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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隔壁那间屋子像空了几百年,今天下午却有人搬了进来。房东是我曾在垃圾桶旁救过一命的醉鬼,为了表达谢意,或者说是讹诈我对他的关注,他将这间采光有点烂的魔窟两居室低价租给了我。我要做的就是按时缴租,并且时不时地确认他还活着。我在上隔壁学院给分不低的水课,讲台上的老师大讲性别符号和流行文化。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投诉,但直接在屏幕上投放被捆绑的漂亮亚洲男人并羞辱他们也太超过了。这是灰色区域。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在一个渴求男性认同的中年男人执迷又痛恨女性气质并且是个种族歧视者时仍然聚精会神呢?
所以我一直在看手机,很快回复房东用一些折辱语言叫我赶紧把隔壁屋子腾出来的强硬短信:我来不及,你叫他明天再来又能怎么样?
下课后我徒步几小时去吃了顿饭,回程路上竟然狗屎运地搭到了回公寓的便车,我想在外面多磨蹭一点时间,因为我就是有这种不乐意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的反骨。等我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儿,我堆进那间屋子的杂物也被规整在了我的门外,他的门没有什么光透出来。
看来今天没有办法跟这位新室友好好打个招呼了。
虽然我们是要开始做共享和打扰彼此生活的人。
我的房东,一个小眼睛冷漠男人,据说在这里发家是靠非法编曲和送外卖,我和他的整个租赁关系生涯都没有说过今天这么多话。他又消息轰炸我:对他好点儿。收起你愚蠢的刺头言行。白天给他做早餐,我再给你减点租。
我对这个让房东如此对待的人有了一些好奇心。
对于能气到长辈的同辈人,我总是会抱有一点善意,这让我在发现隔壁舍友的职业之后对他产生了一点情意。色情主播,有一个粉丝可观的账号,好想把他带到我的老师面前花车游行。不知道他是辍学还是在间隔年,生活中唯一规律的一件事是半夜四点接起一个和他同样昼夜颠倒的疯子的吵架电话。
很吵。我需要良好的睡眠来保证白天的训练。
他每天接收很多虚拟世界里的信息,但对现实世界里的很多事却一窍不通。他听很多歌,建立很多歌单,拍不同身体部位的特写视频,浏览他主页里的粉丝留言。有些粉丝把他当作天使,有些粉丝会用比较粗暴的留言对待他,比如说他怎么叫得这么骚,把震动棒当真鸡巴舔的时候怎么这么开心,上面下面的嘴看起来都热烘烘的,是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精液浇啊。我很兴奋,他是一个不太对人类的直白欲望设防的人,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呀?
他最开始很担心会打扰我,因为拍视频时难免会有一些声音。但他的预算也让他住不了什么更有独立隐私的地方了。房东给他一再保证,你的舍友冷漠自闭又道德感低到无下限,你放心搬进去,他不会打扰你也不会觉得你在打扰他的。
哈哈。V,就是我的室友,我也这样向他保证。我觉得这样展现身体并且让更多的人认知性欲、收获快乐是一种伟大的职业。好想当他背后的男人,那种职业地位和家庭分工隐喻里的背后角色。
我会给你好好做饭,帮你洗衣服,给你打扫房间,你什么都不用去管,只用操心你的逼每天都湿漉漉又水很多就可以啦。
2.
V的手和腰都很薄,这是不用太认真观察他就可以得出的结论。虽然他在这个年纪就,怎么说,就生活着这一切,我的意思是大多数人都会给一个靠卖色生存的学龄人类想象一个比较悲惨的身世吧。
但是他一副只吃过鸡巴没吃过苦的样子,好奇怪啊他。
那时候我在准备期末,他不穿裤子,套着一件很薄的大外套晃来晃去。我问他怎么天天一副没烦恼的样子?好气人啊。
他说我也不了解全部的他。他有很多种人格,只不过今天这个比较喜欢做闲人而已。
“是吗?”我把他从我站立着的眼前拉进沙发里,“那现在我面前的哥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也不在乎这个答案,一堆破课件,我的大脑已经深受其害。
距离第一次和V上床,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我一直觉得自己和他滚上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两个取向一致又精力充沛到有点躁狂的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冉冉升起的pornstar,我们需要打打炮才能减缓自己变成神经病。
在把那个震动着的按摩棒拿开之后,他被堵住的马眼有透明的液体淅淅沥沥地流了出来。我的床单是黑色的,他趴在上面的肤色对比特别明显,所以一抖一抖的动作也特别明显。
“啊,”我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哥是真的因为喜欢玩具才玩玩具。”还以为哥是缺真鸡巴操才要被假鸡巴操。
我嘴上说得好听,哥喜欢就好。我此时觉得凭什么。他的粉丝们点点屏幕就可以看到他高潮之后射精或失禁的样子,我可是24小时做家务奴才能在他心情好又不累的时候偶尔操一操他诶?
不公平!……喜欢玩具吗?喜欢玩具还是被我操呢?
房东说的没错,我是一个道德感低下并且恶劣的人。V前端高潮后的脸迷迷糊糊的,一双盛情邀请的眼睛和一张什么话都不讲的嘴,我捅进了他的身体里,很满意地感受到了他的紧绷。
他的那些观众只看过他用玩具玩自己,要是看到被一个男人翻来覆去地压着操肯定会被气到发疯吧,虽然如果是我的话我会爽,但我还是贴下去,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问他V哥想不想现在开直播。
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不要这样看着我。
3.
平常我都会拒绝他假借我姐手机打来的视频通话,但今天我接通了。
他问我在干嘛,快放假了回不回家,我告诉他我很忙,我不回家。
果然,他问我在忙什么。
“忙着干男人,爸爸。”
如我所料的暴怒,但我不意在说他是那种俄狄浦斯式的恶父。我不善于引经据典,也不善于评价情感关系。我是个体育生,我的天赋在于肌肉增长的速度。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V吃垃圾食品的频率减少,我们打炮的频率上升。有一天他问我,脑子里面除了做爱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的时候,我头一次有点晕乎乎的。有没有呢?我也不知道。
我们是两个不开心的人,但抱在一起时又会变得开心。让我不开心的那个人,我会直接挂断他的电话。让他不开心的那个人,他总是会接他半夜打来的发疯电话。但他又不会吵架,只会说你不要再讲这种让人真的伤心的话。
所以就做爱就好了。汗淋淋地抱着彼此的时候很好,除了我也不会再有别的观众了。一起被神经末梢支配,被快感支配,除了此时此刻什么都不想的关系很好。
所以我问他,你觉得你那位总是打电话的朋友是哪一类呢?是网站上把你捧成天使的那一类,还是一边骂你又一边叫嚣着要在你身上精尽人亡的那一类啊?
看着他被我问住,我原意并不是这样。我不享受这些。
如果我学会了怎么去爱人,那我肯定会爱自己,也肯定会爱你的——以前我是这样相信的。面对他人无往不利的亲密关系,我保持着自闭自私的样貌。有一天他看到了我手腕上的旧疤,友善地快速转过脸去,问我另一只手臂上的纹身痛不痛。我只能迅速阻挡这份有点体贴的温情,我说哥再不让我操,我的鸡巴才是真的会很痛。
是活该吗,我也不知道了。
但是也无所谓了,反正还可以打炮,也可以逃避很烦的现实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