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小娜雅一步不慎,眼前天旋地转,竟摔了个屁股墩。末利村的夜晚向来没有一点灯火,只有萤火虫微不足道的亮光照着她回家的路,摔跤倒也是常有的事,有点疼,但不至于伤筋动骨。娜雅一声没吭,坐在地上仰天看夜空,挂在头顶的月亮圆得像馍帕。她向左扭头,又向右扭,拍拍屁股站起来转一圈,往前走两步,月亮始终在原地。
这个年纪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于是她对着月亮发问:“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呢?”
她一问不得了,咔啦不知什么东西清脆地落了一地,轱辘轱辘一直滚到她脚边才停下。娜雅低头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海螺壳,其中一端尖锐。它的主人离了几米远,提着破了洞的布袋愣神,其它诸如贝壳鹅卵石还有些不认得的东西从窟窿里争先恐后地漏出来,唯独海螺壳滚得最远。
“对不起,我没打算吓你,布袋子被戳破了洞。”男孩有些拘谨地道歉,接着闷头捡他那些小玩意儿,拿尚且完好的布料兜住,对角两两绑起来,娜雅伸手递海螺壳,两人的指尖一触即离。
“呵呵,我还不会被区区海螺吓到。”
娜雅对面前陌生的男孩生出探知的兴趣,她上下打量。从身高来看,来者比她年长些;面容清秀,是没见过的样貌,是从村子外面来的人吗?
“是吗?”男孩同样带着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眉毛纠结而后舒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非有意跟随。如果你害怕的话,我会走在前面。”
他一口气说完,双手抱着系好的布包,率先迈步向着夜色里走去,脚步匆匆,眨眼便拉开四五步距离,留下娜雅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句话导致的误会。她目送此人的背影,心道但愿他能注意到地面凹凸,别像她一样落得跌倒的下场。
三个月后,娜雅才又一次见到了他。原来他是跟着他父亲来进行火贸易的,不光为村子带来珍贵的火种,还有一些村里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女孩儿们围在摊位前讨论,时不时咯咯地笑。娜雅对化妆品首饰之类不感兴趣,一路跟随男孩来到末利村河边,后者察觉并回头时,警惕的目光与娜雅撞了个正着。
他面露惊诧:“是你。”
“对不起,我没打算吓你。”就像上次对方向她辩解时那样。
他们绝非旧友,算来算去最多一面之缘,却像久别重逢似的对视着,直到娜雅瞧见他怀里捧着的物件。男孩顺着她的视线,顿时像炸了毛的狐狸般想把那东西藏起来,可为时已晚。
“那是什么?”
“啊、这是……”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心一横,摊开手心递到娜雅面前,“送给你。”
“发饰?”一串由各色珍珠和雪白贝壳点缀的头饰,是村里鲜少能见到的东西,尽管打磨得比较粗糙,还是令娜雅眼前一亮,“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谢谢你!”
“很适合你。”男孩松了口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娜雅低头看河水里自己的倒影,那串发饰就映在水面上,偶尔被风吹成细碎的光:“如果是晚上就好了,这里很适合赏月,你选了个好位置。”
“的确,多亏那天遇见你,我能注意到。”
“因为我?”
“啊,不是……”他后知后觉说漏嘴,懊恼地将脑袋扭向一边,“抱歉我说谎了,我第一次见到那样认真观赏月亮的人,禁不住被吸引,才不由自主跟随,没想到海螺刺破了袋子。”
娜雅轻笑起来,小饰品就在她发间晃动:“我也有个误会需要澄清,其实那天我是对着月亮发问。”
“你知道吗?海上的月亮也很漂亮!”
“海?那是什么?”
“唔,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很大很宽的河。”
“比这条河还大?”
“比这大得多!”他伸长手臂比划,“看不到尽头那么大。”
小娜雅惊奇地睁大眼,这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吧。”
可是村里规定不能去外面的世界……娜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嗯!约定好了。”
后来娜雅隔三差五观赏夜里的月亮,始终没再见到男孩,来进行火贸易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陌生的面容。
重申一遍:他们绝非旧友,算来算去最多两面之缘,甚至尚未交换姓名。但每当娜雅看见那轮与记忆中相似的圆月时,总会想起男孩身上象征海风的咸腥味道。
她并不盼望着再度相见,因为她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走出村子去往外面的世界,所以那个约定或许会随着时间逐渐模糊直至彻底忘却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