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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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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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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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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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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娟肖】二十五年陈皮五千一斤

Summary:

阿娟带肖张扬回村散心,一散就从清明祭祖散到五月龙舟完。
以“已恋爱”为大前提的,一个小甜饼。

Notes:

并非广东人,写得汗流浃背……广东朋友们……不合理之处不要骂我……谢谢……据说村子原型是佛山南海区的所以我就写了点龙舟漂移(远目)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刘家娟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人。这个大家都知道。今年他一拳打上CCTV5,终于给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说了要回家。

阿猫首先举手说:“好哦,东家有喜兼祭祖,停业一周。”

他的小吃摊已有三个群,刘家娟还未说话,他要停业一周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引得无数上班族哀嚎。

很厉害哦,清明节也能放这么久。

刘家娟回家收拾行李,收拾了半个行李箱。他看了肖张扬一眼,对方没有说话的机会,他低头又多收拾出一个半的行李箱。很明显,有些行李没有自己的打包权。行李肖张扬坐在床边踹了他一脚,想了好久还是有点郁闷在心里,最后说了一句:“我去干什么?”

“散心。”刘家娟握住他的手腕,“顺便,你不是好奇我们怎么祭祖吗?”

“说实话。”肖张扬质疑,感觉刘家娟整他。刘家娟放下生活重担后,精神状态也往幼稚回归,简单来说就是偶尔很皮。

“多一个人帮忙开路嘛。”刘家娟望着他眼神诚恳,“说实话,太公不好找哦。”

肖张扬家里没这么讲究这些,但他这些年也知道广东人很在意祭祖之类的。他倒是不介意当劳力,只是他抱着手臂又问一次:“你确定吗?我能去?”

他开完路站旁边等他们祭祖倒没什么,要是去了被告知不能上山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视,他还不如留在上海,至少能玩电脑。

刘家娟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低头把行李箱拉链拉上。之前他爸妈在上海的时候,已经看出端倪,毕竟好哥们儿不会住一个房间的时候锁门。况且肖张扬那段“借住”的时间里态度堪称殷勤,现在打电话也经常搭话,嘴比他这个亲儿子还甜。今年年初肖张扬咳嗽两声,第四天就收到了他爸妈寄来的包裹。三罐玻璃瓶,自家晒的陈皮,五年的、十年的,还有二十五年的——他出生那年晾的。态度很鲜明了,不管是彩礼还是嫁妆,反正已经给了。阿猫阿狗沾光,当天来蹭了一口二十五年的。

他彩礼都喝了,没话好说。刘家娟想了想,决定走的时候把那三罐陈皮锁保险箱。谁知道阿猫会不会偷偷绕回来偷走。

 

上山那天雨很大。肖张扬陪刘家娟在最前面开路,姑婆在后面指挥找树,跋山涉水找太宗太祖。肖张扬跟在刘家娟身后上香,阿姨在旁边和太公说这是阿娟的朋友,也拜托太公保佑一下哦。

一番话说完,下山时肖张扬提着绕路时摘的五指毛桃,心神难以平静。刘家娟父母对他一直都和亲爹亲妈似的,这话说完他和亲儿子确实也没区别了。一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肖张扬抓着刘家娟偷偷在房间里啃。祭完祖年轻人相约去市区,肖张扬跟在刘家娟身后,刘家娟在前面举着雨伞顶风突进,他弯腰贴着刘家娟在和张瓦特发微信。心里有太多情绪想要抒发,他随机找一个张瓦特折磨。他和张瓦特说,任何人在这种环境里生存,腿法都会变得很好。

张瓦特发来一个问号,肖张扬回以一张大风大雨中短裤都捞起来的两条腿配人字拖,乘以二。两条在前,两条在后。

此次归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陪猫师傅在各个老字号偷师怎么开连锁。今晚第一件事就是去喝猪杂粥配腐乳通菜和鲜汁海鲜三宝。喝完回去刘家娟妈妈问好吃吗,肖张扬思考两秒说,其实比较想吃阿姨做的。一句话把刘家娟妈妈哄得红光满面,刘家娟在后面偷偷腹诽,不说刚刚吃最快的就是他。

这次回来刘家娟决定在家多待一段时间。之前他一直很忙,一直想要撑起这个家,后来他又忙着撑起两个人的小家。现在大家翻新又增加新户,小家两人精神稳定未来可期,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休息几天。肖张扬门外抱着新拿的被子装模作样,一进刘家娟房间被子一抛,就钻进刘家娟被子躺好。关了灯刘家娟贴在他肩上和他闲聊,说肖哥,明天带你出去玩,带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肖张扬说嗯好,我看看你这猴子以前是怎么在树林里游荡的。

刘家娟握着他的手腕,轻轻地揉。会不会痛?刘家娟小声问他,表情很自责,说他都忘记了清明节雨很大的。肖张扬睁着眼睛说瞎话,和刘家娟说不痛啊,完全没有这回事。

说完他在夜色里看着刘家娟,不知道说什么。他满脑子都是今天才祭完祖,今天晚上他用嘴唇扇刘家娟嘴唇的话,他太公会不会在梦里找自己。可是刘家娟太公照理来说,应该要保佑自己了。就为这件事,今天晚上都应该做点什么。

气氛暧昧,两个人抱了一分钟,因为实在过于黏腻潮湿而放开手。

没办法,下雨天是这样的。肖张扬想,反正都这样了,不如把衣服也脱了。

 

得知刘家娟这回要在家里待上好长一段时间,最高兴的就是他家里人。而村里所有事情的传播时间都不会超过一小时。只需要一小时,肖张扬还在和刘家娟妈妈闲聊,刘家娟——据说是哪个叔叔,昨天祭祖的时候也见过。总之,这个叔叔就走了进来,烟都还夹在耳朵后面,看起来又急又高兴的。没有什么寒暄,进来就是一句,“阿娟啊,今年扒龙船,参加吧。”

肖张扬管刘家娟叫“师哥”的前两年,造龙舟用了新材料杉木,更好更快更强,于是竞争更为激烈正式进入漂移时代。而又从去年开始,每年的龙舟比赛开始有人做商业投资,把比赛搞得更加盛大。今年更是有其他地方的人来参加,让本就激烈的划龙舟比赛增添更多的祖宗牌面大PK。

“之前想着你在上海有比赛,你那个什么——”

“UFC。”

“对,就是电视上那个比赛。”叔说,“之前以为你要打比赛回不来,为国家争光嘛也很重要。但现在你在家,不如今年就加入,你体力肯定没问题。”

叔拿着烟指点江山,“我们今年计划说还是要找一些年轻人,你们毕竟年轻,体力好。隔壁已经拿了三年冠军,不过今年赛制有变,我们赢面还是很大。”

作为一个扒龙船老将,他瞟了肖张扬一眼。“你朋友,你朋友也是打拳的哦?”叔叔问。刘家娟点点头,“他很厉害。”

“他其实也很适合,可惜是本地赛。”他对肖张扬的体格非常动心,“如果你爸认他做干儿子……”

“叔,其他村不会同意的。”

确实,这种作弊行为怕是会被套麻袋。叔叹息,“哎,也是。”

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村里人的肖张扬在一旁戳刘家娟,被刘家娟握住手腕。亲朋好友怎么不算亲戚。刘家娟没理他。

叔转念一想,“不过还有个人赛嘛,也可以去玩一下。”到时候如果有名次,也是算是他们陈家村的啊。

 

“你要去吗?”肖张扬问。

“你这也算是问题?”阿猫坐在一旁摁手机,小吃摊群公告已出端午放假安排,“当然要去啊。”

“赢了光宗耀祖,输了奇耻大辱。这就是我们广东人扒龙船的精神。”阿猫说,“你以为谁都能去啊?没点能力去不了的,这系家族荣耀。”

肖张扬把鱼骨头扔刘家娟碟子里面。

“而且我们这里的龙舟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这是真正考验技术的比赛。”阿猫一推墨镜,“叠滘可是龙舟界的秋名山。小伙汁,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漂移吗。”

叠滘的赛道和其他地区不一样,叠滘的赛道是四条涌道,其中三条都是弯道,以圣堂的“L”弯最为有名。人称叠滘龙舟漂移大赛,真正的水上F1。

刘家娟问肖张扬,“你想去试试单人艇的比赛吗?”

“龙虱赛一百五十人,不限籍贯。”刘家娟和肖张扬讲,“可以去玩一下,就当凑凑热闹。”随便划一下,翻个船什么的,沾沾龙舟好运道就可以了。

肖张扬扒饭,心说刘家娟真是一天都没打算让自己闲着。他是伤到手了,但他又不是养胃了。

“有没有人理理我?”阿猫挥手。

刘家娟把骨头又扔回肖张扬碟子里,和肖张扬说,“我制定了一份训练计划,一会儿你帮我看看。”

好家伙,肖张扬回忆他下午看见的场景,十几二十个人,一半是退伍兵,一半是体育生,难怪刘家娟拿到入场资格。站在一旁的叔叔们,抱着手臂讨论,表情严肃,阵仗极大。

“这个划龙舟的比赛,有这么重要吗?”肖张扬问。

此话一出桌上安静了,刘家娟和阿猫看着他,就连阿狗也停下了咀嚼。

肖张扬顿住,把筷子放下。

阿猫缓缓开口,“这是全村的荣誉之战,赌上的可是全村的颜面。”

“肖哥,你知道吗,在广东,”刘家娟想了想说,“以参加划龙舟训练为名义,公司是会准假的。”虽然比较严苛。

好了他知道了。

广东人最重要的三个活动,舞狮、祭祖、赛龙舟,全是大体力活动。肖张扬眯着眼睛盯着自己一旁乖巧吃饭的刘家娟,心说这孩子也太可怕。你们老广就都很可怕。

 

从那天起,肖张扬算是见识到他们对这个比赛有多上心。先是白天在室内练,后面加上晚上水里练,练到两眼发黑就在河里干呕。教练站在岸上,左手秒表右手摄像,表情凝重。众人在河里扒五六百次,练到十二点才解散吃宵夜。某种意义上也成功解决刘家娟上肢较腿法不足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是先看见成效,还是先送进神经科治疗。今年新加入的队员不多,刘家娟喜提加训,又多获得划桨技能一个,看来以后荒野求生不成问题。

肖张扬这段时间和别人聊天,已经听过刘家娟诸多事迹,知道这位犟种在人生过往的青春岁月中是活泼病猫一只,谁都可以踢上两脚。从练舞狮开始到现在,历经生活磋磨,把不甘打磨成坚定。似乎他无论何种境遇都能用意志补足。但从一开始,刘家娟就总是一个人,默认他选的路只能他一个人走。夜色之中,肖张扬站在河边,手臂撑着栏杆,看刘家娟在船上,前后都是队友。他是三十七个人中的一个,他一个人的意志要和其他人汇聚在一处,不能比别人快也不能比别人慢。

刘家娟本来没有减重的需要,现在再加训龙舟后更加精瘦。肖张扬突然觉得自己有了新的挑战,就是在未来某天把刘家娟养壮。

 

“会不会无聊?”刘家娟也没放弃日常训练,陪练是肖张扬。

“所以你想我去也参加个什么比赛?”肖张扬问。他又不是狗,哪有那么多精力需要消耗的?

刘家娟“嗯”了一声,“我本来是想带你好好玩一圈的。”结果回来第二天就开启了暗无天日的龙舟训练,到目前也就是和阿猫阿狗一起出去吃吃喝喝了几次。除了晚上睡在一起,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

“不无聊。”肖张扬想起刘家娟表叔没忍住笑了一声。作为体能教练肖张扬也拿了一笔外快不说,每天听叔叔们讲话也很有意思。昨天白天他表叔点烟激扬文字,“弯道快,才是快,谁直线不会加油啊!”身边众人心有戚戚十分认同,都在点头。刘家娟在其中也是深以为然,脑袋瓜子一点一点,看得肖张扬止不住想笑。太可爱了。肖张扬觉得和年轻小朋友谈恋爱就是会这样,被可爱到是一个太正常的事情,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滤镜大。

“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一个事情,很让人开心。”刘家娟喘气说。他慢走着,喝着水和肖张扬聊天。肖张扬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更喜欢一个人的比赛。”他说。刘家娟摇摇头,“舞狮不是一个人就行的,格斗也不是,除了上场的人,台下的每一个人也很重要。”刘家娟抬头,望着窗外有些落寞但又很坚定,“只是在某一个时刻,只能由我一个人来做。”

他转过头来笑得很腼腆,“所以这种大家一起,齐心协力的比赛,我感觉很好。扒船一定要讲配合的,自己一个人快没用的。”

“唔。”肖张扬摸摸下巴,对刘家娟说,“误会你了。”

“啊?”刘家娟有些困惑。

“我其实没想过这些问题。”肖张扬觉得该干点什么,所以伸手殴打速度球,弹回来、打出去。他从最初就觉得格斗是一个人的战斗。虽然他敬重郑教练,和张瓦特他们的相处也挺开心的但在他心里格斗就是一个人的事。他单打独斗惯了。越高的山,能爬上去的人就越少,所以英雄往往是孤独的。突然说起这个话题,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过自己的荣誉算不算团队的荣誉,这类的问题。而刘家娟一个人,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他只是因为没人能陪他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我带你去个地方。”刘家娟握住肖张扬的手腕,拉着他往淋浴间走。

“不练了?”肖张扬问。

“休息一天。”刘家娟说,“反正晚上还有龙舟的训练。”

肖张扬没好气又好笑,“我还没练完。”

“嗯。”刘家娟把他推进淋浴间,“你也休息一天。”

刘家娟也没把他带去哪里,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刘家娟小时候常去的山上。这些年村里变化很大,刘家娟有时候都找不到路了。但好在山还是那样,大概是之后要做成公园。自行车停在山下,刘家娟拉着肖张扬的手腕往山上走。那个佛像在半腰,在春夏之际的下午倒不显得阴森。“以前我会在这里许愿,”刘家娟和肖张扬说,他皱起眉头,“但它好像不太听得懂。”

“嗯?”肖张扬看着刘家娟,脑袋里回想刘妈妈给他看的,照片里那个瘦小的孩子。一个穿人字拖的蘑菇头是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絮絮叨叨的。“得说得很详细才行。”刘家娟说。现在的他不需要像以前一样,抱着双腿坐在地上,和佛像倾诉。回忆起过往,心境不同,一切都只是过去了。所有的奇迹,其实都是他自己创造的。

肖张扬没有拜的打算,等着小导游的下一句话。刘家娟最后看了佛像一眼,带着肖张扬往山顶走。山顶很开阔,一眼能望遍整座城市。刘家娟带肖张扬来,也不知说什么。“你小时候就喜欢一个人来这里?”肖张扬问他。

刘家娟“嗯”了一声。

刘家娟是一个孤独的小孩。

“就是在这里,娟然姐把她的狮头送给我了。”刘家娟说。这个故事是刘家娟怎么开始舞狮,最后又是怎么创造奇迹的,内容中充满了委屈、不服输、拼搏和刘家娟无疾而终的暗恋。刘家娟没这么说,肖张扬猜的。在遇见自己之前,刘家娟没想过原来还能和男人在一起。他甚至没想过要谈恋爱。但肖张扬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理所应当地将刘家娟拉入这个世界了。这种傻小子,就是下手一定要快,拎起来就跑。

肖张扬在心里想,你很难遇见一个这样简单而纯粹的人。气温正好,阳光正好,远处的高楼正在修建。他还在想,刘家娟已经没影。肖张扬转头找人,突然肩膀被砸中,东西被他伸手抓住。刘家娟在树上偷袭,从短裤口袋里拿着红色的一团往肖张扬身上扔。

红色的塑料假花。肖张扬站在树下,莫名其妙被刘家娟扔了一身假花。

“木棉花是英雄花,你是被木棉花砸中的人。”刘家娟在树上喊话肖张扬。但谁也不知道被假花砸了有没有用。

“没有人和你一样,你可以做到的。”刘家娟对肖张扬说,“在我心里你就是英雄。”

肖张扬好笑,捡起地上的假花。手上的伤不可逆转,他的职业生涯也要走到尽头,刘家娟一天到晚自己都忙不完,还在担心这个。他在树下笑得很开朗,朝刘家娟摆手。刘家娟很喜欢李白,但他不可能成为李白。他太不洒脱了,而肖张扬一往无前。肖张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有些郁结,这些他都知道,他不想这样。肖张扬就该是挥出去的拳头。

“行了。”肖张扬喊到,“快下来吧英雄。”也不知道刘家娟是怎么就爬那么高的地方去了,树枝看起来也不是很粗,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说他是猴子,原来真是猴子。刘家娟跳下来撞在肖张扬怀里,稍显不好意思,自己默默蹲下捡花。

刘家娟哼哧哼哧把假花揣进裤兜里,两个口袋鼓鼓囊囊。他做的这一切,一看就是早有预谋。肖张扬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捡,捡到一半又拿花扔刘家娟。

“想这么做多久了?”肖张扬问他。

“挺久的。”刘家娟说,把最后一朵塞口袋里之后,他站了起来,“对我来说,这里很有意义。”这里是刘家娟走向世界的第一步,所以现在他把这个起点分享给肖张扬。他不爱把话说得太多,或许是经历得多了,觉得语言很难真正去表达。但据肖张扬最近的调查,刘家娟小时候话特多特皮,想揍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只可惜过季节了,只有假花。”刘家娟叹了口气。

肖张扬抚摸狗头,手搭在刘家娟肩膀上,和他一起远眺。“下次花开的时候来。”肖张扬说。

“好,木棉花开的时候很美。”刘家娟点头,“火红一片。”

 

端午节正式比赛前,有一场开阔水域的预赛,之后从端午节当天开始每个赛区比一个下午,一共比四天。20支队伍,每一场的目标都是第一名。解说讲粤语,肖张扬能听懂的部分其实不多。况且人满为患,河道两岸都站满了。解说也只是拿着喇叭在喊,实在听不清在说什么。预赛的时候刘家娟他们的队伍成绩还行,但离第一肯定还是有差距。第一天看了一会儿,肖张扬意识到大家和他一样,爱看的部分主要看哪只队伍煲龙头、蹭龙尾或者翻船。丝滑过弯固然帅气,但突然的翻船令人精神振奋。刘家娟的队伍卡在中间比赛,出场前正好落雨。

每年端午节都会下雨,或早或晚,但这天一定会下。刘家娟和他说,这是“龙舟水”,淋了好。肖张扬伸手去接,讨点好彩头。

猫师傅回来给做龙船饭的师傅打下手,每天晚上都是村宴。今天成绩还行,看起来晚上不用跪祠堂,刘家娟举着橙汁在碰杯,碰得满脸都是想先逃一步。作为前期训练中的体能教练,肖张扬光明正大在这里蹭饭,和其他人聊天。扒龙船的扒手都是年轻人,有些还是体校出身,多多少少也知道肖张扬这个人,相约有时间讨教一下,看起来比刘家娟如鱼得水得多。

 

这四天的比赛里,25米的龙舟在狭窄的河道内急停,拐弯,摆尾。每支队伍都很拼命,讲的“宁可煲烂,不可扒慢”颇有一种全世界都要为我开道的精神在里面。舵手看准时机稳健下桨,有种操纵方向盘换挡的感觉。刘家娟那种不要命的活法根源大概就是来自这里——热爱极限操作。有人不会安慰别人,只知道带人回家,给人看拼命的小强精神。肖张扬坐在岸边看急速大漂移,听着身边的欢呼,感觉刘家娟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很难不好心态。

他心跳得很快,感觉自己有些静不下来。

刘家娟的队伍以一个很靓的角度甩进考石角的弯道,折返也没有失误,排名应该不错。肖张扬看完他们的比赛,就从人群中挤出去。趁着大家都来看龙舟赛,刘家娟也不在,他去吃点糖水先。刘家娟这种人,只会逼他喝凉茶。所以说人一旦有对象,偶尔就会觉得很命苦,很不由自主。

肖张扬在小店里坐着,拍照片两张,由于天天给张瓦特盛鹏飞之流发广东美食,已被两人拉黑,只能自己欣赏。刘家娟消息发来在和他报喜,说是亚军。接下来他们又要去复盘和为后两天的比赛做准备。晚上吃完晚饭犹如接小朋友放学回家,刘家娟看起来依旧很高兴。比起第一天的平静和自我鼓励,他今天是真的开心。

嘴巴上说着必须拿第一,结果拿第二也很高兴。肖张扬不知道说他心态好,还是缺心眼。“毕竟是团队合作。”刘家娟和他讲,看起来更像接小朋友放学,“最后的结果也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别人也很厉害啊。”

一个人怎么都可以,两个人就要互相迁就,三十多四十个人靠鼓点和训练完成任务。刘家娟瘫倒在床上,把整张床霸占,看肖张扬走过来,又翻了个身让出一个位置。“20个队伍里拿了亚军。够阿叔他们吹一阵子去了。明天还有……肖哥我想吃鳝丝饭了,过两天我们去吃好不好……”

说完他很困,眼睛已经闭上。肖张扬把人捞起来放好,自己也躺下。“小朋友。”肖张扬捏他的脸,把他的脸揉来揉去。刘家娟迷迷糊糊,只是哼唧哼唧。肖张扬感觉自己在捏幼崽,正在兴头上,刘家娟抓住他的手往怀里揣,肌肉梆硬,有人偷摸发力,肖张扬自讨苦吃。

后两天排名高高低低,最后总排名落进三甲,全村欢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刘家娟鼓着腮帮子狂炫,阿猫在一旁落泪夹菜,“阿娟,太争气了娟,光宗耀祖了阿娟。”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依旧感觉很震撼。肖张扬想,幸亏当时打拳是在上海,不然他可能出不了这条街。今年扒龙船的奖杯送入祠堂,进去密密麻麻全是荣誉。

刘家娟喝了一点小酒,开心得有点上头。回家路上抓着肖张扬的胳膊,往他身上靠。这些天肖张扬已经融入广式生活,每天短裤人字拖,现在小风一吹心情也不错,陪着刘家娟满地当溜达鸡。

刘家娟抓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仰起头来和他讲,“我现在特别开心。”

肖张扬有点诧异,在上海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认识,在刘家娟村里这种抬头见面就是一个族谱的地方,他没想到刘家娟也会这样。真是喝多了,人都变大胆了。“没得拿第一不难过?”肖张扬试探他的心里话,“我看你训练的时候比打格斗都拼。”就河里飘着的那个训练强度,他一度觉得刘家娟让他每天来陪练不是为了让他蹭宵夜,而是让他在一旁当紧急救护人员的。

刘家娟摇头。“以前一定要拿第一,是因为不想输给别人,是觉得别人看不起我。其实是我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刘家娟说,“现在不会了。”

他现在所获得的一切都是他一步步闯出来的。

他说,“现在我知道我很强,不需要再向谁证明。可以只是享受比赛的过程了。”

听到这个话,肖张扬眼神黯淡一瞬。他每天感受到自己的手腕细密的疼痛,但依旧无法熄灭他想要战斗的渴望,所以他愈发烦躁。他还可以战斗的,他还想要继续。

“而且,”刘家娟在街上突然抱住他,“在我心中肖哥你就是最棒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境遇,你总能站起来。”

肖张扬哽在胸口的气突然谢了下去。他从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在生活这条无止境的赛道上,他不是一个人。这个困倦的、圆脑袋的倔驴兼广东打不死的小强大师赛第一名,会一直是他的后盾和战友。现在不是个人赛了,是双人赛。他会一直赢下去,因为在他心里刘家娟就是冠军。前路无论如何,他做什么样的决定,刘家娟都会支持他。所以,他只需要慢慢来,按照他的节奏来就好。

 

肖张扬把人拖回家,一路上收获不少“阿娟酒量也太差了吧”的嘲笑。等到家之后,他和刘家娟父母彼此都很有默契。阿姨站起来说小肖辛苦了,你们快去休息吧。肖张扬想说什么,阿姨拍拍他说这么多年你也辛苦了,陈皮喜欢喝阿姨以后还给你寄。

肖张扬又被温暖到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说好。

刘家娟其实没多醉,只是借酒撒娇。所以房间门一关,此人趴在肖张扬肩头声音幽怨,“25年的只有那一罐哦。”

肖张扬闷笑,佯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把刘家娟提溜直,让他站好。对方不是很情愿,身体如面条般摆动。刘家娟脸上还有肖张扬衣服压出的红痕,整个人难得站姿懒散,听到肖张扬的话打了个哈欠。“做咩啊?”他问。

肖张扬从他抽屉里把那一袋九块九包邮的木棉假花拿出来,全部倒在他头上。

“献花环节啊,”肖张扬笑着看他被砸得懵懵的,揉揉他脑袋,“冠军。”

 

Notes:

想喝猪杂粥想吃鳝丝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