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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28
Words:
5,14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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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240

FIRST LOVE

Summary:

上岸之后,岩泉一抓起及川彻的外套丢给他,灰色的运动外套上赫然一个深色的手印。他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但惦记着及川的心情,不好发作。及川穿上之后,濡湿的部分接触腹部的皮肤,带来恍若不祥的湿冷。

Notes:

与同名歌曲无关
关于某人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一点想法

Work Text:

凌晨两点,及川彻和一夜情女友从旅店走出,意外发现两人同路,于是很好心地绕了200米,陪对方走到公寓楼下。再折返时,独自行在路上,晚风徐徐灯影摇晃,有一瞬间突然很想同某人忏悔,是种鬼混之后带着空虚的愧疚。

那个人当然不会是别人,是他那个远隔重洋仍然亲密的发小,对他事无巨细事事关心。从前就不止一个人说过:你们太过亲密了。这种亲密首先体现在肢体距离上:走路时总碰在一起的肩膀,默契的击掌、碰拳;赛前动员的时候,及川的手总爬上岩泉一的背中。刚换上的运动服清爽干燥,尚能摸出速干面料的纹理。他的五指压着对方的队服伸展开,无名指指尖碰到突起的蝴蝶骨,岩泉也毫无知觉;是一种积年累月的纵容。其次体现着不必要的默契上:队伍散开之后,岩泉习惯性地投来一道视线,及川向他吐了吐舌头,这举动让岩泉忍不住叫他正经些,随后率先将头转回赛场。
及川原先和对方总是差不多高,上了高中,身高差才慢慢扩大,终于到了一眼能看出的程度。别的没什么不同,岩泉一甚至很少在明面上为这事不爽,只有视角微妙地变了。有时中场休息,及川彻端着运动水瓶,微微歪头靠在颈间的毛巾上,这样故作俏皮的姿势没拿去同别队的女经理搭讪,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看岩泉。对方头上的汗顺着发茬流到颈侧,及川愣了愣,上前一步,提着岩泉搭在颈间的毛巾往上一带将那处的汗吸去了。大概就是在这种时刻察觉到对方在自己眼中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到家之后,意外地睡意不浓,大概是因为过了生物钟的那个点。及川已经很习惯熬夜的感觉,换过衣服之后窝进被窝,无所谓地打开手机。十分钟后偶然刷到那种很无聊的调查“打炮时会想起前任吗?”,及川按了个会,又机械性地刷了几条,然后兴致缺缺地把手机往枕旁边一丢。
今夜事事不顺,先是约到的女人坚决不同意过夜,然后是失眠,然后是被这样傻逼的问题扎中。其实他想,这个问题并不针对具体的某一次体验,抑或是每一次;他也不是被指责的对象,因为他不会让对方察觉。像及川这种睡过男人也睡过女人、经验丰富的人,想起前任也不一定是在床上,可能是调情的时候,可能是删联系方式的时候,可能是任何感到寂寞的时候。总而言之,这种问题调查不出什么,它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给人添堵,使人联想起某几个难堪时刻。

一般来说,想起岩泉一,首先会想起他的好。及川虽然平日总和他拌嘴(也总是挨揍),但绝不会对他有什么不满。甚至可以有些犯贱地说,面对这种问题,他的回答是:会的,偶尔会。因为抱过男人也抱过女人,所以同别人调情的时候会想起,想起更可爱的或者更挑逗的,会想起没有其他人会像岩泉一一样撞上来。

岩泉一让他体会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真挚。及川高中时时常失眠。一部分是因为学业和排球上的压力,另一部分大概单纯就是青春期激素不稳定导致的连锁反应,因此没什么好说的,他自己也不放在心上。但岩泉从来不会视而不见。夏季合宿的时候,岩泉理所当然睡在及川旁边,以便对方翻来覆去折腾人的时候能及时把他撂倒。以至于到集训最后一天,岩泉已经很习惯被当作抱枕一样抱着。那天及川半夜醒来,之后怎么也睡不着了,手也不敢挪,就怕岩泉醒过来要教训他,只好很艰难地低头盯着岩泉的发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发觉自己被部员团团围住,岩泉被他紧紧抱着,面色不善。花卷打着哈欠忍着笑对他们说:你们背着大家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之后及川又在车上睡着了。下车前岩泉把他推醒。他对早上的闹剧没发表任何意见,但现在和及川严正声明,就类似于:“撒娇也要有个度不然我会很看不起你”这样。及川自然吐了吐舌应付过去。

 

原本就这样一直暧昧下去就好了。能够保持这样关系长大的,可能全世界也只有他们两人。越界的事情当然不止一次做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及川觉得岩泉简直比他谈过的最阴晴不定的女友还要难弄。他搞不清岩泉的态度。
岩泉虽然表面上总管着他,但其实多数时候都是顺着及川乱来的,时间长了使人放松警惕,不知道度在哪里。及川很久很久之后才想明白:大概只要他们还能维持原来的关系,岩泉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

可惜他那时更加放肆一些,有机会就要卖乖。记得毕业典礼晚些时候,青城排球部的大家结伴上街。吃过散伙饭之后又进了ktv,也算是固定行程。有人偷偷带了几罐啤酒,大家分了,唱过两三首歌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及川抽到那种kiss20秒的牌,青城又没有美女经理,大家只好打趣地盯着岩泉。岩泉说别来惹我,及川直直地盯着他,倒也不觉得意外。但一时之间不知怎的,像一个有逆反心理的青春期少年,大声又清晰地说:“那我就选小岩吧。”

岩泉突然站起来。他坐在里侧,就是有着软靠枕、皮坐垫的那一侧,被青城的其他成员簇拥着,因此他站起来就好像是一颗竹笋噌的冒尖,破土而出。看得出气氛不对,整个包房安静下来,隔壁的音响闷闷地漏进来。松川还想打个圆场,但岩泉一局促地穿过两三双腿执意要挤出来,拉开门之前甚至没有看及川彻一眼。
及川彻丢下麦就跟出去了。他一直跟着岩泉来到卫生间前,然而对方在最后一刻拐进了旁边的安全通道。防火门合拢之前及川彻的手便撑上去,用了八成力气推开,惊讶地发现岩泉竟然无意阻止。楼梯间扑面涌来一股奇怪的味道,贴在天花板上的灯管闪烁两下,终于完全坏了。什么都看不见,唯有“安全出口”的字样散发着幽幽绿光,贴在半层楼之下的墙角。
那一点荧光不足以让及川分辨出岩泉的表情。他只能听见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以及夹杂在呼吸之间的吞咽声,借此确认了岩泉的方位。道歉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好像骤然被某种神秘力量制住,可能是直感。心跳都要停了,下一秒,岩泉上前半步,几乎是冲撞上来,盲目地吻住他。及川彻的大脑一片空白,事后回忆起来,也只能勉强拼凑出:对方的嘴唇干燥、温热而柔软;在接吻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他回应了对方,这种回应基本上是同女友交往之后的经验之举:同时握住岩泉的小臂,用拇指借力,一寸一寸往上挪,掌间粗糙的茧同皮肤摩擦,颇有压力地将他逼到墙边。唇分之后,轻轻舔了一下岩泉的嘴唇,已经是当时能做出的最大胆的事,同别人调情的小把戏在岩泉身上他统统都不敢用。不为人知的一个吻像是一瞬间的魔法,是最大限度的试探和仁慈,他已经不能要求更多。及川整个人贴上去,那不算一个拥抱因为他还握着岩泉的手臂,但两人的躯干确实紧紧相贴,从肩膀到腰腹,以及更深处的稳稳心跳。岩泉胡乱地抓着他的衣服,咬牙切齿地问,你满意了吗?及川彻只好在岩泉的耳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他不敢说:我有什么可满意的,我甚至都不能正大光明地把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出口。
所有黑暗的重量落到肩膀上,周身飘浮的派对气息散去之后,能嗅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洗衣粉味。及川等待岩泉的原谅好像在等待一场判决,而数秒之后,岩泉挣开他的左手,揽住及川的肩膀收紧了怀抱。他将因酒精而滚烫的脸颊贴到及川颈侧,像一个太明显的暗示。

 

仔细想来,毫无保留地袒露心意,从头到尾也只有这一次。而这一次就好像某种开始,此后不仅没有机会更进一步,反倒像是从顶峰滑落。两人都埋头于学业和未来的出路。及川先走一步来到阿根廷,在岩泉读大学的四年里,两人一直保持着12小时的时差,一直到岩泉来到美国读研,情况才有所好转。
及川一开始过去,也免不了要给人捡一段时间球,像日向一样出去打工,不说尝尽辛酸冷暖,也算是实打实过了一些痛苦而迷茫的日子。而岩泉在大学有了新的交际圈,及川对他的学科专业也没多少了解。由于生活环境的改变,共同语言骤然减少了。起初还有心思事事向对方解释一遍,时间久了也就懒了,只有sns上的偶然点赞和节日问候。某年圣诞前岩泉突然问及川今年回家吗。他只是偶然问起,完全不知道及川正处于一种近于难堪的低谷状态,心烦意乱。及川直到第二天才回复他说大概没有空,岩泉说:今年又没见到你。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这样的话从岩泉口中说出,好像比从父母口中说出更让人感觉无所适从。因为岩泉严格意义上并非他的家人,不能无缘无故接受他的好,接受他的真心。原本是磕破点皮都要去讨个安慰的亲近关系,离得远了、年岁增长,不知道怎么就说不出口了,只好装作无事发生。有一段时间及川受伤修养,接到岩泉打来的慰问电话,结束时大约是催他早点睡觉,及川一挂电话旋即在惶恐中入睡了,睡得很烂,伤口很痛,半梦半醒间还恍惚看见岩在他床边用担忧凝重的眼神看他。后来拆线长好,回去训练,身体一下子还没适应,热身完便出了一身汗。结痂的伤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发痒,就好像一个坏掉的闹钟在不停提醒他,怎么关也关不掉。

 

“小岩,我们今天留下来吧?”
那还是在北一。游泳课后的更衣室里,及川凑到岩泉一耳边这样说。他头发压根就没吹,水珠掉到岩泉一耳朵上,冰得他一激灵,退开半步,很嫌恶、但到底不愿让老师注意到这边,极轻声地问:你又发什么神经?
及川往旁边稍稍站了站,说,上课的时候人太多了嘛,都没有好好游几个来回。岩泉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爱上游泳了?显然这套说辞说服不了他。于是及川又补上几句,什么今天排球部没有训练运动量不够嘛,我问游泳队的队长借了钥匙可以偷偷进来,他们今天正好也休息,好机会啊小岩!
在他期待地看着岩泉的时候,岩泉理完了包、来上拉链、砰的一声关上了柜门。“如果是那样,你自己去游吧,我可以和阿姨说一声你会晚点回去。”
及川彻知道岩泉一已经听出来了,他一定已经听出来了,但还是要拒绝他。某种意义上岩泉一其实和他一样伶牙俐齿,甚至因着多年以来处理及川彻的经验,比他自己更晓得怎么整他。
岩泉提起包作势要走,及川气得没辙,“陪我”两个字就从嘴巴里突然冒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虚地一抬头,岩泉已经回到他跟前。

这情景很像主人上班前同小狗告别,过了一会儿却带着小狗一起上班去了,及川顶着一头半干不干乱翘的毛,同岩泉慢慢踱到小卖部,买了三明治,一边吃着一边绕回游泳馆。过程中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夜色起初像是覆盖在事物表面的一层香槟色轻纱,随后,深色的颗粒在上面附着、凝聚;暮色笼罩了校园。及川彻去开游泳队更衣室的门,走廊上光线昏暗,又因为不敢开灯,试了三四次才顺利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每转半圈,就害怕锁芯转动的声音要引来什么巡查的老师,开个门弄得像是做贼,终于打开了门。岩泉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看上去倒是没有一丝慌乱。

 

他们没有去动游泳队队员的衣柜,把包和脱下来的衣服就丢在长凳上。两个人换上泳裤,悄悄往内侧的门挪动。及川觉得自己的心跳比脚步还大声点。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声响,大概是巡视的保安路过,瞥见了门缝中漏出的灯光。及川就不敢再动了,连带着岩泉也只好杵在原地。两个人挤在一起,又赤裸裸的,及川握着岩泉的一截小臂,手心都出汗。
等他们听见门外人走远,真的踏进泳池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只有两个人;两个人的热量,两个人的呼吸声,两双眼睛。及川先滑下了泳池,岩泉很快随他下来,刚在水浅的地方站定,就看见及川靠在一边,故意蹲下去,在水面吐泡泡。岩泉知道对方还没有做好开口倾诉的准备,只好自己先游了两个来回。回来的时候及川还站在那儿发呆。
岩泉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抓了抓自己的泳裤。泳裤滑溜溜的,好像鱼的皮肤;两个人都懒得戴泳帽,因此此时头发乱七八糟湿淋淋地滴水,糊了眼睛;他们就像两条不能在水下呼吸的鱼。岩泉迅速晃动脑袋、甩掉发梢上的水珠,在那一瞬间的眩晕里,他没由来地想起:第一次游泳的及川,好奇地将头埋进水里、试图潜下去,最后却因为浮力和本能没能做到。及川闭着眼睛,用力地把头从水里拔出来。

岩泉回到他身边,及川就去拉他的肩膀。他抚摸那处凸起的骨头:岩泉太瘦了,他刚刚开始抽条,吃进去的东西还跟不上成长的速度,有一种青春期的畸形感。
岩泉带有一些疑惑地问:你不游吗?及川只说再呆一会儿我们就回去吧。这个决定很突然,就像他们决定要来一样突然。于是两人又在水里站了一会儿。浅水区的水刚到胸口,不算吃力。两分钟后及川扯了扯岩泉的手说可以了。岩泉叹了口气,往梯子那边移动。

这时及川彻突然扑过去。他大概是踮起来、蹬了一下池底借力,竟然从上方这样扑下来。就像闪电一样,岩泉先看见一道黑影,他没有站稳,两人都沉入水中——随后的水声就如同接踵而至的雷鸣。
两秒钟,只有两秒,在水下,一呼一吸的时间;口中的气息逐渐浑浊,带来一种如梦似幻的湿热眩晕,倒也不至于觉得窒息,及川只觉得平静。然而只有两秒,两秒后,岩泉一立刻挣扎起来推开他,扶着池壁冒出水面之后还有些咳嗽。

上岸之后,岩泉一抓起及川彻的外套丢给他,灰色的运动外套上赫然一个深色的手印。他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但惦记着及川的心情,不好发作。及川穿上之后,濡湿的部分接触腹部的皮肤,带来恍若不祥的湿冷。

 

及川彻将头从水池里拔出来。现在是早上六点,他突兀地想,脸上滑下来的水珠打湿了T恤,他瞥了一眼镜子,等下就会干的所以无所谓。刚开始学游泳的时候听过一种说法,如果学不会憋气,可以在家接一盆水,然后把头埋进去练习憋气的感觉。现在已经不需要借助这样的方式来锻炼肺活量,但冷水仍旧有助于清醒。从水池里抬起头之后,周身的一切仿佛重新启动了,从夜晚中复苏,耳朵又开始捕捉窗外的鸟鸣与喧嚣。

明明是永不满足、想要什么都会去争取的人,却在这段关系中止步不前,是因为不知不觉中,对方好像已经变成了自己的一张底牌,变成压箱底的锦囊妙计,一旦动用就再也没有退路。他在意识到结论之前先体会到了那种喻示。

他永远都不会问:小岩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想要吻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满足我的任性,为什么要下水,为什么为我放弃两秒钟的呼吸。我们共同拥有的秘密,无数个亲密的瞬间,回忆就像危险的深水区,在长大之前,还是不要接近为好。

 

在出门晨练之前,他骤然想起愧疚的来源。休假之前,松川就曾问过你有假期,有机票,你为什么不去见岩泉呢?
想到成年人的主动出击有不一样的意义,更何况要跨越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跨过大海和时间,需得慎重考虑。然而这不过都是借口。闭上双眼,想到加利福尼亚的好天气。你们会去海滩晒太阳,荒废掉一整个下午,驻足在冰淇淋车前为热量摄入吵嘴;电影马拉松时为叫什么外卖而苦恼,点了披萨,最后因为酱料滴到沙发上而不得不终止电影去打扫……想到岩泉一的笑容,发自内心为他自豪的表情。
其实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及川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