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那是一个周二的晚上，杰森·托德气炸了。
这事儿本身其实并不稀奇。自从他死过一次——然后又复活之后——杰森发现自己动不动就一肚子火。芝麻大的小事都能把他惹毛。其实在那档子被撬棍打死、又被拉撒路之池搞砸的烂摊子（beaten-to-death-with-a-crowbar-and-then-fucked-up-by-the-Lazarus-pit debacle）发生之前，他就已经是个火爆脾气了，但绝对没到现在这个地步。杰森干巴巴地想：死亡的一个鲜为人知的副作用，就是易怒。他真该写本自助书，就叫《死而复生者的七个习惯》。虽说目标读者群可能没多少人，但管他呢。
不过今晚，杰森的怒火可不是拉撒路之池引发的。这纯粹是“迪克又在耍混蛋”导致的（Dickbeing-an-asshole induced rage）。
“杰森，”迪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杰森，对不起。”光听这恳求的语气，杰森就能脑补出他那蠢哥哥摆出的可怜兮兮的小狗眼。这种招数或许能骗到芭芭拉、科莉，甚至提姆，但杰森今晚可不吃这一套。他坚决不回应，只顾着用抓钩枪荡向前面的屋顶。
“杰森，”迪克还在喊——他大概是世上最烦人的男人了，显然完全不懂“冷战”这回事，“杰森。杰森杰森杰森。杰森。我知道你在听。”停顿了一下，他突然说：“简·奥斯汀吹捧英国阶级制度，根本没做任何真正的社会批判。”
“纯属放屁。”杰森立刻反驳，“奥斯汀或许没有——”
他话音戛然而止，只听见迪克得意的笑声。
该死。他本该对迪克冷战到底的。作为被蝙蝠侠训练过、就算遭受酷刑也能保持沉默的人，杰森这么快就破功，实在有点丢人。不过要为自己辩解一下，迪克用的是下三滥的手段。敢在杰森面前诋毁奥斯汀，绝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
“我就知道你在听！”迪克欢呼道，“耶——”
杰森一把扯下通讯器，塞进破烂的口袋里，打断了他的话。布鲁斯之后肯定会因为他巡逻时摘通讯器而训斥他，但他实在受不了迪克那蠢嗓门了。尤其是在今天酱料王的闹剧之后。老天，那简直是场灾难。他的制服毁了，身上到现在还一股芥末味。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原谅迪克这次的所作所为。只希望当时附近没有市民把整个过程拍下来。
杰森差点就想报复了。经过今晚这档子事，迪克完全活该。他可以偷走迪克所有的装备，或者在他的洗发水里偷偷掺染发剂，再或者——
等等。其实第二个主意不错。狗仔队肯定会围着染了五颜六色头发的迪克打转，而没什么比有人毁他形象更能让迪克抓狂的了。
杰森美滋滋地畅想了大概十秒钟，才提醒自己要做个大度的人。
但话说回来，迪克染粉色头发的样子？或者绿色？再或者粉绿渐变？可能性简直无穷无尽。
不行。杰森必须坚定立场。他提醒自己，要自我提升。他的心理医生说过，情绪激动时，要学着少想报复的事。这意味着不能用染发剂，不能偷东西，总之不能搞任何报复行为。
那就只能找健康的宣泄方式了。比如写日记。这就是为什么杰森现在正直奔自己的公寓——免得情绪失控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或者更糟，做出让阿尔弗雷德用阴阳怪气的方式表示不满的事。
杰森荡到下一栋楼，对通讯器里迪克哼着他名字的声音置若罔闻。口袋里的通讯器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杰森杰森杰森”的合唱声。老天，他哥哥真是太讨厌了。
看来宇宙就是跟他过不去。又或者，宇宙只是特别讨厌迪克的头发，想逼他去毁掉它。
不管怎样，生活太糟了，而且杰森的日记本不见了。
他必须写点什么，否则真的会冲到庄园里干出后悔事。所以杰森伸手拿起了电脑。
杰森总觉得自己算是个作家。他试过写诗、写短篇故事、长篇小说、回忆录，甚至还整理过一本散文集。通常，每当他心烦意乱或情绪激动时，都会坐下来写下心里的想法。今晚也不例外。
他只是遵从本心行事——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最后盯着一个新创建的推特账号发呆：@nightwinghater0（夜翼黑子0号）。
显然，杰森的“本心”对某个特定英雄有太多话要说。
好吧。推特上本来就有一大堆以夜翼为主题的账号——大多数都是疯狂迷恋他的，杰森每次刷到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所以他多开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两天后就删掉。只是用来发泄情绪而已，尤其是现在日记本还找不到。
毕竟，在一个有数百万人使用的平台上，谁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账号呢？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夜翼黑子0号）
谁去跟夜翼说一声，他的制服丑得一批（ugly as fuck）
五天过去了，杰森还是没删掉那个账号。不过要为自己辩解一下，他的日记本依然不见踪影，而且这个账号确实是个健康的减压方式。另外，尽管遭到了夜翼粉丝的疯狂围攻，但杰森很自豪地说，他已经积累了几百个粉丝。
杰森创建了自己的小圈子，里面全是和他一样热衷于吐槽迪克糟糕穿搭的人。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事实上，杰森觉得自己还在帮其他“夜翼黑子”用健康的方式发泄愤怒。说真的，他就是个英雄。他正在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现在，只希望夜翼死忠粉33号（Nightwingfan33）也能看到他的“英雄事迹”就好了。坦白说，单单那个账号就发了无数条引用他推文的反驳，简直要把杰森逼疯了。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我要把这张图贴满布鲁德海文。夜翼能逃避过去，但躲不掉它。#打倒夜翼
【夜翼穿迪斯科套装的图片】
想嫁给神奇女侠 @asdfghjkl
哈哈哈哈兄弟，夜翼对你做了什么啊
维纳斯！@birdsarentreal123
你这是跟夜翼结仇了吧（has beef with）
夜翼是最伟大的英雄 @nightwingfan33
坦白说，你对夜翼的持续诋毁只会让你自己难堪。他过去的时尚选择，与他现在作为英雄的行为毫无关系。此外，他穿那套制服是出于战略考虑，目的是分散敌人的注意力。我建议你在侮辱一个每晚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布鲁德海文人民的人之前，多做点功课。
让杰森没想到的是，这个账号的粉丝还在不断增长。到下一个周二，他的粉丝数已经接近两千，距离超过他的死对头——夜翼死忠粉33号，只差几百人了。
一想到这里，杰森就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是时候给夜翼死忠粉33号一点颜色看看了。
虽然@nightwinghater0这个账号的创建纯属巧合，但杰森真心觉得它帮了自己不少。没人比迪克·格雷森更能惹他生气了，可庄园里的所有人——从达米安到布鲁斯——都不觉得昨晚晚餐时迪克偷他薯条，他威胁要杀了迪克是合理的反应，谢谢你们啊。他们还都把迪克当成完美无缺的金童。
所以，有时候能有一群志同道合的网友，让他尽情吐槽迪克，而且大家还全心全意赞同他的抱怨，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毕竟，在推特上跟一群陌生人发泄情绪，绝对是健康的情绪管理应对机制，对吧？管用就行。
就连迪克都察觉到了杰森态度的变化。前几天下午，迪克故意对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发表了一通离谱的错误解读，明显是想惹杰森生气，但杰森只平静地回了一句：“我不这么认为。”
当然，他当时正趴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又一条黑夜翼的推文即将诞生——但迪克没必要知道这些。
至于迪克，他对杰森这种焕然一新的冷静感到震惊。他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问道：“你怎么回事？交男朋友了还是怎么着？”
“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杰森面无表情地说，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回复已经涌进来了——大多数是骂他的，但也有几个全心全意赞同他的。
“你变温和了，”迪克说，然后还假装擦眼泪，“我的杰森找到真爱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感觉自己像个骄傲的老母亲。”
“我除了你的丑脸什么都没找到，”杰森说，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再敢说奥斯汀的坏话，我照样揍你。”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夜翼肯定还在看章节书，却假装自己懂古典文学。赶紧滚回去看《神奇树屋》（Magic Treehouse，《神奇树屋》系列童书，全球知名儿童读物）吧，你这个装腔作势的混蛋。
想嫁给神奇女侠 @asdfghjkl
这一条怎么感觉带着私人恩怨啊
夜翼是最伟大的英雄 @nightwingfan33
夜翼受过极高的教育。从你对他才能的无知来看，我只能推断，你才是那个蠢到只看得懂章节书的人。
三周内，这个账号的粉丝数就涨到了一万多一点，连杰森自己都对收到的支持量感到震惊。
诚然，他的大多数粉丝可能都是夜翼的粉丝，或者至少对这位英雄持中立态度，关注他只是为了图个乐子。但对杰森来说，只要他的推文能被更多人看到，他就很开心了。他现在简直就是个小网红。
死前，杰森从来都不喜欢作为亿万富翁社交名流之子所受到的关注，但作为@nightwinghater0的匿名身份，这种关注度却让他很受用。而且显然，@nightwinghater0这个账号对大众也很有吸引力。
他最火的一条推文，因为吐槽夜翼的头发获得了一万五千个赞，这让杰森特别自豪。那条推文也收到了很多愤怒的私信，但这本来就是这份“工作”的一部分。
作为互联网上最大的黑夜翼账号，这都是日常操作（All in a day’s work）。
总的来说，一切都很顺利。杰森的账号粉丝稳步增长，他有了一个完美的渠道来发泄对迪克的不满，而且到目前为止，布鲁斯和其他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然后，他向夜翼发起了挑战。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夜翼黑子0号）
夜翼被吹过头了，拿根棍子打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
❀莉娅❀ @bludhavenbaddie
你在沙发上发这种推文，搞得好像你能比他强似的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夜翼黑子0号）
我能揍得夜翼屁滚尿流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夜翼黑子0号）
@夜翼 放马过来啊小崽子（square up bitch boy）
可能是因为夜翼是个相当受欢迎的英雄，而黑他的账号又寥寥无几，这条推文竟然火了。
火到连夜翼本人都注意到了的那种程度。
事实也确实如此。
而且因为他是迪克，他不仅点赞了这条推文，还引用转发了。
夜翼 @TheRealNightwing
来啊（Bet，英语口语缩略表达，意为“来啊、赌就赌、奉陪到底”）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夜翼黑子0号）
@夜翼 放马过来啊小崽子（square up bitch boy）】
而且，还是因为他是迪克，他不仅对这个账号完全不生气，反而莫名觉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的每周家庭晚餐上，他还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你们都看到了吗？我有个黑粉（hate account）。”
杰森立刻被水呛到了，而达米安一听到有人讨厌他哥哥，就从迪克身边的座位上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就像一只过度保护主人的吉娃娃——只不过这只吉娃娃会用武士刀，而且几乎从出生起就被训练去杀人。或许这不是杰森最恰当的比喻，但迪克在餐桌上提起他的马甲，还是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Tt，”达米安嗤之以鼻，“我当然看到那个账号了。我觉得它毫无品味。不管是谁在运营，都根本不知道你为了保护哥谭和布鲁德海文的人民所冒的风险。”
“我觉得挺搞笑的，”杰森主动说道，感觉有必要为自己辩护一下，“很高兴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把你当金童。”
“我也觉得挺搞笑的，”提姆兴高采烈地说，“我还关注他们了呢。我是他们的粉丝。”
我也是，卡珊比划，脸上挂着欠揍的笑。
迪克抱怨道：“你们这帮人都太过分了。”
好吧。
这走向确实出人意料。
一方面，提姆和卡珊的支持，再加上迪克的“认证”，肯定能让杰森这个“头号夜翼黑号”的“事业”更上一层楼。但另一方面，提姆是个黑客大师，只要他下定决心，简直就是个可怕的存在（terrifying force of nature）。要是提姆真想调查，分分钟就能把账号追溯到杰森头上。
好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布鲁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号？这会损害迪克作为夜翼的声誉吗？”
“可能吧，”斯蒂芬妮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挺搞笑的。迪克还跟那家伙约架了呢。”
迪克皱起了眉头。
“你做了什么？”布鲁斯问道，“迪克，你作为夜翼，应该保持专业。”
杰森本来对此有很多话想说——毕竟迪斯科夜翼制服，甚至第一套罗宾制服，都跟“专业”二字不沾边——但提姆打断了他。
“公平地说，是对方先挑战迪克的。而且我有90%的把握，那只是个玩笑，”提姆为他辩护道。布鲁斯看起来并没有被说服，但他似乎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
“至于我，我认为这个黑号非常无礼，应该被封号，”达米安怒气冲冲地说，“我认为——”
迪克揉了揉他的头发，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打断了他的话：“没事的，达米(Dami)。挺搞笑的。说不定哪天你也会有自己的黑号呢。”
好吧，至少迪克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账号。而且餐桌上没人，哪怕是最会读心的卡珊，都没怀疑到杰森头上。另外，这件事至少能让他再涨好几千粉丝。
赢了就是赢了。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每日提醒：夜翼很矮
双性恋权利 @RedRobin（红罗宾）
谢了，正需要这个
金发更快乐 @SPOILER（搅局者）
......你不是比夜翼还矮吗
双性恋权利 @RedRobin
@TwitterSupport 麻烦封了她谢谢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初代罗宾其实挺垃圾的
兔子 @bunnycantdraw
你最喜欢哪个罗宾啊，我真的好好奇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二代罗宾显然是最棒的
夜翼是最伟大的英雄 @nightwingfan33
没有初代罗宾，就不会有后来的罗宾们。认为任何后续罗宾都比初代更优秀的想法，既无知又无礼。此外，二代罗宾过于鲁莽，他的战斗风格存在多处漏洞。现任罗宾（指达米安）比他强多了。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碾压（ratio，推特平台专用网络用语，指“评论数超过点赞数/转发数，以此证明对方观点不受欢迎）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TheRealNightwing 顺便说一句，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双性恋权利 @RedRobin
我觉得我要爱上你了（parasocially in love with you，网络心理学相关用语，指“对虚拟人物/网络陌生人产生单方面的情感依恋，无实际互动的‘恋爱感’）
夜翼 @TheRealNightwing
所有反派都觉得我的笑话很好笑:(
终结者丧钟 @deathstrokewastaken
假的。
夜翼 @TheRealNightwing
有些人就是不懂得欣赏天才
双性恋权利 @RedRobin
卧槽，你为什么会和丧钟那家伙互关啊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蓝黑配色的制服简直烂透了
夜翼是最伟大的英雄 @nightwingfan33
蓝黑配色是经过战略选择的，能让夜翼在夜间完美隐蔽，充分发挥他的潜行和间谍技能。你宁愿他用什么颜色？我敢保证，你选的颜色在战略上肯定不如蓝黑，甚至会损害夜翼的职业生涯。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
红色才更好。红色是冠军的颜色。
夜翼黑子0号粉丝团 @RedRobin
太对了！！！
去他的夜翼 @nightwinghater0（夜翼黑子0号）
“夜翼这个”“夜翼那个”，怎么没人夸红头罩啊。那家伙才知道该怎么把事办成。
杰森的粉丝数即将突破十万。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斯蒂芬妮和提姆的转发与支持，还有迪克偶尔的回复。这三位英雄都有几百万粉丝，而且都是推特认证用户，所以他们对杰森推文的互动，给这个账号带来了巨大的曝光度。
粉丝多固然好，但杰森真正在意的，是能持续“碾压”夜翼死忠粉33号。自从杰森的推特账号创建以来，夜翼死忠粉33号就把回复他的每一条推文当成了使命。每一条。而且他们的回复总是长篇大论，还满是多音节的形容词。
杰森其实也算是个文学迷，但像“英勇无畏的”（valorous）、“不屈不挠的”（indomitable）这类词，在推特上根本不合时宜。尤其是用在迪克这种人身上。
不管怎样，有了新获得的大量粉丝，杰森终于在夜翼死忠粉33号面前占了上风。那个混蛋对夜翼的盲目崇拜很快就要终结了——杰森会确保这一点的。
每天，他都会回复夜翼死忠粉33号的新推文。杰森的粉丝们总会支持他，给他的回复点赞，偶尔还会和他一起吐槽夜翼死忠粉33号。简直太爽了。杰森得承认，他现在有点权力膨胀了。
然而，周日还是来了。在韦恩庄园，周日是家庭游戏夜——而在一个满是训练有素的英雄（还有不止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的房子里，游戏夜总是搞得异常激烈。通常情况下，杰森很喜欢这种戏剧性的场面，也很享受在《大富翁》游戏里让那个恶魔崽子（Demon Brat，指达米安）出丑的机会。但自从成为推特上最大的夜翼黑之后，杰森巧妙地找了各种借口，避开了过去三次游戏夜。
或许他是有点多疑了，要怪就怪这破事（sue him）。他可不想让布鲁斯——或者老天保佑，别让阿尔弗雷德——发现这个账号是他运营的。杰森的心理医生可能会说，一个推特账号影响到他和家人的关系，这是不健康的。不过说真的，这就是他不告诉心理医生这件事的原因。
但这个周日的游戏夜，他实在躲不过去了。过去一周，杰森的短信被家人的恳求、道德绑架、贿赂甚至赤裸裸的威胁塞满了，所有人都想让他来参加下一次游戏夜。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杰森收到了阿尔弗雷德的短信，问他周日能不能来庄园，还提到大家都很想念他。用阿尔弗雷德的话来说，这基本上就是含泪的告白了。
没人能拒绝阿尔弗雷德。所以，杰森还是去了周日游戏夜。
刚开始的一两个小时，一切都还算顺利——杰森早该料到，肯定要出大乱子了。
所有的混乱都始于第二局《对不起》（Sorry，一款桌游）。现在已经到了游戏末期，每个人都只剩下最后一个棋子没回到终点（home）。就在提姆的蓝色棋子沿着棋盘远端慢慢移动时，斯蒂芬妮突然超过了它，得意洋洋地把它打回了起点（Start）。
“给老娘等着（Suck on that）！”斯蒂芬妮欢呼道，然后唱起了跑调的《我们是冠军》（We Are the Champions）。
提姆没有回应，而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对不起》卡牌，反而把斯蒂芬妮的棋子打回了起点，自己的棋子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斯蒂芬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尖叫道：“你个贱人！”然后扑向提姆，两人一起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撞进了堆手机的地方，手机散落一地。他们扭打了几秒钟，直到斯蒂芬妮停下动作——她正试图用沙发靠垫闷死提姆——问道：“嘿，谁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提姆因为窒息，脸有点红，他在地板上摸索着，找到了杰森的手机——那震动声，杰森现在一听就知道是推特通知。
接下来的几秒钟，一切都像慢动作一样。杰森猛地站起来，疯狂地冲向手机，但提姆太快了。提姆看到通知时，眼睛瞪大了，然后他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锁定了杰森。
“我靠，”提姆说。
“我要杀了你，”杰森对他说。
“朋友们，”提姆太兴奋了，似乎说不出别的话，“朋友们。”
“让我看看，”斯蒂芬妮不耐烦地说，然后从提姆手里抢过手机。杰森惊恐地看着她盯着屏幕。她震惊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始疯狂地大笑。杰森觉得，她的反派笑声简直能和她老爸相媲美。
杰森瞬间冲到她身边，以最快的速度夺回了手机，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冲到蝙蝠洞然后逃走。反正提姆和斯蒂芬妮迟早会告诉所有人，但至少他不用留在这儿亲眼目睹这一切。不过另一方面，阿尔弗雷德还在厨房里烤饼干，如果他现在走了，就吃不到了。
最终，这个选择很简单。杰森坐回座位，深呼吸平复情绪，准备迎接不可避免的后果。
“我的天，”几分钟后，斯蒂芬妮还在捂着肚子笑，“这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搞笑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迪克终于问道。杰森闭上眼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杰森的手机收到了一个他运营的账号的推特通知，”提姆解释道，他还在笑，这个施虐狂。“账号名叫@nightwinghater0。”
房间里立刻炸开了锅：布鲁斯的困惑，迪克的惊讶，杜克和斯蒂芬妮的笑声。在一片混乱中，杰森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唰”——那是金属出鞘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只见达米安手里拿着一把武士刀——他到底是怎么把剑偷偷带进客厅的，杰森完全不知道——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预兆，达米安扑了过来。这孩子显然用上了刺客联盟的训练技巧，因为他是来真的（going for blood）。
“滚开！”杰森挡住了他的第一击，又躲开了第二击。
“休想，你这个蠢货！”达米安反驳道，更加卖力地想在客厅中央把杰森大卸八块。“因为我就是Nightwingfan33！”
“我靠，”杰森说，一瞬间想通了所有事。
意识到自己正在和推特上的死对头打架，杰森停止了躲闪。然后开始全力反击。
“朋友们，”迪克第无数次恳求道，徒劳地试图平息这场斗殴，“大伙儿，别打了。”
杰森和达米安已经从客厅里的对打，升级成了后院的全面战争——庄园破碎的窗户可以证明两人是怎么从屋里打到屋外的——他们完全无视了迪克的话。
“你发推文跟写词典似的！”杰森一边说，一边把达米安猛地扔进旁边的树篱里。
“托德，你发推文才像个三岁小孩！”达米安反驳道，还扔了一个蝙蝠镖，杰森勉强躲开了。
“那为什么每次我都能碾压你？”
“你的推文蠢得无可救药，也就只能吸引推特上那些傻瓜和白痴！”
达米安再次冲向杰森，武士刀举过头顶，迪克又一次试图介入——这次是直接动手。他勇敢地、但或许有点鲁莽地扑到两个弟弟中间。
杰森和达米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一起把迪克推到了一边。迪克“哎哟”一声摔在草地上。这场战斗是nightwinghater0和Nightwingfan33之间的事，其他人都别插手。
“理查德，你应该站在我这边！”达米安一边喊，一边不停地用武士刀砍向杰森。杰森一一挡开，还踢了达米安一脚，让这个小男孩向后滑了好几英尺。“毕竟，是托德玷污了你的荣誉！”
“我玷污的东西——”杰森伸手去摸腰上的枪——“根本就不存在！”
卡珊在树上鼓起了掌，就像在为自己最喜欢的运动队加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树上——而且看起来对眼前的场面乐在其中。
“嘿，”提姆说，他和杜克、斯蒂芬妮坐在附近的长椅上，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袋爆米花，“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要和nightwinghater0打架吗？在发现他是杰森之前？他确实挑战你了。”
迪克想了想，觉得既然是公开挑战，那就比作为哥哥的调解义务更重要。他没带短棍，所以只能用布鲁斯的一根槌球杆代替了。
杰森绝对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布鲁斯还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玻璃，他双手抱头。
至少这里还算清静。
有时候，他真后悔养了这么多孩子。
回到后院，杰森正在跟卡珊和提姆争论：推特上的互相关注就等同于结盟，所以他们俩有义务加入他的阵营。
没花多少功夫就说服了他们。
几分钟后，杰森扔出去的一盏台灯把斯蒂芬妮手里剩下的爆米花全打翻在草坪上。好吧。她和杜克别无选择，只能加入战局。
按照食谱，阿尔弗雷德的饼干放进烤箱正好二十一分钟后，他把饼干取了出来，摆放在一个盘子里，准备拿给少爷们吃。他能听到外面传来他们的喊叫声——奇怪，他明明记得今晚他们应该在客厅里玩棋盘游戏的。
他打开通往草坪的门，发现布鲁斯明显不在场，而布鲁斯的七个孩子正在后院进行某种斗殴。在打斗过程中，他们显然把整个槌球场地都掀翻了，挖起了尖桩栅栏的一半栅栏柱当武器扔，还把三把剑和好几把刀插进了周围的树和灌木丛里。
至少喷泉看起来没受损——不过里面有人。阿尔弗雷德移开视线，没去看达米安正试图用喷泉的水流淹杰森。眼不见，心不烦（Out of sight, out of mind）。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有人想吃饼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