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一把油门踩着机车开进市区的那晚,刚和我爸吵完一架。他说我学艺术屁用没有,赚不到几个钱,不如赶紧继承家业。我骂他有病,早些时候送我学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兴趣班,现在真感兴趣了又不乐意。反正等他死了以后家业都是我的,不知道他这么着急干什么。他气得脸青,让我滚出去,我当然要给足他面子,在众多亲戚的目光中摔门而出。
“宝贝,今天是平安夜,别回来太晚了。你也别和你爸……”我扫了一眼我妈发来的消息,不用猜就知道她会说什么。我当然知道她偏心我,可她还要顾及我那死要面子的爸。
到底是谁喜欢听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们聚在一起议论商场风云股价高低,我在心里骂了句傻逼,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于是下一秒,就看到了站在酒吧二楼的章昊。
滥俗的圣诞金曲响彻整个街区,花里胡哨的装饰挂得到处都是。而章昊与这些嘈杂仿佛与世隔绝,酒吧氛围灯昏暗得看不清脸,只能勾勒出他清瘦的脸型和纤长的身影。他闭上双眼,抬手拉响琴弦,与圣诞毫不相关的旋律在我耳边响起,跟他妈天神下凡似的。我脑海里适时地浮现出一个词——生命万岁,而章昊是讲述辉煌过往的王储,是创世神。
我顶着寒风站在楼下听完他的演奏,看着他鞠躬退场,追着他的脚步钻进人多嘈杂的酒吧,拉开被他悄无声息合上的后门,撞见他被一个男人按在狭窄小巷的墙上亲吻。他们吻得动情,我甚至能想象到舌头卷在口腔里,被黏连的口水带起的响声。
一起转头看到我过来时,章昊脸上还意犹未尽的懵懂,歪头询问对方是不是认识的人。
“我哪认识,不应该是你认识?”
“我也不认识。”
风将耳语密话夹着刺鼻的酒味吹入我的耳鼻,恶心得我砰地拉上门,靠在门后止不住地干呕。我认得章昊身上那件衬衫,是今年秋季的新款,在我的衣柜里挂着吃灰。可他身上那件是假的,因为它的裁剪线太过精致,而正品特地在边缘做了旧。我讨厌所有廉价的赝品,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章昊这个人。
我最后没有回家,直接开回了学校边上的公寓,车后座是说不认识我的章昊,背着他那把宝贝小提琴,倒真像是把我当摩的司机的陌生乘客。
半夜车流稀疏,我直接逆行上跨江大桥,听着机车的发动机轰响,明暗交织的路灯晃眼得很。章昊就这样把被风吹得冰凉的脸贴在背上,问我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如果没有撞见他和别的男人亲嘴,我会觉得这是个浪漫的平安夜。于是我说,风太大了听不清。
沈泉锐,你真的很不会说谎。你刚刚有心跳加速哦。章昊松开了环在我腰上的手,我看见后视镜里的他将双臂撑在座椅上向后倒去,像是坠楼的人总想着拥抱天空,却只有坚硬的水泥地会亲吻他们。但章昊背后的小提琴接住了他,摔死在水泥地上的是我。
冷风肆意灌进他宽大的衣摆中,把他吹得像个搞笑的轮胎人。那件看似保暖的羽绒服早就瘪得不剩多少内容,可章昊就是不愿意换下它。
我当然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年前章昊背着同样的小提琴包作为租客搬进公寓,穿的就是这件松垮的羽绒服。他敲开大门时,我手机上正在浏览的股票瞬间暴跌,整个趋势应景得像楼下超市门口的圣诞树,而这只股票是我爸看中的优质股。
想到我爸气得要死的滑稽表情,我觉得章昊理应是圣诞树顶上的那颗星星——我的福星,于是我大发慈悲地免了他这个月的水电。
章昊,男,25岁,音乐系在读生。他自我介绍时简洁得像是把我当成酒店前台的登记员,可我明明才是正儿八经的房东。有没有合租室友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找上门的章昊一定有这个需要。我自以为是拿捏住了章昊的软肋,用房东的特权与他约法三章:会做饭、作息一致、不互相打扰。
当章昊端着一锅煮得稀里糊涂的浓汤放在餐桌上时,我觉得我可能是个傻逼。因为他信誓旦旦地盯着我说话时候,我真的信了,信了这张漂亮脸蛋。艰难地咽下第一口汤后,我才从古怪的味道中回想起来,章昊当时说的不是会做饭,而是可以学。
章昊总是热衷于做各种奇怪味道的饭菜,我偶尔也会赏光接受他的邀请,结果发现我们在饭桌上的共同口味竟然只有白米饭。想起冰箱里逐渐分明的界线,左边是章昊爱吃的辣味零食和怪味水果,右边是甜到章昊吃了一口被腻得皱眉的饮料甜食,那可是我的最爱,他才不会懂有多好吃。
从此我和章昊的餐桌上总会多一道清淡的菜,还是在我的监督下,章昊才勉强妥协不放任何多余调料。而在这其中,唯一可信的就是他早上出门前给我留的咖啡,如果他没有把盐当成糖猛放的话我会更高兴一点,起码他知道要照顾房东的口味。
我的“约法三章”也在和章昊的共同生活中逐渐变成“约法二章”,如果说章昊的脸是上帝赐予他的礼物,那他的做饭水平就是上帝关上的窗。身为房东的我理应大度地谅解合租室友的缺点,至少他没有违反另外两条约定。
我对章昊的了解仅限于偶尔共同吃饭的餐桌上,他大部分时间出门得比早八早,回来得比我泡吧时间晚。我对此没有异议,反而觉得这个背着小提琴出门一整天的舍友悄无声息得像只鬼,因为我俩在公寓外打照面的次数几乎为零。
“Ricky你知不知道音乐系有个很多女生追求的学长最近交往了个富二代男友?听说就是在这附近被人撞见的。”金奎彬在酒吧门口拉住我,鬼鬼祟祟地问道。
我正准备脱口而出一句“关我屁事”,抬眼便看见停靠在酒吧街对面迈巴赫里那张熟悉的脸。霎时间,我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明明我也是个富二代,却又迅速将其掐灭。趁着对面车里的人没有看过来,我拉着金奎彬转身迅速走进了酒吧,他还在我耳边滔滔不绝地问我认不认识这个富二代冤大头,叽里咕噜的听得我火大,骂他是gay才会关心这种恶心的事情。
章昊只是我的租客,他是不是同性恋和我有半毛钱关系。
才怪。
我被隔壁房间的喘息声吵醒时,头痛欲裂,印象里只有金奎彬扶着我回来的路上骂我被酒精烧坏脑才这么傻逼。我懒得和他一般见识,满脑子都是章昊坐在车里兴致缺缺的侧脸,我觉得现在在隔壁房间的他也是这副表情。
“忍住,隔壁还有人。”章昊冷声下达的指令夹在黏腻的喘息声中,隔着一道钢筋水泥墙有些模糊,带着几分懒意,和他平时同我讲话一个调调。我的醉意在不算太响却足够淫荡的拍打声中逐渐褪去,我听见章昊的语气里逐渐上爬的情欲,他的每一道命令都像是在轻巧地解开刻意施加的欲望枷锁,带着被他掌控的人攀升至顶峰,包括我在内。
隔壁的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随后是章昊毫不留情地逐客令:“你走的时候小声点,我房东不喜欢我吵到他。”听到他提起我,我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抽了几张纸巾擦去床单上腥臊的体液。我觉得我大概是疯了,竟然因为章昊在和别人的私密关系中提及我的存在而兴奋,所以在章昊从玄关处回过头来时,我装作被吵醒的模样靠在门口,语气无辜地问他:“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章昊的衣服乱糟糟的,薄薄的外套半挂在肩上,衬衫的领子也七歪八扭,明眼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微妙的痕迹。遗憾的是他站在离我几步之外黑灯瞎火的客厅里,所以我装成瞎子权当看不见。他随口一扯地回答我说是有人走错门,我也就顺理成章地装作熟睡的丈夫信了他的鬼话。
章昊夜夜归宿,带人回来的频率却不算高,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即便是早就已经无视合约把对象带回家做爱,也要在明面上遵守和我的规定。回想起那天晚上他越过黑漆漆的客厅,将视线投在我身上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章昊可能真的是一只鬼,能看穿我心思的鬼。
不对,明明我才是房东,我怕他干什么,我才是那个有权利揭穿他让他搬走的人,但我暂时还不想,最起码章昊依旧会在餐桌上主动给我留一道清淡的菜,谈不上色香味俱全,至少是有味道的。想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富二代男友,我又突然觉得章昊做饭真是无敌难吃。呵呵他对象吃好差,妈的他对象吃得真好。
于是我跟遭报应似的在公寓门前偶遇章昊和他男朋友。章昊扶着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也没找到钥匙,还被怀里的人带得脚底一滑差点摔在我面前。
“劳驾沈少开个门,我朋友喝多了能不能让他借宿一晚?”章昊笑得无奈又温和,靠着墙才稳住身形。我斜睨了一眼他所谓的朋友,才意识到那么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我太熟悉装醉的人是什么样了,而倒在章昊怀里的年轻男孩便是如此。
章昊仿佛没注意到怀里的人一直在悄悄往他身上蹭,又或者说是对黏黏糊糊的撒娇置若罔闻。我看着这人赔钱又做作的姿态,笃定章昊没多久就会甩掉他。但我显然高估了人的赔钱程度,这才刚进门就当着我的面抱着章昊啃咬,像是誓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但我相信章昊会让他知道,我就是那个不能被打扰的房东。
今晚的叫床声倒是格外的大,我听见他把哥哥爸爸老公主人甚至是一些不堪入耳的称呼全都叫了一遍,软下的语气中带着刻意捏造的鼻音,戏多得可以去电影节提名个演员奖。可惜坐在评委席上的是章昊,章昊说不给,那就不会给。
“别乱动。你说你会乖乖听话我才带你回来的。”章昊的话里带着不耐烦,显然是对他刚进门的行为不太满意。我猜章昊肯定连裤子都没脱,但他光是冷着一张脸就足以让人自愿臣服在他的脚下。
“我很乖的哥哥,我只是看见你对他笑有点着急了才会这样。”
章昊没有回答,半晌过后我才听到卡扣解开的声响,以及对方慌乱地祈求:“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没有下次了。”
……
“章昊你这个贱人婊子骗子装货。你他妈肯定是阳痿,不然就是早泄!我就是来跟你上床的,你收了钱不脱裤子什么意思?”
听见房间门外破口大骂的声音,我抱着看戏的心态假装去厨房接水。虽然我不是喜欢听墙角的类型,也就是多听了几次章昊带人回来做爱的过程,但像今天这样的戏码我确实没见过。正当我好整以暇地看着章昊被骂得狗血淋头时,他突然把矛头转过来对准了我:“还有你,染一头黄毛勾引谁呢?你以为你和他住一起就能睡到他了吗,花钱点个鸭都比他好用。”
我喝到一半的水差点喷出来,余光瞥见章昊站在我身边两步的距离,只能硬着头皮憋了回去。我看着他那一头和我差不多颜色的头发,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章昊,意思是让他怎么带来的怎么带走。章昊回了我一个无辜的表情,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我跟着他站在客厅白白挨骂了大概十分钟,看着此人顺走我桌上全新的Zippo打火机,半瓶CHANEL香水,还有章昊未拆封的榴莲果干。能把这么臭的东西带走,损失一个打火机和半瓶香水也不是很亏,我心里暗爽,却还是惋惜地问章昊怎么不去挽回一下男朋友,章昊却只是轻飘飘地来了句他不是我男友,而且还踩走了你的爱马仕拖鞋。于是我没咽下去的水喷到了章昊脸上。
我尴尬地替章昊擦着头发,没话找话地想要缓解气氛,脑子转了半天转出来一句:“你的富二代男友难道不是他吗?”
“……什么富二代?”章昊乖顺地低着头任由我摆布,回答得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哦,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我好像能理解章昊的意思,但又没办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联系起来,索性不去想,倒不如直接问来得快:“你之前带回来的人不都是同一个吗?”
“你不知道吗?”章昊躲开了我手上的毛巾,凑上来盯着我紧绷的脸。我直勾勾地盯着章昊的眼睛,尽量不让他看出端倪,却没想到加速的心跳也能成为证据的一环。我的耳边充斥着脉搏跳动的声响,强势地屏退了外界所有的杂音,逼得我只能去看章昊一张一合的嘴唇。
他说,你那天在酒吧街看见我了对吧?
看吧,我就说章昊这种人怎么会被我抓住把柄。他就算是真的要卖我个破绽,我也发现不了,只会一股脑地往里钻,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我恨死了章昊的这张嘴,却觉得他的唇瓣看起来柔软又好亲,想起他总是在我隔壁与不同的男人做爱亲嘴,我气得把湿水的毛巾扔进他怀里,顺便把他也扔在客厅关上了房间的门。
我重新拉开房门时,章昊依旧可怜巴巴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还攥着我扔过去的毛巾,像是把生杀大权都寄托在我身上。其实我刚刚决定让他搬出我的公寓,所以准备特此通知他一声。可我现在改主意了,我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让我不找理由把他赶走。
“你今天为什么带这个黄毛回家?”
“巧合?但这个颜色很好看吧,你不也是这样觉得的吗?”章昊像是吃准了我不会拿他怎么样,竟然直接把问题抛回给我。好吧我的确不会拿他怎么样,只会气急败坏地打算明天去给头发新的颜色。
而章昊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他要取消明天所有的安排,无偿陪我去染发。
“Ricky不是前段时间才补的颜色吗,为什么要换颜色?”
“可能是叛逆期吧。”
“啊,叛逆期是什么……”
我听着金奎彬和章昊前言不搭后语的聊天,觉得把两个人都叫来陪我染发是个错误的决定。金奎彬的话密到即使对面是初次见面的章昊,他都能毫无防备地把我和他一起的傻逼事迹全部抖出来,而我被迫坐在全身镜前郁闷地看着我的头发上了一遍又一遍的颜色,而镜子里章昊的倒影笑得前仰后合,还凑到金奎彬耳边同他讲悄悄话。我气得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的给金奎彬发了一串消息,让他滚去两条街以外的奶茶店拎三杯奶茶回来,那可是我精心挑选的高人气网红店,光是排队都要一个小时起步。
其实我和章昊也没多少话可以讲,我只是想要为自己正名一下,我已经成年了,才不是十几岁的小屁孩。可听见他说要一起去的那一刻,我才可悲的发现,青春期迟迟未到的叛逆,在我的21岁席卷而来,章昊是唯一的诱因。
我喜欢章昊?我喜欢章昊个屁。
可人总是喜欢在摸不透变化中寻找一成不变的本质,就像我还没来得及了解完章昊所有床伴的时候,他身边又换了新人。而这次沦陷其中的竟然是我那傻逼朋友,金奎彬。
我觉得章昊有点不识好歹,窝边草也能下得去手。当然我说的不是我,但其实也没差,至少金奎彬在和我谈论到章昊时,恋爱的酸臭味和扭捏又做作的姿态恶心得我吃不下我的美味午餐。最好笑的是在我屡次避开他谈及章昊的话题后,他还跟在章昊身后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公寓门口,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问我介不介意他来玩。
我冷笑着说家里没有狗粮,招待不了,结果下一秒金奎彬的狗尾巴就翘上天了,贴在章昊身边告状说昊哥,我和Ricky不一样,我不挑食的,你做什么我都吃。金奎彬这只心机的狗真是防不胜防,连献殷勤都能如此见缝插针。可章昊对这一套受用无比,晚餐都做得比往常要用心,他甚至都没在入住的第一餐这样讨好我这个房东!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的啤酒被我泄愤地扔向金奎彬,他接得顺手,却在看清内容之后表情嫌弃地放去了一边。我这才想起来他从不喝酒,那天却硬是拉着我带他去酒吧,在酒吧门口东张西望地问,进去后也一口没喝。
“你那天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去酒吧?”我的直觉向来精准,金奎彬这家伙肯定有事瞒着我。不出意料,他听完后眼神躲闪,转身便往厨房的方向走,被我一把拉住衣领扯了回来,脸皱得像一只偷吃后被现场抓包的狗,现在都学会偷到我头上了。
金奎彬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逼着我保证不会告诉章昊,这才坦白说他暗恋章昊很久了,早知道我和章昊这么熟,也不用大费周章地跑去酒吧街当无头苍蝇,更不用等着章昊和富二代男友分手之后无缝衔接,虽然他早就做好了当小三的准备。我想骂金奎彬不要脸,但我其实也没好到哪去,话在嘴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让他吃完饭赶紧滚。
章昊做饭依旧难吃得很,只有金奎彬的铁胃才能毫无怨言地照单全收,而我全程听着他们聊周末去哪约会,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空了三个啤酒罐,我觉得它们在暗示我应该鼓起勇气去做小三,却被恶心得胃里一阵翻腾,于是我冲进厕所吐了个稀里哗啦。
等我整理好出来时,公寓里只剩下章昊一个人。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和人打电话,只能指着茶几的温水,又指了指门口。我没搭理章昊也没喝那杯水,听着他好声好气地哄着电话那头的人,一副完美情人的做派,我烦得要命。
金奎彬怎么人都走了还这么黏?我低声骂了两句,那股反胃的感觉却又涌了上来,可我的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只能无声地干呕。章昊见状轻轻将额头贴了过来,嘴上还在若无其事地煲着他的甜蜜电话粥。我这才听清楚电话那头的人不是金奎彬。
章昊大抵真的是个疯子,我从来没觉得他真正爱过谁,他却将自己一直浸泡在情欲中,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施舍他的爱。但我可能也是个神经病,毕竟就在刚才,我的脑子连同胃酸被我一起吐进了下水道,而我仅剩的心脏也只为章昊跳动。于是在第二次和章昊面贴面时,我忍无可忍地咬上了他的唇。
章昊的嘴唇比我想象中还要软,我稍微用点力就尝到了血腥味。他按住我的后颈不让我逃跑,随手挂断了电话,皱着眉骂我耍酒疯就滚。我当然没在耍酒疯,也没打算逃跑,既然金奎彬真的是小三,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一下小四,保证不被其他人发现。章昊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在我嘴唇上相同的位置留下了一道伤口,告诉我金奎彬出门给我买饭去了,等会就回来。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吃章昊的鸡巴。他让我收好我的犬牙,从头慢慢往嘴里含。同为男人,我当然知道碰哪里最舒服。忍着嘴唇上的伤口被撑得撕裂的痛,我卷起舌头舔过柱身上的沟壑,随着进出的动作,感受到它逐渐变硬。我抬眼对上章昊居高临下的视线,冷漠又克制的表情使得他性感无比,而他口中溢出的低喘是上好的催情剂。晃神的一瞬我突然很想看章昊为我疯狂的模样,于是我故意将尖牙硌到柱身上,如愿以偿地被他抓着头发顶进了口腔深处。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章昊射在了我的嘴里。他接起电话就又变回了那个百依百顺的三好男友,提上裤子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地走去玄关开门。我趴在洗手台上,抠着嗓子里残留的精液,狼狈得像窝点被围剿时藏起来的鸡,只能隐约听见隔间外传来章昊淡淡的回答:“Ricky还在吐。”
我从来没想过去向章昊求证他爱不爱金奎彬,又爱不爱我,因为他的爱和他身上的高仿假货一样廉价,所以我把塞不进衣柜里的新款全都送给了他,在他打工拉小提琴的地方坐在前排给他撒钱当做打赏,在金奎彬抱怨最近和章昊联系变少的时候叼着草莓棒棒糖给章昊发消息说今晚想用草莓味超薄。
诚然,我只是想让章昊为我疯狂,疯狂到自愿抱着一束和我头发颜色一样火红的玫瑰出现在校门口接我,疯狂到推掉所有的兼职让他的小提琴只为我一人奏响,疯狂到在床上肏我的时候说想和我缠绵到死。其实这些都没有,只有我跨坐在章昊身上,扭着腰把他新买的草莓味超薄吞入体内,但我没想到他恶趣味到连润滑剂都买了草莓味,还有恶俗的粉色猫耳和铃铛项圈。
“Ricky带上一定会很好看。”章昊难得这样哄我,从我的鼻梁一路向下亲吻到嘴角,最后趁我不注意把粉色的皮质项圈环在我的脖颈上。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粉色,还有挂在脖子上一碰就响的铃铛,随着我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羞耻得我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后发现无处可藏,只能钻进章昊的怀里,像被他牵着鼻子走的傻子。巧的是牵绳的确在他手里,我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章昊让我舔干净挂在鸡巴上的精液,上面还残留着甜腻的草莓香精味。他说我像正在舔奶的猫咪,被我翻了个白眼,于是他攥紧了牵绳,把我勒到因为短暂窒息而翻了白眼,顺带将鸡巴不断地捅进我的喉咙里,直到射出来才算结束。
我大口喘着气,脑子好像也被插成了一团浆糊,在章昊俯身下来吻我时,我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咬着他的唇掠夺属于他的空气,将他从上面强行拽下来,和我一同品尝甜到恶心的草莓味,以至于金奎彬拎着草莓蛋糕上门时,我和章昊都一口没动。
章昊故意把蛋糕上最大的草莓挑给我,让我不要辜负金奎彬的一片好心。可我的脖子上没有狗链,我现在不需要听他的话,抄起蛋糕叉就把草莓赏给了正在废话连篇的金奎彬。金奎彬被酸得差点掉下眼泪,忍了又忍还是没咽下去。
好好的草莓蛋糕被我们分食物得稀碎,除了金奎彬在认真地吃掉所有的内容,我和章昊都心怀鬼胎地挑去了有草莓味的部分。我故意留下了一点暗示,想让金奎彬发现端倪,没想到章昊收拾得迅速,两下就把所有的垃圾打包好拿下楼扔了去。
“昊哥前段时间送了我这个。”金奎彬确认章昊出了门,这才偷偷扒开衣领,露出他脖子上的choker,上面吊着一块小狗骨头的金属挂件。章昊的审美果然有够恶趣味,我怀疑他甚至给每个床伴都送了这样具有暗示性的饰品。瞥见骨头牌上的刻字,我觉得我应该找个机会报复章昊,趁他现在还没有给我的脖子上锁。
镶了碎钻的戒指套在章昊左手小指尺寸正好,我说尾戒的含义是自由快乐还能求财,在这一点上我绝对没有骗他,我只是偷偷让人在碎钻背后的圈内刻了我的名字,朝上戴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但他和别人做爱前摘戒指时,总有人会发现,发现章昊的小指上早就被我绑上了红线。
章昊说要送我耳钉的那天,他的手上没有戴戒指。估计是有人发现后大闹一场,所以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角的伤口也是刚刚结痂。我觉得那个人一定和我一样,还是很怜惜章昊的这张脸,不舍得让他真的破相,更不会舍得主动放弃这段关系。但章昊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他带我去了一家饰品店,我猜这家店的老板也是他的炮友,年轻漂亮口舌好,章昊就喜欢这种类型,带出去有面子,好在我的脸也算是万里挑一,所以章昊才会主动帮我挑选合适的耳钉。章昊对这里确实熟悉,和老板随口打了个招呼就进了隔间,说借来帮我穿孔。
“这里怎么样?还是这里?”章昊的指尖在我的耳廓上游走,耐心得像是根本不打算计较我之前坏了他的好事,最后还是捏在了我的耳垂上,这是痛感最弱的部位。我抓着他的手往上挪一丢丢,告诉他打在这里最疼。
章昊捏着银针刺进来的那一刻,我觉得他在折磨我,不想给我个痛快,只能忍着痒意,看着镜子里的针尖缓缓将我的软骨顶到变形。我诡异地想起章昊在我的小腹上顶出形状时总喜欢让我伸手摸摸它,于是下一秒他就狠狠把银针按穿我的耳朵,和他在床上肏我的方式恶劣得如出一辙。
我转着留下来的基础耳钉,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既没有预期中的痛感,也没有章昊带来的快感,大概是他的手法太熟练,这样的穿孔业务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特殊意义。我趁着他还在收拾,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咬着他的耳朵说还想穿两个孔。章昊偏开头,拒绝了我的要求,然后他听到了我的答案。
“沈泉锐,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看不见章昊的表情,但他如果回过头来看我的话一定会像在看一个疯子,我赌他会宠我这个疯子。
章昊把一对精致的乳夹别在我胸前,问我喜不喜欢。我看着镜子里被夹得泛红的乳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买和项圈一样的设计,一被玩就响个不停。我还是没办法接受我的欲望被几枚铃铛完全暴露在章昊面前,这比蹭着他的裤腿求他取下夹子还要羞耻。
“真的不喜欢吗?可是你硬了。”章昊吻着我的耳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过。红肿的乳头蹭到硬挺的布料上又疼又痒,这是我头一次觉得我和情色电影里被揉胸的女人一样淫荡,没两下就交代在了章昊的手中,把面前的镜子射得到处都是。
对比起旁边穿戴整齐的章昊,镜子里被搞得乱七八糟的我就像是被他精心妆点后又玩坏的娃娃,就算他要直接走,我也只会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沿着他离开的方向去找他。我觉得我很可怜,却又好像离不开章昊,在他亲手给我扎下耳洞的那一刻,我已经完全沉溺在与他共度一生的假象中。
他又一次顶到了最深处,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被碾得难受,却又爽得我控制不住地去咬紧下唇,结果被章昊强行塞了两根手指进口腔。我不敢咬伤他的手,只能用舔他鸡巴的方式从他的指尖舔到指根,被坚硬的骨节硌到,我才会报复性地在他的无名指上留下一圈压印,作为我和他私定终身的证明。
章昊总是哄着我叫出来,我偏不如他的意,换来的只有更加用力的肏弄。我觉得他可能有什么怪癖,不然为什么总喜欢在和人上床的时候听个响,见我不说话所以才在我身上挂满铃铛满足他的欲望。
“你和金奎彬做的时候也这样吗?”
“奎彬说要给我生一窝小狗哦,很可爱吧?”
章昊肏人的时候说话的嗓音很性感,所以我喜欢听他哄着我让我做一些下流的事情。其实他再多哄哄我,我也能浪叫着说些荤话满足他。虽然金奎彬的话题是我主动提起的,但章昊这样回答我就不乐意了。我气得骂他下流、变态、没有羞耻心,却忘了自己扭着屁股磨在他裤裆上求他肏进来的骚浪模样,明明也是一点都不值钱。
我突然不想陪章昊玩这种游戏了,问他什么时候甩了金奎彬,我做了这么久的小四我腻了。章昊当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我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心说不好,因为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章昊你滚吧,我不奉陪了。
那是平安夜前一天的晚上,零点的钟声敲响时正好是我和章昊认识的一周年纪念日。
章昊订的是早班的火车。我头天晚上压根没睡好,脑子里全是他在进门前和我说要退租的画面,第二天天不亮又犯贱地爬起来说要送他去车站。和他住进来时一样,他只带走了一个背包还有他那把旧得有失音准的小提琴。他甚至不愿带走我送给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打算带走我。
我开车机车重新走上跨江大桥的时候,突然很想听他问我,如果多一张船票的话,你会不会跟我走。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有我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清晨的寒风中,带着我和他还有我心爱的车冲进冰冷的江水里。
进站前章昊指了指自己的耳骨,是当时给我穿耳洞的位置,后面换成了一颗镶着红色水钻的耳钉,因为章昊说很衬我的发色。我再次读懂了他的唇语,他说扔掉吧。我装成傻子当做没看懂,转头就走,再回头时章昊已经没入人流中。我这才发现我根本不可能沿着他离开的方向找到他。
把金奎彬叫来公寓收拾房间时,金奎彬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他说章昊本来就是交换生,几个月前就已经满期一年了,但还是和学校申请多留了几个月。Ricky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天破口大骂的黄毛确实没说错,章昊就是个骗子,把我骗得团团转后又和没来过一样离开。可笑的是,原来我从来没有关注过章昊的这些事,也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了解过章昊这个人。
而我发现那枚送给章昊的戒指怎么都找不见之后,沉默地请走了一脸担忧的金奎彬,发了疯似的把公寓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恨不得凿开地砖搜索每个角落。唯一的可能是章昊带走了它,可他走的时候手指上空空如也,他本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这样一枚戒指拴住,求财的戒指再买就是了。
几个月后金奎彬发来了关于章昊的消息,他在别人的照片里依旧笑得温柔,和他初次站在公寓门口时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左手小指上的尾戒——是我送给他的那枚。可章昊永远也不会知道,对戒的另一枚被我好好地保存在我的抽屉里,在同样的位置刻上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