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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大落地窗斜照进来，将所及之处皆晕染成欣欣向荣的暖色调。令人安心的咖啡香气逸散在空气里，似乎也透过实木家具的缝隙挤进去，将馥郁的味道向每一处装潢都入木三分，与咖啡店内播放着的轻缓爵士乐共同书写出一个轻松的基调。
这是一个恬静的午后。
除了趴在咖啡桌上哀嚎的薛蒙。师明净坐在他对面有些无奈地笑笑，伸出纤白的手将刚端上桌的卡布奇诺推到他面前：“先喝点吧。”
薛蒙没精打采地抬起头，象征性地将咖啡杯往自己这边拉了下便没了后续的动作。师明净见他抬了头便微微俯下身，一双清澈透亮的桃花眼对上他的视线，轻声询问道：“怎么啦？”
一听见他问薛蒙便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忿忿道：“还不是上这个破班上的吗？那个天杀的姜局长在上班第一天就好像丢了一万件事情给我，还全是最无聊的那种！我一整天都在处理这些他妈的养鸡场批建报告、退休老干部申请、蝶骨美人席捐精倡议书——”
师明净精致完美的笑容有片刻凝固。
“哎？哎对不起兄弟。”薛蒙的情商恰好处在这么一个说错话之后恰好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的范畴，忙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大口来掩饰尴尬，随后便瞪大了眼睛不住地咳嗽险些呛出来。
“——怎么这么苦！！”
师明净赶忙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不爱喝就换杯无咖啡因的吧……你刚刚说姜局长？是姜曦吗？我哥应该认识。”
“你哥？”薛蒙花了一秒想起这是何方神圣之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哦，就是那个谈了个你妈特不满意的对象所以搞得你妈用现代克隆技术创出了你这个小号的你哥？那还真是……”
“真是怎样？”
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在薛蒙身后响起，薛蒙一转过头便对上一个高挑的人影，顶着一张和师明净如同复制粘贴般的漂亮脸蛋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看。
“我洗耳恭听。“那人继续说，语气温柔礼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却让人感觉莫名瘆得慌。
“哥……“薛蒙听见师明净在他身后弱弱叫了一声。
“别叫我。”漂亮男人一听见师明净的声音就敛起了笑容，看起来像是竭尽全力压制着自己翻白眼的欲望，但还是很顺手地从边上拖了把椅子，在这张桌边落了座。
薛蒙大脑里飞速地头脑风暴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将这张脸跟一个除了师明净之外的名字关联起来——
华碧楠，好像是叫这个的，他记得师明净之前跟他提起过。不过具体为什么明明是两兄弟却不是同一个姓他也没去细问，家家都有那么几本难念的经嘛，他很理解的。
也不能这么说，薛蒙又想道，毕竟他自己家里就没有什么难念的经可言，父母恩爱家境殷实，离一切弯弯绕绕的伦理关系都遥远得像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想到这里薛蒙抬起头，颇有些同情地看了华碧楠一眼，却恰好看到华碧楠也在盯着他。尽管这双眼睛与师明净的那双如出一辙：一样浓密的睫毛、一样的桃花眼，连眼尾上挑的弧度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一般完美地复刻了，但薛蒙依然没来由地感觉有些瘆得慌。直觉告诉他，这和他同伴那双明亮温柔的眼睛是不一样的，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让他无端地联想到蛇。
紧接着那汪深不见底的黑色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华碧楠一只手肘撑着桌子，将身子向薛蒙那边靠近了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你是薛蒙吧？我对你有印象，死生之巅学院院长薛正雍的儿子对不对？听说你最近考进修真界管理局了，恭喜啊。“
语气里倒是没听出来一点恭喜的意思，好在薛蒙现在也并没有在一个很想被恭喜的状态里，一提到这事就怏怏地摆了摆手：“别提了，有什么好恭喜的。“
师明净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他刚刚就在聊这事呢，说姜局长老是给他最无聊的活干，好像一直在敷衍他……“
“姜局长？“华碧楠看起来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毛，随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薛蒙觉得这大概是他进入这个咖啡店之后在脸上流露出的第一个完全发自内心的情绪——他一只手托着脸，笑得很幸灾乐祸：”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姜曦要是敷衍你那可是大好事一件啊。我看你还是认识他认识晚了，不明白这人要是跟你动起真格来能有多可怕。“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起了乌云，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拍在咖啡馆的玻璃落地窗上。灰蒙蒙的雨幕中亮起两盏车前灯，打着两道雪白的光在咖啡馆的窗外一晃而过。而咖啡馆内亮起暖黄的灯光，温馨如初，华碧楠继续着他的讲述：“不过他进体制内之后倒是收敛多了，但当年他还不是姜局长的时候，我们私底下都叫他——”
冷空气里响起引擎嗡鸣的声音，轮胎在漂移入位时摩擦地面的声音，车门开合的声音，而这一切繁杂的声音都被厚实的玻璃挡在了店外。
“——开布加迪的恶魔。”
细碎的风铃声从门口传来，开门时凉气从朦胧的雨幕中渗透进来几分，连同皮鞋鞋跟碰撞在木头地面上的声音一并钻入薛蒙的感官，在潜意识里驱使着他一寸寸将视线上移，聚焦向门口的动静来源。
他先看见一件熨烫服帖的西装，一枚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翡翠胸针别在胸口的位置，随着穿戴者的呼吸贴在胸膛上一起一伏，仿佛一颗被注入生命后循环往复搏动着的心脏。再往上抬头时薛蒙对上一双眼睛，窗外那场没下完的雨仿佛已经在这双眼睛里连绵不绝地下了一个世纪，而黑色的睫毛像伞檐。刹那间薛蒙晃神了片刻，不确定此刻是自己站在伞里看雨，还是雨下在伞里无声地凝视着他。
是姜曦。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翡翠心脏啊江南的烟雨飘摇啊立刻就在薛蒙脑海里一并碎掉了，而这场雨也很显然没有任何继续为他停留的意思，姜曦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桌子另一侧的华碧楠。
“叫我吗？”他没有加主语，甚至也没有一直看着华碧楠，说完这句话就云淡风轻地侧过了身子，将手中的车钥匙交到了身后一个看起来毕恭毕敬、正为他撑着一把伞的青年手里。
华碧楠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