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土方火急火燎赶到医院住院部的时候冲田已经从晕厥状态中醒来安安分分坐在病床上啃苹果了。土方在下午将近30度的秋天下赶忙跑过来,此时正满头大汗,连西装外套也被他脱下来挽在手上,热得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也被他随手解开。作为公司的一名中层部长,在上班忙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突然私人电话接到一通陌生来电,手头上的事情多得正处于前晚被总悟拉过去玩的游戏中(叫什么“胡闹厨房”?)马上就要厨房着火的状态,于是那通来电立马就被他当成骚扰电话拒接了。在同一个手机号拨来的第二次,土方额头青筋暴起,终于在自动挂断前0.01秒接通:“你好请问什么事?”
“你好,是‘冲田总悟’的家长吗?你孩子在学校球场被足球撞到脑袋,脑震荡晕过去了,现在正在xx医院进行检查,请问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土方立即在上班高峰期停止了所有工作,紧急交代完部下所有注意事项后,在半个小时内到达了医院现场。
2.
在护士的引领下,土方一推开病房门便看见脑袋上缠了一圈白绷带的冲田早已换上病号服正老老实实地坐在病床上啃已经吃了一半的苹果。旁边的医生正在为他记录病情数据,见家属终于到场,便和土方交代了所有注意事项:中度脑震荡,已经做了核磁ct,辛好没什么大问题,需要住院至少一个星期治疗观察,出院后至少居家休息一个月。没什么问题的话先拿着这些去前台缴费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踢足球威力能大到把人踢到中度脑震荡啊!?
土方还没来得及看两眼自家小孩便被塞了病历单催去缴了医疗费,再回来时病房已经只有冲田自己一人,原本还在手里的苹果已经只吃剩下果核,被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知怎的,冲田见他来了什么也没说,眼睛睁得大大的,莫名带了点天真无邪这种本不应该和冲田其人挂钩的感觉。两个人就这么小眼瞪大眼,土方正想脱口骂他被撞傻了吗见他来了也不知道说话,就听到冲田一改他本人风格,神情带了点疑惑和不安,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大叔,你是谁啊?”
此时土方的背景板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碎掉了,他整个人石化了般呆愣在原地将近十秒,接着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完了。人真傻了。你说这事闹得。
于是刚走出病房没多久的医生又被传唤回来。医生扒拉开冲田眼皮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检查结果,说可能是大脑保护机制之类的形成的短暂性失忆,正常来说过段时间就能自然恢复,积极配合治疗,多休息少刺激,总之放宽心,问题不大。
土方于是松了口气。他又向医生问了若干患者平时生活注意事项,甚至一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在医生就快不耐烦之前才终于把医生放走。
最后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俩人,土方见冲田一脸“来者何人”的模样,有些尴尬地拖了身后一把椅子坐在病床旁边。
“怎么样,总悟,现在脑袋还疼吗?”
“有点,但没关系,医生说正常。”
“那个...你想问什么来着?”
“大叔你是谁?”虽然是满脸无辜的神情,但莫名其妙有点欠揍啊。
“我叫土方十四郎,你的......监护人。”
“监护人?恕我直言,大叔你看起来很可疑啊。”
“哪有什么可疑的!还有不许叫我大叔!”
土方失语,这小子失忆了也还是欠揍的小鬼啊?
“好吧。土方先生?”冲田偏头眨巴了一下他的大眼睛,纠正了称呼。
“嗯,”土方心情好了点,决定言归正传,“总之,我是你的监护人,你今年刚上大学,我们目前暂时还生活在一起...你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脑袋好像一片空白。”冲田消化了一下土方三言两语做出的有关二人之间关系的总结,不知怎的,他总觉得那言语之间有些别扭,但具体又说不出来。
“这样啊,真是麻烦了......”
“土方先生和我很熟吗?”冲田突然问。
“...肯定算熟人吧?毕竟朝夕相处这么久了。”
“‘这么久’是多久?土方先生你多大了?有女朋友吗?还没结婚?”
“停停停,别这么一连串地问这么多问题啊!还有为什么会偏题到我身上去啊?多问问你自己吧?”
“好吧,我和土方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都说了是监护人!”
“为什么闲得没事领养一个未成年啊,大叔你真的好奇怪。”
土方觉得自己头好痛,感觉这臭小子不管失没失忆都很难对付,奈何眼下以患者为重,他只好充满耐心地慢慢给这个堪称好奇宝宝的青年一句句作答复:
“我们认识..大概有四年了,是出了一些意外,所以才当上了你的监护人——不过那是我自愿的,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总之...其中的事情说来话长,你以后就能慢慢想起来了。”
“那女朋友呢?”冲田追问。
“怎么还关心那个!...没有女朋友,也没结婚,还有不许叫我大叔。”土方无奈地捏了捏自己快皱成‘川’字的眉头,“我们的关系...很好。”这回他是确定的语气。
“好吧,土方先生。”冲田了然地点了点头,“但是为什么,我对土方先生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呢?”
“啊?”土方显然有些懵逼。
“比如土方先生刚进门的时候,给人感觉就很烦躁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很想掐你的脖子。
“....你小子根本就没失忆吧!?”还是再揍一顿让他回想起来算了!
土方最终还是抑制住了自己动手打人的冲动,毕竟在医院殴打受伤患者这种事还是太挑战道德底线,他土方还是一个大大的良民。他又嘱咐了冲田一些护士已经说过八百次的注意事项,被冲田一句“土方先生原来是我老妈吗?”直接扼杀了所有关怀念头,心中又不禁冒出了想狠狠殴打病人的邪念。土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又问冲田还记不记得是谁玩足球给他踢坏了脑子,冲田回忆半天才说出来“神乐”这个名字。
多么熟悉的名字。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没把你脑子踢成重度脑震荡已经很不错了,小子。
那家伙可不是一般人啊。土方默默心想,但想给自家小孩出气的火气依旧很旺盛,他大骂一定要找坂田银时那家伙找个说法,让他好好管管神乐。
“先不说了。我还得去上班,晚上再来看你。”
土方看了看表,临时请假的两个小时已经只剩下十几分钟,还有很多工作等着这位倒霉部长处理。临走前他很熟练地揉了揉小孩的脑袋,顾及伤口还放轻了许多力度,冲田却整个人一下子有些愣住,明显看起来是不太习惯,土方见状只好尴尬地收回了手。
“注意休息,知道没?少玩手机。”说完这话土方便离开了。冲田目送那人的背影,望着被土方顺手带上的门陷入沉思。总觉得脑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掌心的触感。
3.
之后连着一个星期,直到出院那天,土方都只在傍晚下班后才有空来看看冲田。他一般待两三个小时,冲田对他依旧感到‘陌生’,不怎么跟他说话,土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基本上是带着笔记本电脑在病床旁办公。有天晚上要紧急加班,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冲田已经以良好的患者作息早早入睡了,他只得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趁着夜色看一眼病床上睡成一团的冲田,然后无声离去。
冲田跟他说过这么忙的话不必来看他,有医生和护士在,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土方还是坚持每天都来,说小孩别管那么多。
出院那天,土方早早完成了所有工作,准时来接冲田回家。他到的时候冲田已经收拾好所有东西,连病床都铺好了,也不玩手机,就那么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见他来了便立刻抬起头来看他,说土方先生终于来了,眼里带着点喜出望外的意思,但很快被压了下来,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不知怎的,土方总觉得心里酸酸的,那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寂寞的小狗之类的?.......
把冲田领回家后,土方带着他大致熟悉了一下整套屋子。他把行李放进冲田自己的房间里,给他拿了两套睡衣,让他先去洗澡,又叮嘱他别泡澡,浴缸滑,又摔了就麻烦了。
冲田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客厅的灯还亮着,土方正在阳台吞云吐雾。说起来,好像在医院里没见过这个人抽烟...冲田站着盯了会那个背影,但是什么也没说,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后,冲田这才正式打量了一下这个自己一直住着的地方:一张两米大床,旁边是书桌,桌子挺大但东西不多,有一个台式电脑,27寸大屏显示屏,透明机箱堪称炫酷(看起来得花不少钱),台式电脑旁边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桌面摆放着堪称乱中有序的各种书目以及摆件挂饰,他甚至还看见一个堪称品味奇特但并不讨厌的红色醒目大眼眼罩(这真是他买的?有品位)。衣柜里衣服倒不少,各式各样都有,只是有一套明显不符合他身材的黑西装被塞到柜子角落,冲田一眼就认出来那衣服的主人是谁。至此,冲田还对他和土方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保留悬念——至少看起来土方把他养得还不错,西服应该也是由于特殊的原因才被自己保存下来。他看过自己手机里的账户余额,一度怀疑自己堕落成小白脸榜上了大款......还好后来土方对他的堪称保持距离的态度下让他打消了这种怀疑。
到这里,冲田也累了。虽说是几年来自己生活的地方,但在空白的大脑之下一切都是陌生的事与物,能说得上熟悉的只有这几天一直和自己有来往的那个男人,那个虚伪的上班族——还说和自己关系很好,结果每天只来医院探望他那么一会,每次都还是带薪加班——把他那小病房当办公室呢?呵呵。
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惹得他心烦意乱,于是冲田决定睡觉。他刚躺下,就发现不太对劲——他枕头呢?
冲田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床上真的没有一个枕头。搞什么,他在家不睡枕头的吗?在医院睡得挺好的啊。虽说不睡枕头也没什么,也能睡,但在某种东西的驱使下,冲田还是决定从床上起来,客厅已经不见土方踪影,于是他敲了敲那扇紧闭着的房门:“土方先生,睡了吗?”
过了一会,冲田便隐隐约约听见椅子被挪动的声音,隔着房门,脚步声慢慢被放大,冲田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快。
“怎么了?总悟?”土方开了门,他已经换上睡衣了,领口大敞着,胸部的线条隐隐约约在灯光的映射下被勾勒出阴影。
“......土方先生”冲田强迫自己的视线转移到土方脸上,“我房间没有枕头。”
“枕头...?”土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地把头扭向一边,冲田注意到他的视线对准的是他身后的大床。
“啊、那个,”土方脚步有些僵硬地走过去,要把两个枕头从自己床上拿起来,冲田这才发现原来土方的床上惊现四个大白枕头,四个枕头挤在一起,在一张两米大床上也略显突兀。
“哦——土方先生是喜欢抱着枕头睡的类型吗?”冲田接过两个枕头的时候问他,两个大枕头在抱着的时候足以盖过他的小半张脸,于是冲田只好尽量仰起头以露出两双眼睛来更好地观察对方的表情。
土方神情略显尴尬,但似乎又带着点冲田解读不了的恼怒:“才不是......就当我是算了!真是,快睡去吧。”
冲田被赶回房间,枕头已经好好地枕在脑袋下面,此时他整个人却睡意全无。冲田翻出自己的手机(他本来把密码也忘了,但在医院的时候问了一下土方,他竟然立马就说了出来),密码是一串八位数字,也许是某人的生日吧——他直觉是两个人的生日——他和另外一个人的生日。
他划开锁屏,点进某个聊天软件,点开第一个置顶聊天框,备注是蛋黄迷13(什么鬼?),翻起了漫无尽头的聊天记录。天知道失忆前的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比如像“论蛋黄酱家庭装的量产对社会化的利弊”这种无聊的话题居然能被两个人胡拉乱扯两个小时。在医院时他不是没想过通过聊天记录来回想起点什么,除了发现这个土方先生是他的唯一聊天好友置顶之后,其他从毫无营养的聊天记录里能得到的信息几乎为0。那天在翻了一个小时聊天记录差点把自己成功催眠入睡之后,冲田毅然放弃了这个手段。
然而今晚,不知道是哪来的决心,冲田再次点开了和“蛋黄迷13”的聊天框。除了失忆后在住院时期土方会给他发来探望时间的消息,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七天前自己给土方发的最后两条消息:[好饿。现在要去祸害土方先生的钱包。]接着便是一个为时5分钟的语音通话,看看时间——下午一点半,是了,再过个几分钟他就由于戴着耳机无视外物路过球场被天降足球砸坏了脑袋,才导致了现在的所有情景——操,他真该改掉在大街上走路戴耳机还要玩手机的习惯。
总之,这次冲田直接从最开始加好友的聊天记录看起,每个月只挑那么一两天的看。他发现最开始那几个月他几乎没给土方发过消息,即使对方有发来一些关怀的客套话,自己也全都熟视无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话反而越来越多——冲田疑心这就是他俩的聊天记录数据呈指数增长的原因——因为显然,土方回得也很起劲。转账记录也非常多,数额有大有小。(他是往死里上班了吗?)
在快速的浏览过程中,兴许是第二年末还是第三年初之后,是聊天记录最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对土方非常不客气,甚至十分乐衷于恶作剧,经常对对方口不择言(“希望土方先生去死”、“让土方先生不爽的话我就爽了”等等。)但对方虽然每次都表现得很恼怒,但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有必要这么纵容吗?他想。
在这些大量无意义的对话之中,冲田还敏锐地捕捉到了类似“喜欢”、“讨厌”、“寂寞”、“恶心”等等字眼,其中混杂着一些“跪下”、“项圈”、“狗链”,以及大量的“狗”。
他留意到了在一年前一次似乎改变了所有的对话:看得出来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吵架。冲田看见属于自己的聊天框以刷屏式的仗势发送出去了无数条,只得到对方寥寥几句回应,大概是一些什么“为什么”、“小孩”、“后悔”之类的狗屁。而他自己发送出去的更是让人匪夷所思:他发了好多条“喜欢”之后,又马上发了好多条“讨厌”、“真烦”、“滚蛋”、“恶心”,其中还穿插着许多句号和问号,以及“喜欢”。然后他看清自己发出的最后一句是:“我他妈的恨死你了,操”。
简直矛盾得让人匪夷所思。他看着屏幕里的那个堪称幼稚的小孩,不禁怀疑那些消息是否真的是由他本人发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冲田总悟。那个人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他问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失忆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这段异常的聊天记录就像一个压黑的漩涡把他给不容置噱地卷了进去,让自己再次置身处地于当时疯狂往聊天框输入文字的那个自己:情绪化的、期待而又慌张失措的、失望复而崩溃异常的。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无故掏空了一块,令人厌烦。
然而,在下一秒看见对方当时发来的那条消息之后,他的情绪就像被高温蒸发了一般古怪地被瞬间平复下来。土方当时说:[我在你酒店楼下,见一面吧?]
之后的事,想必也就昭然若揭了。
冲田反手把手机盖住,过量的情绪波动让他的神经感到疲惫,他沉沉睡去,带着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4.
难得的好觉。醒来之后,冲田去洗漱,发现土方居然还没去上班,此时正在餐桌上享用早餐(咖啡,三明治和鸡蛋。三明治是蛋黄酱抹三明治夹蛋黄酱,也许还有被蛋黄酱遮盖得看不出本体的培根和生菜)。
“你醒了?洗漱完来吃早餐,在厨房里。”土方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投身于享用蛋黄酱早餐之中。
“土方先生,你不用上班吗?”
“这两天请假了。”
“诶,为什么?”冲田歪歪头,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天真地问道,好像他真不知道似的。
“总得要照顾你一下吧?毕竟失忆了啊,什么都不记得。”
冲田淡淡回了句哦,麻烦土方先生了。接着便去洗手间洗漱起来。土方想的却是这死小子突然礼貌起来还真让人有点不适应。
冲田拿早餐之前,准备打开冰箱看一眼。他首先是注意到冰箱门上贴了很多品味有待考量的蛋黄酱冰箱贴,以及几张有些翘边的便利贴,最上面一张写着:[土方先生(一个M字刘海黑发叼烟QQ人),牛奶(简笔画)、面包(简笔画)、蛋黄酱(被打了叉)储量告急(三个红色感叹号),超市预告],旁边又被报复性地添加了[蛋黄酱(红体加粗)]的字样,疑是出自另外一人的手笔。
他打开冰箱,发现牛奶面包和蛋黄酱全都已经补充好了,其中蛋黄酱的占比比例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50。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培根烤肠等速食,另外还有一些外包装标着什么“补脑”“补血”的营养品。
冲田关上冰箱,老老实实地端着放在桌上的早餐出去,也是三明治和鸡蛋,还有一杯热过的牛奶。幸好土方对他手下留情,没给他的三明治挤上多余的蛋黄酱。
等他坐到餐桌上时,土方已经差不多把早餐解决完了。冲田慢悠悠地咀嚼嘴里的面包片,又用牛奶送进胃里,土方此时已经把自己的碗碟收进洗手盆里了。
“吃完把碗碟收进去就好,我来收拾,知道没?”土方下令。
“好的,妈妈。”
“死小子你到底失没失忆?!”土方大喊。
“啊,声音好大,脑子好像被震得有点痛...”冲田假装虚弱地扶自己脑袋,身体倒向土方那边,表演技术力可谓是0。
“...喂,你真的假的?总悟?”虽说明知对方大概率是装的,土方还是有些紧张得要伸手去扶,谁知手还没完全伸出去,那颗栗色脑袋便像有磁力一般贴了过来,甚至在感知到土方在扶着他之后得寸进尺地把对方当成枕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枕着闭眼入睡。
“喂!喂!总悟!”土方轻轻推了推,栗色头发的触感显然很好,他下意识揉搓了几下,那颗脑袋便自己立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土方眼花,总觉得这小子脸上有点红红的,是发热了吗?
“土方先生浑身都是蛋黄酱的味道。”
要是放在以前,冲田一般还会补充一句“好恶心啊”作为和土方开展晨间辩论的开场白。好在他虽然丢失了记忆,但相应地却捡回来了一点应有的礼貌。
冲田如有神力,在五秒内治好了自己的脑震荡后遗症,又开始悠哉悠哉吃他的早餐。
“别小瞧蛋黄酱啊。”
“那样吃真的不会糖尿病吗?”
“小孩别管那么多!”
“说真的,土方先生。会给小孩树立不良榜样的吧?没有说我是小孩的意思。”
“我的不良嗜好就那么一两个,拜托不要剥夺大人放纵的权利啊。还有你不是小孩谁是小孩?”
“好无理取闹,我不是都成年了吗?”
“呵!那又怎么样。”土方不屑地笑出了声,第一次用那种洋洋得意的眼神高高在上地俯视他,冲田竟然奇怪地没觉得有被冒犯——老实说,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玩。
之后,土方自个儿坐在沙发上看一些有的没的晨间电视剧。虽然口头上说着要照顾他,但冲田疑心他是故意找借口给自己放两天假,因为他根本没看见土方有任何想帮他找回记忆的举动——一般按正常的剧情走向来说不都应该从现在开始带他四周看看到处走动企图找寻俩人之间丢失的美好回忆吗?这个人在那事不关己地看些无聊透顶的电视剧到底什么意思啊?狡猾的上班族。
冲田有些说不上来地生闷气,他一屁股坐在土方旁边,决定跟土方一起看电视,并且时不时给上一些个人的毒辣点评,顺带攻击了一下土方的电视剧挑选品味,看着土方气急败坏的模样,他由衷地感到一种身心的舒畅,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又很奇妙,连刚刚那种轻微不爽的心情都连带着消失了。哈哈。
一个早上就这么被俩人前不搭言后不搭语的幼稚斗嘴给斗了过去。到了中午,土方问他想出去吃还是自己在家做饭吃,考量了一下出门被高空抛物重伤或者脚下滑倒又扑街的可能性,土方单方面宣布他来做饭,在家吃。冲田想起来满冰箱的蛋黄酱,对他的厨艺很是怀疑。结果也并没有什么出乎他意料的惊喜,土方的厨艺仅限于把食物煮熟然后挤上致死量蛋黄酱的程度,鉴于对病人的身体恢复没什么好处,于是午餐的形式最终演变成了把两种可供选择结合起来:点外卖在家里吃。
全厨艺展现过程中冲田献上了对土方的精彩点评,他的嘴像抹了毒一开口就能把人毒死,奈何土方嘴皮子没他灵光,只能干吃哑巴亏,皱着眉头大喊大叫眼里冒火生气的样子让冲田觉得很是有意思,他终于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说“让土方先生不爽我就爽了”这种话了,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啊,如果把土方比喻成猫咪这种生物,那冲田大概就是那种故意把猫惹生气无数次的比狗还狗的主人吧。
一直折腾到下午两点,二人才终于解决完午饭。下午土方拉着冲田打打电动(一个什么“胡闹厨房”的游戏,两个小时下来冲田觉得土方基本告别游戏界)看看电影随便打发了一下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晚饭依旧是外卖凑合,冲田只对土方勒令强迫他吃下几样营养品颇有微词。他评价土方以后大概率是那种上了年纪之后会被逮着推销保健品的目标人群。土方则说你放屁,那都是医生推荐的,我怎么敢随便买些有的没的来喂你?冲田便很识趣地闭嘴了。
老实说,就算冲田失忆了,土方却奇异地没有觉得有什么违和感。他绝望地发现冲田就算失忆了也还是那个死小子冲田,底子本色依旧是欠揍的幼稚小鬼,就算让他忘记了自己干过什么,骨子里头那种恶劣的性子依旧让他稳定地发挥出自己的人格本色,毫无ooc可言。
然而,失忆了就是失忆了。记忆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对冲田来说,就算俩人表面上相处得十分正常甚至称得上和睦,言语举止之间也仿佛隔上了一层薄薄的膜,将他们二人从根本上分隔开来,触不到碰不着的核心,让冲田莫名感到有些焦虑。
5.
“所以,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并非从晚间八点半狗血电视剧里播出来的台词,而正是从冲田总悟口中里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一句话。二人本来正好好地看着电视剧播婆媳大片,你来我往地就“婆婆有理还是媳妇正确”展开辩论,谁知冲田突然话锋一转,那话突兀得土方扭头四周看了看,确定真没其他人之后才发现真是经由身边那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怎么还纠结这个问题?不都说是监——”
“停停停,土方先生,我已经翻完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了。”冲田强硬地打断他,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就不能对我实话实说吗?有什么好隐瞒的?”
“......”土方直接哽住。他没想到冲田如此直截了当地一上来就捅破了俩人之间的窗户纸,还以为小孩对他怎么说也会有点生疏,一时间是难以亲近的。说实话,这也不能怪他隐瞒吧?突然被告知才刚成年的自己和一个社畜上班族搞上了年下恋,年下恋就算了,还是同性恋,这哪个小孩能顶住?反正换他他顶不住。
“没有想隐瞒......”土方支支吾吾地,眼神飘忽,数次企图回避对方的眼神直球攻击。
“那土方先生说吧,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冲田不厌其烦地又问了同一个问题,他简直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上的耐心有点太好了。
土方含糊其辞了半天,最终被一连串追问砸得败下阵来,只好交代是表过白的关系。
“什么叫表过白的关系?这是什么意思?土方先生可以用日语翻译一下吗?”
“就是你对我,我对你相互表过白了!明白了吧?”
“那不就是恋人关系吗?”
“...要那么说也行吧!”
“恋人关系四个字有那么难说出口吗?那之前说的监护人关系是什么,欲盖弥彰吗?怎么,对和未成年搞到一起这件事有那么让你坐立难安吗?”冲田简直不爽到极点。
“话怎么能这么说?况且你现在不是已经成年了吗!?”
“呵呵,”冲田冷笑,“不知道早上还说着我是小孩的到底是谁。”
“......”土方失语。完蛋了,他连失忆的冲田总悟都讲不过,以后该怎么办?
“啊,不管了。”冲田整个人像软骨头一样往土方身上靠了过来,“来接吻吧,土方先生。”
“啊?什么跟什么啊!怎么突然就要接吻了?!”
“不知道。就当作是那种什么‘为了让失忆的恋人找回记忆’的办法吧?难道土方先生不想让我恢复记忆吗?”
“...想当然是想的啊!但是那真的有用吗?”
冲田不管他。他伸手本想捧住土方的脸,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掐上了对方的脖子,喉结在掌心滚动的感觉很让人上瘾。冲田附下身,决定先从那处凸起的喉结开始。
他轻轻啃了啃,那人便紧张得吞咽口水。冲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抬头就要去咬那片唇。
是很轻的吻。他甚至只是伸了伸舌头舔了几下,土方便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张开嘴巴,好像等这个吻等了很久似的。
冲田没打算让他等。土方的嘴巴里面很湿润也很温热,软得简直不像话。他食髓知味地要用舌头一再深入,缠着对方的舌头,舔舐对方的犬牙,把土方亲得晕头转向,喘气连连,连涎水都不断从口角流出。
直到俩人都要喘不过气了,冲田才抽身离开。他轻抚着土方涨红的脸,对方迷离的眼神发愣似的望向他身后的虚空,冲田只觉得满足。
“哎呀,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再来一次吧,土方先生?”
冲田眯着眼冲土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再次向他附身。
6.
两个人从一张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冲田窝在土方怀里,以“脑子好痛啊”为由强迫对方和自己继续又睡了一次回笼觉。
土方觉得自己简直离谱,居然差点就和刚出院第二天的脑震荡失忆患者做了,好在昨晚自己意志坚定,坚决不和脑子有问题的病人上床。冲田当时脸色虽然很差,但好在还是被土方以另外的安抚方式哄好了,可喜可贺。
土方醒来之后先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想起来什么了吗?”
冲田依旧把脑袋埋在人颈窝里,毫不在意地敷衍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土方先生的嘴巴好像很美味。今天还能品尝到吗?”
“死小子我说认真的!”
“好吧。好像想起来了和土方先生去吃烤肉......”
“是你自己想吃吧!?”
土方没好气地掐了掐小孩的脸蛋:“臭小子......想不起来的话老子真的会把你丢出家门!”
冲田咯咯地笑,抱着土方的手收得更紧了:“土方先生,放心吧。因为我要祸害一辈子土方先生的钱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