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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安.派克斯一打开门,有人在等他。
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他是铁堡的一名档案管理员。这是个好工作,时间清闲,赛币够活。之所以选择这份工作,完全归功于在大学期间选择的好专业,和学生时期的刻苦读书。但他单身至今,朋友寥寥,今天也并非他的生日,鉴于不可能是什么惊喜派对,奥利安选择打开了灯并关上了门。
这是个规格很大的银色机子,他听见开灯声但一动不动。既没有向档案员问好,也没有转头解释为什么出现在别人家里,而是清了清发声器。
“你去给我倒杯高淳。”
一般情况下,遇见这种事早报警了,还会顺便对执法人员补充这有精神病,但奥利安想了想,选择了反驳。
“我不喝酒。”
“那你去倒杯能量。”
他拿着杯子,等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对方光学镜都不眨一下,只是抬了抬下巴,毫无顾忌地接了过来,等喝完了才从头到脚对奥利安打量了一遍,可能是对方的态度实在良好,疑似社会闲散人员屈尊开了口。
“我是来杀你的。”
奥利安点了点头。
“是有人派你来的吗?”
“不是,你以为你多重要吗,我今天随机选的,被我等到是你倒霉。”
档案员居住的屋子不大,一三五十二点停水,二四六十二点停电,可是地段实在是好,这又是铁堡的房子,性价比高的简直是普神保佑,奥利安芯里十分懊悔,如果他今天一命呜呼,早知道就不在昨天把租金都交了。
“好吧。你之前动过手吗?”
“那次数可太多了。”机子耸了耸肩,他语气笃定,很有信服度。
“那真不错。”奥利安夸奖道:“那为什么不动手?”
对方摆了摆手,好像驱赶一只金属蚊子:“看见你我就倒胃口,我喜欢反抗一下的。”
“好吧,那你需要我表演一下吧。”
“你表演出来的假的不行,我饿了,再去给我拿能量块。”
他吃了不少,等油箱填满了才罢休,在这个公寓恶芯的黄色灯光下,奥利安不是很清晰的去观察,对方的装甲很坚固,但是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外壳用纳米胶缝补的像是套上了一层虫蛹,看起来不是很光滑,原生质上暴露出来各种纵横的伤口,大大小小遍布,在置换的时候像盘旋的山峰,但奥利安觉得这很可怜。
等他吃完已经很晚了,但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说实话简直什么意思都没有,奥利安忍不住叹道:“你真是没有职业操守,一点也不敬业。”
对方怒道:“你这样我让你闭嘴。”
“这不是你的目的吗?”
“这你可想清楚。”他冷冷地说道:“让人闭嘴的方式有很多,死可不是唯一。”
他们晚上躺在一张充电床,奥利安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开始想选择沙发,但是这还是自己家,没有睡沙发过夜的道理,而对方是来灭口的,没有灭口还睡沙发的。
于是事情只能至此。奥利安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本分人,安芯学习安芯选择工作,他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好像这本身不过是他为了做某件事的章程,背后才是重头戏。而他活到如今,才意识到根本没有所谓的重头戏了,在他出生的时候赛博坦已经治理得很好,管理者是个没经历过战争的新人。而那批在历史书中为此战斗的早就走了,离开了,分散在各个殖民地,反正再也不回来了,他们的历史撰写者只记录了模糊的纲要,其中不少是粉饰过后的。
所以你以为自己所创造的是永恒,是漫长的时间,但有什么能比时间本身还漫长呢?
威震天信誓旦旦地让他闭眼,明天起来你就上半身下半身彻底分解,全身变成灰色,头身分离五马分尸大卸八块,怎么惨怎么来,怎么残忍怎么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和他背对背,奥利安的位置离窗户近,但是窗户外面的风景是墙,屋里头的光线是透过金属丝窗帘的,忽明忽暗的车灯,楼底下飙车族开始蠢蠢欲动,引擎声比炮仗还响,奥利安想让他赶紧动手,好让自己的电子幽灵飘出去给他们泼凉水。
他想了想决定死个明白:“你杀我还有别的原因吗?除了我倒霉。”
“你还做过不少坏事,有什么你自己想。”
“你听起来像是劫富济贫的侠盗了,不是随机变态杀人魔。”
对方沉默了一会,奥利安以为他进入充电了,贴心地把纤维金属布给他盖好,然后自己关上了光学镜,在模模糊糊中,对方说:“那可不一定。”
奥利安第二天去上班,银色机子把自己蜷缩起来,看起来快掉下去了,档案员加热了能量块,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等晚上的时候,奥利安下了班,他拿出了门禁卡,门里面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他打开一条小缝,对方还躺在沙发上,他把茶几往前挪了,好更容易地放下腿,等奥利安走进去才发现对方甚至还换了灯,把光线调成了白的,偏冷,像实验室的。
他这次也没有回头,不过率先开口了:“你为什么给我加热能量块?”
“凉的不好吃。”
“别装傻!”
“吃饱了才有力气杀生。”
杀手偏过头雕:“好吧。”
他们晚上还是躺在一起,奥利安不想白白多买一张床,银色机子没有了昨天的从容,他好像有点尴尬,他冲着奥利安,床不大,两人都不敢翻身。档案员决定打破这个氛围:“今天为什么不动手。”
“伸手不打笑脸人。”
奥利安信了他,甚至觉得他人还怪好,在他还没有推测出这是不是斯德哥尔摩之前,档案员在想一个更晦涩的发现。
他觉得对方空洞,仿佛是一个破碎天体爆炸后光的残骸,是一个概念并非实物,只是个残影,而热忱早已磨灭得干干净净。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杀人,甚至不像是杀过人,他好像早就死在了某个庞大而恢宏的过去,如野火般的生命力已经在现如今燃烧殆尽了,他不像是有火种跳动。
第二天奥利安多买了一些能量块,邻居是台老年机,老的名字都忘了,只说第一个字是钛,他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养猫了。
奥利安自嘲地想,自己真是单久了,为什么别人会觉得是养了硅基猫而不是找了火伴,难道自己已经冰清玉洁到别人觉得自己是太阳能?
对方懒洋洋地看着电视节目,他这次倒是贴心了,对门口说了一句,你回来了真好。全息节目正在播报时政新闻,内容让人昏昏欲睡。
档案员把节目调成一部全息电影,对方不满意地嘟囔了几句,但眼神看向对方手里拿着的能量块,选择什么也不说。奥利安走进厨房里,满意地听着电影的音频,这是个恋爱喜剧片,双方接连产生误会,背景时不时传来滑稽的音效,中间二人颇为浪漫地跳了一段舞,银色机子觉得无聊,又调回时政频道。奥利安忽然想到邻居说的话,今天有人看我多买了能量块,问我是不是养猫了。
他不动了,然后想都没想回道:“你是在向我调情吗。”
领袖。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景里新闻忽然传出来一个名称,从主持人面带微笑的面甲里而出,一个代表着赛博坦至高无上权力的头衔,从对方身后传来,在他的语句之后,完美的宛如拼图,时间再次颠倒过来,窗外传出引擎轰鸣声作响,宛如交战的岁月从过去伸手,紧扣双方的喉咙。
等晚上他们做了点事情,原因在威震天,他来的,他提出的杀人,他等到擎天柱再次转世,他一直犹豫不决,所以这自始至终都是他的错,这件事不怨奥利安,过去也不怨奥利安,更不怨擎天柱。
这件事也是他默许的。
威震天比几百万年前安静了许多,他的光学镜鼓励着奥利安,擎天柱是个好人,哪一世都是,平和而温柔,带领着指引着众人,这一世则赛博坦目前还太好,还不到他出手的时候,而威震天很配合,太配合了,然后昏睡在充电床上。他处在一处破旧衰败的老房子之中,窗外是对面的墙,这甚至看不到月亮。
奥利安.派克斯是铁堡的一名档案管理员。这是个好工作,时间清闲,赛币够活,但他总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可是此时幸福安康,他选择的工作,星球不会有人受形态的束缚,也没有从天而降的毁灭者。等完事已经天快亮了,奥利安睡不太着,他想去浴室清洗,威震天吞噬着生命力一般让他感到难过,空洞感充斥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壁纸脱落露出铜墙铁壁,而等他回来时,在对方的装甲上,才发现反射出来的自己如此筋疲力尽,宛如溺水。
或许孤独的不止一人。
奥利安上班心不在焉,他选择了翘班,等到家的时候威震天正等着他,奥利安说:“今天阳光明媚适合杀人。”
威震天摇摇头:“真可惜,我失败太多次了,现在彻底放弃。”
“那你输了吗?”
“我早就输了我的领袖。”他笑着说,他又问道:“你高兴吗?”
“我很高兴。”
“我不再有高不高兴的问题了。”
威震天点了点头,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那小小的窗户变形飞走,擎天柱知道他再也不会来了,而星球和平,一切照常运转,或许个人的悲喜无所谓了。
这时候奥利安靠在墙上,不小心碰到电源开关,但威震天更换的电灯泡却再也没有亮起来,他想去找白色的灯芯,可只剩下黄色的了。
但这和生命比算得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