥哥。”他高声回答道。

 

晚餐很快结束了。二郎满足地夸赞了大哥的手艺,顺便拿了本新出的漫画溜回卧室。三郎站起来收拾桌子,今天轮到他洗碗。然而他刚拿起两个盘子,就被一郎按住了手腕。

“你是怎么把他带回来的?”一郎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不可闻。

“我昨天没去上学,你不在的时候,我约了他在家里见面。”三郎毫不迟疑地回答,“找机会给他在杯子里放些东西很容易,他的警惕性实在不怎么样。顺便,我在你桌子上找到了写着他电话号码的纸条。”

山田一郎沉重地呼吸了一下。他用力闭了闭眼,哑声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三郎没有立刻回答。他抿了抿唇,反握住大哥的手背,认真地开口:

“我知道的,哥哥。我知道他欠了我们多少还不清的东西,也知道你恨他。”

山田一郎从未如此心烦意乱。他甩开三郎的手,走到桌旁坐下。

一部分的他清楚地知晓这是囚禁和再明显不过的犯罪,这部分的他在心底震声咆哮着要求做些什么来挽救局面。另一部分的他则被仇恨与某种隐秘的情绪撺掇不休,像循环播放的窃窃私语,伊甸园里那条奸猾的、诱人堕落的蛇。

以及一部分愧疚:对三郎的愧疚。他还小,他不该做出这种事……

仇恨、恐惧、愧疚、痛苦环绕在他身旁,而三郎已洗完了碗。他走到一郎身边,目光宁静,眼睛明亮。

“哥哥,”他说,“我陪你一起下去吧。”

 

他们进到地下室时天谷奴零已经醒了。男人坐在那张旧沙发上,粗铁链安静冰冷地躺在他摊开的掌心里,两兄弟正好撞上他投向门口的目光。

山田一郎从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们被剥夺了人身自由的、生理意味上的父亲对这显而易见的囚禁行为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被羞辱或愤怒的情绪。他只是看了山田一郎一眼,目光随即转到三郎脸上,低声唤道:“三郎。”

山田三郎随着这声呼唤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神色。他咬了咬牙关,大步走上前去,在山田一郎反应过来阻止之前就用力一拳打到了天谷奴零脸上。

这一击没有留力,天谷奴零后脑撞上沙发靠背,随即三郎拎起他的衣领,照着颧骨与太阳穴又是狠狠几拳,声音一下比一下沉闷。

“三郎!”

山田一郎一把拉开了山田三郎。天谷奴零仰面倒在沙发上,眼眶附近的血管因几下重击而破裂,鼻腔和唇角都在流血。山田三郎的手上沾了不少血迹,关节处的皮肤破了,紧捏成拳的右手仍然颤抖不已。

“他是个混蛋,哥哥。”山田三郎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因愤怒而起伏不止的胸膛,平静地说道。“我从记事之后就一直想这么做。你给我讲过一个关于盖房子的童话故事,还记得吗?”

山田一郎记得。

记忆里有一个不甚清晰的下午,三郎在孤儿院里准备睡午觉,他拿着一本故事书讲给三郎听。

“第一只小猪盖了草房子,第二只小猪盖了木房子,而第三只小猪盖了砖房子。草房子和木房子很快都建好了,但砖房子的进展很缓慢。第三只小猪的哥哥们取笑他费时费力,但第三只小猪没有说什么,只是专心建造。”

“砖房子很好。”下午的阳光透过孤儿院肮脏的玻璃照射进来,床上小小的三郎点评道,“比稻草和木板都更坚固。”

山田一郎笑了笑。“你说的没错。”他翻过一页,继续念道:“有一天,大灰狼来了。三只小猪害怕地躲进各自的房子里。老大的草房子被大灰狼一口气吹散,老二的木房子被大灰狼用力撞倒。他们逃进老三的房子里,砖房子很结实,无论大灰狼怎么使坏,都不动如山。”

三郎翻过身,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都能盖房子,居然不能拿工具打狼吗?”

山田一郎一时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他只好清清嗓子:“也许是狼的力气比较大。大灰狼推不倒砖房子,就爬到屋顶上,打算从烟囱钻进去。但是三只小猪早有防备,提前在屋里烧好了一大锅水,放在烟囱正下方,大灰狼跳进来以后,被开水烫死了。从此三只小猪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他合上书,催促道:“好了,故事讲完了。睡吧。”

山田三郎慢慢地缩回被窝里。山田一郎把故事书放到他枕边,正打算走开,忽然听见三郎说道:

“如果是我,就会在烟囱下面放一个大铁笼子,让狼跳进去。”

山田一郎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觉得把大灰狼烫死太残忍了吗?”

“不是。”山田三郎说。他的声音在被子掩盖下闷闷的,听起来有点模糊。

“狼毁掉了大哥和二哥的房子,被开水烫死太便宜它了。它应该一辈子都在小笼子里赎罪,永远也走不出去。”

 

“他毁掉了我们的生活,哥哥。”山田三郎说,他直视着山田一郎的眼睛。“现在是他赎罪的时候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