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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材料,都没问题。灵性之墙也布置好了,剩下的就是……”
绯红月光的笼罩下,黑发褐瞳五官颇具书卷气质的男子紧盯地面上银色的法阵,口中喃喃自语。
“没有圣遗物只能凭运气召唤相性合适的从者了,女神保佑希望能一次成功。”
怀表的指针哒哒走动,在分针和秒针同时指向表盘的顶点时,克莱恩·莫雷蒂抬起了右手,强忍住中二的羞耻感和悄然冒头的期待,以赫密斯语诵念道:“汝之身托吾麾下,吾之命运附汝剑上。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者,吾乃集世间万恶之总成者。缠绕三大言灵之七天。穿越抑制之轮出现吧,天平的守护者。”
平稳清晰的诵念声在无垠灰雾中缭绕,无形气流随着灌注的灵性向外扩散,搅得浓厚灰雾如沸水来回翻涌。银色的波光在法阵上层叠闪烁,将陈列于青铜祭坛上的银白指环和金色圣杯映照生辉。
克莱恩感受着灵性的牵引勾勒,深褐近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的召唤被回应了。几个月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伦纳德很快就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身边。
……
独立于时间与空间之外的英灵座中,闭目沉眠的伦纳德·米切尔被忽而袭来的狂风掀动了衣摆,从长久木然的缄默中被唤回了心神。
在他逐渐清晰的视野尽头,有温暖如晨曦的光芒闪烁,从星子大小的一点展开成虚幻的光幕,向他蔓延而来。
“圣杯战争......是教会的御主?”
伦纳德肯定了光芒的来源,继而不免好奇。印象里他留下的能作为圣遗物的东西实在很少,且大都存放在他和克莱恩的家中,教会能收回的除了他的非凡特性,大概就只有圣堂下发的封印物。这些物品都历经数位主人,在各个年代的传说中留下过印记,没法清晰地指向他。除非,除非是克莱恩……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心中对于返还人世的期待便再压不住。
隐约回荡的咏唱声中,愈加狂乱的风声中,他凝神以意识回应召唤,使言灵效力缠绕周身。通向现实的孔因此豁然洞开。在陨落于末日战场不知多少年月后,曾经的黑夜教会天使,从隐秘之仆转途径晋升至神明之手的伦纳德·米切尔,以高纯度的灵魂形态成功回归。
……
堪堪触地的斗篷下摆被法阵中喷薄的灵性力量鼓动,圣杯自发亮起微光,配合仪式固定住了供英灵出入的门扉。克莱恩微眯双眼,紧盯着气流漩涡的中心,等着他熟悉的诗人同学从中现身。
灰雾散开又聚拢,盘旋闪烁的风与光都逐渐平息。构成法阵的灵性材料纷纷消耗殆尽,源堡内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肃穆和静谧。
没有?
伦纳德没有回来!?
克莱恩久违地泛起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光芒已暗淡的圣杯,望着祭坛上冰冷的戒指,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召唤的过程,掰碎每一处细节反复检查。
没有问题,不管哪个环节都没有,召唤确实成功了,可为什么伦纳德没有现世?
静立许久后,他面色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挥手抹去法阵遗留的痕迹,上前拾起戒指,坐回最上首的青铜高背椅。
一定是有别的地方出了问题。作为现任诡秘之主,灵界之上的伟大主宰,圣杯的力量来源之一,克莱恩能确信自己召唤成功的判断无误。那究竟是什么干扰了召唤的结果?
他摩挲着戒指内圈蚀刻的两个名字,一个猜想缓缓浮上心头。
他决心验证,将戒指攥进掌心,向后靠住椅背,将思维沉入了梦境。
一片迷蒙纷乱中,他看见了有绯红月光映照的街道,看见了廷根市圣赛琳娜教堂熟悉的尖顶,看见了黑发褐瞳手背有令咒纹样的他自己……
“咳,咳咳——”
灵性之墙内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快速旋转的气流波及,卷得角落里还未来得及清扫的细小尘埃四下飞舞,呛人口鼻。克莱恩被狂风刮得睁不开眼,边咳嗽边接连后退,直至膝窝抵上沙发才稳住身形。他不禁后悔昨天租下这屋子后偷懒只仔细打扫了卧室和盥洗室,要是早知道召唤从者的阵仗比动画里看起来还大,不管再累他都会把客厅的地拖完的。不过好在召唤成功了,是成功了没错吧?
他不太确定地抬眼望向阵中,只见一位黑色长发及背,绿眸幽深,相貌俊美的男性站在已趋于微弱的光芒中,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自己。
“克——”伦纳德脱口而出的呼唤不得已咽回了一半,他有些茫然了。召唤他的御主确实是克莱恩,可怎么看,眼前这位似乎刚大学毕业的文弱青年都更像廷根时期的小占卜家,而非已与他交换过戒指和誓言的愚者先生。况且,这个克莱恩看向他的眼中只有好奇兴奋和些微的警惕,全然不认识他的样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环顾一圈,发现透入室内的月光还是他熟悉的绯红,克莱恩穿着的衬衫也和他们初见时一样,是已经洗旧的亚麻材质。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通过契约传来的克莱恩的魔力,或者说灵性,的确只有序列九的水平。
这不是梦。伦纳德心中暗忖,他真的被刚步入非凡世界的克莱恩召唤到了过去。
他记得,摆脱污染后的罗塞尔大帝向克莱恩提出圣杯战争的设想时有说到英灵座的特质,而克莱恩也通过权柄肯定了英灵座不受时间轴的束缚。所以召唤来自未来的,甚至来自平行时空的英灵都是有可能的。只是看祭坛的样子,克莱恩并未使用任何圣遗物,难道单纯是靠自身相性召唤出了他?这是否过于巧合了?
伦纳德仍在凝神思索时,克莱恩已经借机将他上下打量完毕。作为穿越者,他当然不指望自己能在异世界召唤出亚瑟王之类的英灵,但作为fate系列忠实粉丝,这可是他亲自召唤出的从者!如果不是顾及御主的形象,这会他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不过,从衣着完全判断不出他是哪个时代的英灵啊,看他穿的衬衫风衣和现在鲁恩流行的款式相差无几,靴子也是普通的扣带长靴。
沉浸于欣喜中的克莱恩忽略了对方发出的短促音节,在发觉从者一直沉思,似乎不打算主动开口后便调节了下情绪,露出惯常待人的和善微笑,试探着向他问好。“晚上好,先生。我叫克莱恩·莫雷蒂,是你的御——咳,召唤你的人。”在不清楚他性格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先自称御主为好,万一他是那种桀骜不驯的人可能会因此不快。克莱恩腹诽着,暗暗祈祷自己召唤出的从者不要太难相处。
出乎他意料的,那名从者被他打断思绪后没有表露出半分恼意,而是笑着以手抚胸,向他郑重行礼答话。
“Lancer,伦纳德·米切尔,愿为您驱使。您是代表黑夜教会参战的御主吗?”
未使用圣遗物的克莱恩召唤出他一事是否有蹊跷暂且不提,伦纳德已想到了另一件令他激动迫切之事——他或许可以挽回一些遗憾。在命运许可的范围内,他可以利用自己知晓的未来,帮克莱恩和队长他们规避掉一些危险。
他明白这样做会有一定的风险,当前世界的圣杯战争出现得这么早,说明与他原本生活的世界的历史轨迹有所不同,他知晓的未来不一定就是当前世界的未来。所以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贸然行动。
打定了主意的伦纳德按捺住心情,飞快想好了向克莱恩和队长等人介绍自己身份时该使用的说辞。
“是的,我是黑夜教会的御主。”克莱恩不知伦纳德心中所想,只是有些疑惑后者表现出的积极态度,以及在他主动说明以前,伦纳德竟然就肯定了他是黑夜教会的御主。莫非是曾隶属于教会的官方非凡者?看他衣着,说不定生活的年代和现在也相距不远。“嗯,我可以直接叫你伦纳德吗?以‘Lancer’为代称的话,如果遇上其他教会的非凡者,会很容易被看穿身份。而且我不太习惯‘御主’的称呼,请你也对我直呼名字吧。”
“没有问题。”伦纳德弯眸向他露出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恰巧我也不是喜欢遵守刻板规则的人,克莱恩,想必我们相处得会很愉快。”
他扫了眼只有月光照拂的昏暗客厅,发觉这里并不是克莱恩曾在廷根的家,房子里也不像还住着其他人的样子,遂反应过来应该是克莱恩为了方便召唤,向教会申请了经费另租住处。“我们现在是应该先去教会报备吗?还是明早再去?”
回教会报备?对了,塞西玛阁下亲自知会过,召唤从者成功后要先去教会报备,身为御主我居然忘了这点,还要靠伦纳德来提醒。克莱恩不禁惭愧,但确认召唤出的从者十分友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后,灵性透支的困倦和头痛就支配了他的大脑。按他的作息,不需要值守查尼斯门的时候这个点早就上床睡觉了,可今天为了召唤从者,他从下午忙活到现在,还透支了灵性,如果不是想给伦纳德留个好印象,靠意志努力撑着,眨下眼的功夫他就能倒进沙发里睡死过去。
克莱恩眯了眯眼,将涌到嘴边的哈欠强压了回去,假装游刃有余地点头道:“现在先去报备,毕竟是很重要的事,教会应该会有进一步的指示。虽然正式开战时间在明年11月,但越早准备越好。”
对其已有深厚了解的伦纳德一眼便瞧出他在硬撑,顿时觉得好笑又颇感无奈,他能通过契约感知到克莱恩灵性消耗的程度,以占卜家途径的体质,恐怕走不到教堂就会睡着。序列九的非凡者召唤从者绝非易事,即便有法阵和圣杯的加持,过度的消耗也不是硬撑就能挨过去的。
“你灵性消耗过大,我带你走捷径吧。”
不等克莱恩反应,他施放了安眠,将昏睡过去的御主扶稳背起,随后从窗口跃至了屋顶。
深夜的廷根分外寂静,伦纳德依靠几处熟悉的地标建筑,很快辨明了方位,向圣赛琳娜教堂赶去。他没有依照记忆带克莱恩走那些偏僻的小路,虽然它们确实便捷,但对于体质强度已超越人类的他来说,都不如上房顶走直线来得快。
圣赛琳娜教堂嶙峋的尖顶和钟塔在红月下更显深沉肃穆,伦纳德深深看了这铭刻于记忆深处的景色一眼,随即绕至侧门,礼貌地敲门唤来了守夜的牧师,向其说明来意。
十多分钟后,他在查尼斯门后的值守室中见到了邓恩·史密斯与克雷斯泰·塞西玛。望着这两张熟悉又有些许陌生的鲜活面容,伦纳德不自觉呼吸微凝,眨了两下眼睛。
甫一见到塞西玛时,他有几分诧异,但随即就想通了其中关节。按照罗赛尔大帝和克莱恩的设想,各教会选拔出的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应该至少达到序列6,但不能超过序列5。这是兼顾了多方因素后最为公平的方案,即使这个世界的圣杯战争没有克莱恩参与制订,最基础的规则应该也是不会变的。而现在刚晋升序列9的克莱恩却被破例选为了御主,教会要是不因此派遣高级执事来审查和短期教导才奇怪。
在值守室内等待召唤结果的邓恩和塞西玛见到克莱恩被从者背进来都觉意外,听完伦纳德解释才恍然。
“抱歉,我的问题。”塞西玛苦笑着揉了揉额角道:“因为这还是头一次有低序列非凡者被选为御主,我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伦纳德摇头表示并不在意,简单介绍了自己同样是黑夜女神的信徒并曾是值夜者的一员后便止住了话头,询问他们是否可以等明早御主醒来后再详谈。
邓恩与塞西玛对此没有异议,本来报备就是应该由御主来完成的,且按照规定,他们不能越过御主先一步了解从者的详细资料。
获得许可后伦纳德便向二人告辞,带克莱恩上楼寻找休息的地方。路过娱乐室时,他听见里面隐约传出打牌聊天的声音,不禁勾起唇角笑了笑,颇感怀念。
他背着克莱恩熟门熟路走到会客厅,将仍在熟睡的占卜家小心放平在沙发上,脱下风衣给后者盖好免得着凉。
红月的光芒透过窗棂静静洒落,伦纳德坐在黑暗中,趁这时间梳理起从圣杯那获取的当前世界常识。
果然,这个世界明面上的历史在第五纪初期就与他原属的世界有了分歧。战神似乎在第四纪便陨落了,弗萨克帝国权力高度集中于皇室,六大教会只被允许在弗萨克境内小范围传教。到了1198年,罗塞尔大帝于白枫宫遇刺并就此失踪,十年后横空出世的秩序教会被六大教会所承认,开始徐徐发展,如今已成为七大教会之一。民间有不少传闻说罗塞尔大帝就是秩序之神在人间的化身,当年遇刺后并未身亡而是回到了自己的神国,但都无从考证……
被月光氤氲的画面逐渐模糊远去,年轻的神祇在灰雾环绕中睁眼,神情若有所思。他又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掌中戒指,伸手召来圣杯,离开神国信步走向星界深处。
“圣杯我还回来了,谢谢。”
稳坐于巨大铁黑神座上的罗塞尔闻声抬首,下意识朝来者身后张望了两眼,却没看见预料中的那人。他愣了片刻,有些不敢置信。“……召唤失败了?”
“不,成功了。”克莱恩沉声回应,表情淡得叫人瞧不出悲喜。“但他同时受到了我和另一个时空的我的召唤,现在暂时得在那边待着了。”
罗塞尔摸了摸唇上修剪精致的胡须,为这复杂纠结的情况皱起了眉。“居然会出这种事,我还以为——不对啊,你已经是正儿八经的旧日支柱了,用我们那时候的话来说,你应该具有多元宇宙唯一性才对。”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但实际情况是,在我没有主动收束的前提下,不同时空和平行宇宙中依然存在着无数个我。从微观角度来看,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但从宏观角度来看,我们不分彼此。如果有别的我同样到达了诡秘之主的高度,那我们就会自动收束为一体。”克莱恩耐心向他解释着。
罗塞尔恍然颔首。“也就是说,这无数个你之间的关系本质上和你一盘散沙的神话生物形态差不多。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先干涉收束一下那个时空的你,让你对象早点回来?”
克莱恩摇头否定。“用不着,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回来,我只需要稍加引导。”他说完,沉默了片刻,接着又似自言自语般道:“威尔上次告诉我,戏弄命运者也必定会被命运戏弄,但现在看来,这或许是命运提供给我和伦纳德的,真正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