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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卡特洛按追蹤器的日子,是洛西某次生日的三天後。那天天氣不好不壞,雲蔽日但沒有即將落雨的水氣,附近也沒有碾骨氏族的蹤跡,可以說人與自然都安分守己。
托馬索與喬萬尼自洛西生日後便隨身帶著通訊器,幾乎維持每半小時檢查一次電量與通知的模式,連工作都因為分心而變得拖拖拉拉。洛西雙手叉腰數落他們一頓,自己卻有些底氣不足,因為她今天也頻頻查看毫無動靜的通訊器,在跟族人的對話中恍神不少次。
都是卡特洛害的。這點無庸置疑。
以往生日,至少會寄個禮物與信件。信件內容往往簡短潦草,卡特洛很少提及在外頭遇到什麼事情,簡短幾句翻來覆去地進行總結,總歸是二句:生日快樂。我還活著。然而這次生日,人沒到、禮物沒到,甚至信也沒到,洛西在慶生中收下族人準備的禮物,笑著笑著卻不禁慌張起來。
卡特洛那個性,雖然老是一聲不響地離開,但生日決不會毫無理由的錯過。洛西越是清楚,就越是恐懼,她小時認得的第一個人就是卡特洛,年幼時最依賴的人也是卡特洛,即使隨卡特洛獨自出去流浪而越來越少相處,但想到對方可能死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還是覺得心被挖空一塊。
等事情忙完,對外的防禦重新佈署好,就去找卡特洛。洛西暗自想道。她是狼群的一員,去外頭繞一圈總該能抓住一點蛛絲馬跡。
她要去追獵她的哥哥,讓卡特洛再也不敢讓她提心吊膽第二次。
堅定想法後,洛西檢視氏族目前的防禦與人手配置。自她有印象起,狼群就一直是人手不足的狀態,喬萬尼與托馬索偶爾會跟她提及過往的強盛,但現在光是任何一個人放錯隊伍,都有可能變成碾骨氏族的突破口。每一個人的位置都要精心安排,要將人力資源放在最能嚇阻外界勢力的位置,還要接下適合的任務讓狼群有資金維持運作。
洛西無數次為此煩惱,如今也一樣。
至少現在因為年紀與資歷而質疑她的聲音幾乎沒有了,讓這份工作變得稍微輕鬆些。
「洛西、洛西!」托馬索在不遠處大聲呼喚著,對著洛西瘋狂揮手。
耳朵豎起、尾巴微翹,托馬索的肢體語言充斥著興奮。
洛西迅速將報告收好,跑向托馬索的方向。
那裡是狼群其中一個入口的方向。有個可惡的傢伙正站在那裡。
洛西沒有擁抱卡特洛,他們很早就不會這樣做了。她站到卡特洛面前,仔細嗅聞、查看,記住小臂上與脖頸處的繃帶,凌亂的頭髮與被某種液體沾黏結塊的尾巴。看來卡特洛遭遇不小的麻煩。
氣色比印象中蒼白不少,不過看起來沒有性命之憂。洛西鬆了口氣,卻又不想過於明顯地表露自己擔心,努力繃住臉擺出一副準備問責的樣子。
當然這騙不了在場的人。
卡特洛摸了摸口袋,掏出摺疊成小包裹的手帕。「生日快樂。」他說,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喬萬尼與托馬索好奇地湊近,看洛西攤開手帕──手帕上還沾著一點血跡,這可是第一次。裡面是一柄小刀,銀色的,刀柄嵌著一塊琥珀,刀面上刻著一行小字。
那字有些藝術,洛西盯著瞧好一會,明白寫著:獻給盧皮諾最珍貴的禮物。
洛西將小刀重新包好收起,臉頰因為喜愛而微微泛紅。
「卡特洛,你挑禮物的眼光還挺不錯的嘛,一看就是好刀。」喬萬尼吹了聲口哨,直起身子將手搭在卡特洛的肩膀上。「不過你這次怎麼晚了?」
卡特洛不動聲色地僵住一瞬,默默地側身躲開喬萬尼的手。
那裡估計有尚未癒合的傷口。洛西在心裡筆記。
「有事耽擱。」卡特洛回答。「已經處理好了,不用擔心,沒人可以追過來。」
他沒說,他原本是打算委託別人將禮物送回來的。可惜當他回復意識,重新計算天數的時候,意識到委託別人運送是絕對趕不上,而他自己加快腳程還有一些可能。
況且他現在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庇護所。
「你這次會留下來嗎?」洛西問。聲音聽起來有些太期待了。
卡特洛看著妹妹片刻,眉眼柔和下來。他伸手拍了拍洛西的頭。
「會待個三天。有什麼比較棘手的任務,也可以一併交給我。」
「才沒有需要你幫助的地方呢。」洛西撇開頭,也沒拍開那隻手,只是嘟嚷道。
當晚,在狼群的人們放過卡特洛,有工作的回到崗位,沒工作的回去休憩時,洛西來到卡特洛的房間。房間仍是卡特洛離開前住的那間,曾經洛西也住在這裡,當她還是個喜歡黏著哥哥,並將所有一切放在嘴裡啃咬的年紀時。現在她有另一間自己的房間,但偶爾她還是會來掃去這間房間的灰塵,掃去哥哥離開很久很久的感覺。
她敲門,在得到應允後推開門,看見的是散落的繃帶與滲血的傷口。卡特洛正在換繃帶,不過纏得過於潦草,主打一個有包覆到就好。
「卡特洛,你包紮的技術真該好好重學。」洛西說。卡特洛的回應是一聲帶笑的輕哼。她進入房間,隨手帶上門,自然而然地搶過卡特洛手中的繃帶,並將那坨亂七八糟的東西解開重弄。
洛西的手指撫過肩膀上結痂的傷口,因為被擠壓而些裂開,滲出些微鮮血。她沒有多說,沒有評價那似乎對方再用力些就能切掉整條手臂的深度,沒有評價那明顯是大型刀具造成的長度,只是將繃帶纏好。
接著是脖子上的繃帶。脖子,對習慣狩獵的狼群來說,是個敏感的地方。
觸碰的人會化身獵人,而被觸碰的人會化身獵物。有些從戰鬥脫身的人,會因為被接觸這些致命處而有激烈的本能反應。
但卡特洛沒有,肌肉沒有因為觸碰而繃緊。他像頭休憩的狼,在洛西的觸碰下瞇起眼睛打盹。
「你的尾巴也該好好打理了,亂七八糟的。」洛西在包紮好所有傷口後說。
對此,卡特洛哼了一聲。
看來是真的累極了,那哼聲昏昏欲睡。洛西輕手輕腳地從卡特洛的房間中翻出梳子與毛髮護理的精油,回到哥哥身邊後拉過那明顯疏於照顧的尾巴。
這樣下去,終有一天會變成禿尾狼。洛西為那大尾巴打抱不平。
在梳理的過程中,卡特洛真的睡著了,當洛西結束任務,將工具放回原本的位置後,她輕輕推搡卡特洛的肩膀,對方就順著這股力道躺倒在床鋪上。洛西看著哥哥很久,輕輕地離開房間,關上門。
離開前,她順手拿走卡特洛放在桌子上的狗牌。
他們誰也沒有明說。第二天早上,洛西也沒說她拿走狗牌的事,卡特洛也沒問洛西在忙什麼。第三天晚上,洛西偷偷將狗牌放回卡特洛的桌上,卡特洛被開關門聲吵醒,只是繼續背對門口,假裝一無所知。
第四天早上,卡特洛就離開狼群,沒有跟任何人道別。狗牌不在他的桌上,不在房間的任何地方。
洛西掏出通訊器,打開這幾天她熬夜搗鼓的東西。
一顆小紅點正均速地前行。
「卡特洛那傢伙又一聲不響地離開了。」喬萬尼抓了抓頭髮,抱怨道。托馬索在一旁溫和地笑著附和。兩人都對此感到無可奈何。
洛西將追蹤器介面關掉。她信任他們,但不打算將追蹤器的秘密與之分享。
這是她與卡特洛心照不宣的秘密,就當作是家族事宜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