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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塔管啟動的提示音響起，宣布蝙蝠俠和一位客人即將到來。 這件事很不尋常又令人好奇。會議室裡的英雄們幾乎同時坐直了身體，視線齊刷刷往走廊方向看去，等著看蝙蝠俠會帶誰來瞭望塔。
畢竟蝙蝠俠上次把人帶上來，她就成了正義聯盟的新成員。那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說真的，蝙蝠俠從不隨便帶人來見團隊成員，即使要帶，也都是實力超群或舉足輕重的人。他只會帶那些有可能拯救世界的人來。
不過最怪異的地方是不管這位神秘客人究竟是誰，他居然沒有登記在傳送系統裡。所以，會不會是一位新英雄？或外星皇室成員？不管是誰，這懸念快把團隊逼瘋了。
巴里希望這位客人是位女神。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一個年輕人走到蝙蝠俠面前，一邊閒晃一邊吹著口哨。他一邊走一邊打量會議室，臉上卻絲毫沒有驚嘆。 「你這地方不錯欸，B。」
蝙蝠俠哼了一聲作為回應，輕快地從年輕人身邊經過，徑直走向自己的位子。
巴里歪著頭觀察這個孩子。──他確實是個孩子：頂多二十出頭，前額一撮白髮特別顯眼，氣勢逼人。他身上有幾道疤痕──指關節、臉頰、嘴唇──顯然經歷過不少戰鬥。儘管被一群英雄在瞭望塔裡盯著看，他依然舉止輕鬆，所以他也是義警圈的人。
只是巴里想不起來是哪一位超級英雄。他的體格跟蝙蝠俠差不多寬，而且也很高。
但不過，他的眼睛卻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一雙亮綠色的眼睛，彷彿會發光似的。
會議室陷入一陣安靜。
「欸，蝙蝠俠，」哈爾，他們中最勇敢的一個，打破了沉默。「不介紹一下你朋友嗎？」
蝙蝠俠咕噥了一聲，「這是我兒子，」他可愛的寶貝兒子，「傑伊，他們是我的……朋友。」
「哇靠，他剛剛說我們是他的朋友！」
「我很高興你終於願意承認了，蝙蝠俠。」克拉克笑著說，笑容燦爛地看著布魯斯。他真心為朋友感到驕傲，布魯斯終於能在團隊面前如此坦誠。通常布魯斯總是沉默寡言，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不願提及任何私事。
老天爺啊，布魯斯花了多久才承認自己有家庭？克拉克想，大概好幾年吧。
現在瞧瞧他！居然主動把兒子介紹給他們，還稱他們為朋友。當然了。克拉克可沒自欺欺人。他知道這八成是傑伊逼他這麼做的，但他仍然為布魯斯配合演出而感到驕傲。
傑森朝大家揮了揮手，視線掃過所有人，最後停在神力女超人身上。他走過去，笑得有點靦腆。「嗨。」他揮了揮手，「妳是我最喜歡的英雄。」
「真可愛，小戰士。」黛安娜溫柔地笑了笑，目光在男孩身上逡巡。「但我不記得見過你。你是哪一個蝙蝠的孩子？」她覺得自己幾乎認識布魯斯所有的小孩：夜翼、紅羅賓、羅賓、神諭……天哪，布魯斯有好多正式和非正式的孩子。然而，她卻認不出眼前這個人。或許他是新來的？
「我離開了一陣子。」
「去哪？」
傑森神秘地笑了笑，然後低下頭，撓了撓後頸，「嗯，你知道的，這裡那裡，墳墓裡。都是一些普通地方。」
「等等──打住──倒帶一下」哈爾整個人往前傾，瞇起眼睛，「你剛剛是不是說『墳墓裡』？」
「對啊。」傑森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對啊。他沒告訴你們嗎？我死過。」
「我記得布魯斯的第二個兒子去世的時候，」戴安娜向後靠去，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她記得那個小羅賓。他就像個充滿魔力和活力的小球球。她和他不熟，但每次遇到他時，她都很喜歡和他在一起。
眼前這個男人真的是他嗎？
「可是他沒告訴我們你復活了。」克拉克說話時，狠狠地瞪了布魯斯一眼。他不像了解迪克那樣了解傑森。傑森在布魯斯身邊的時間並不長，布魯斯對他格外保護。所以，儘管他對傑森並不熟悉，他仍然和朋友一起哀悼。他當然希望布魯斯的兒子能復活！「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兩年前吧。」
「兩年？！蝙蝠俠！」現在幾乎整個正義聯盟同時瞪著蝙蝠俠。「你兩年都沒想過要跟我們說？」
看到他們憤怒的表情，傑森似乎蜷縮起身子，「不要怪他啦，拜託！我剛復活的時候也不是什麼好人。他已經盡力了，所以別對他太苛刻了。 」
克拉克的眼神柔和下來，轉向傑森。「別怪自己，好嗎？我很確定復活這種事一定不簡單。」
「對啊，」巴里也點頭附和克拉克，「反正現在我們都知道就好了。很高興正式認識你，傑伊。」他從椅子上起身一個閃現衝到傑森面前，伸出手。
傑森咧嘴一笑，握住了他的手，「我也很高興見到你。說真的，我是你們所有人的粉絲。很高興B終於同意帶我上來。」
蝙蝠俠瞇起眼睛瞪著兒子。這小混蛋。當然，傑森對他們很友好。當然，傑森對他們來說就是個小天使。當然，傑森是個完美無瑕、彬彬有禮的紳士。
布魯斯當然知道他兒子在幹嘛，讓他給人感覺像個混蛋。
布魯斯甚至都生不起氣來。他答應帶傑森上來的時候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他知道，除非傑森另有圖謀，否則他的兒子絕不會主動要求上來見他的團隊。
但布魯斯還是答應了，因為他愛他的兒子。布魯斯答應了，因為他知道，不管傑森接下來會耍什麼花招，這都是一個示好的機會。
傑森想見見他的朋友們──他的第二個家。傑森想被介紹為他的兒子。
傑森想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
光是想到這點，布魯斯就覺得什麼都能忍。只要能找回兒子，他什麼破事都願意忍受。
他看著巴里回傑森一個微笑，「我們也很高興你來了。我們對蝙蝠俠知之甚少，所以很高興他能敞開心扉談論他的家人！」
「說到家人，你是哪隻蝙蝠？」哈爾好奇地問，「我沒看過你。」
傑森輕笑。「我退休了。我復活之後一直受慢性疼痛的折磨，就比較低調了。」
哦，是啊，低調得很，低調到斬首八個人，然後把他們的頭塞進帆布袋裡。布魯斯差點冷笑出聲。
但他不知道傑森有慢性疼痛……他晚點會深入研究一下這件事。
「那你現在還好嗎？」黛安娜關心地問。
「很好！」傑森笑得燦爛，「B 一直在盡力讓我感覺好一點，他甚至答應幫我付大學學費。」
如果傑森想上大學，他完全可以直接開口。這孩子為什麼從來不肯開口要東西呢？
至少布魯斯一直捨不得處理掉的傑森的大學基金還能派上用場。
「哦？」克拉克瞥了布魯斯一眼，然後轉頭問傑森：「你在學什麼？」
「古典文學，尤其是莎士比亞的作品，還有教育。我以後想當老師。」
布魯斯忍不住歪著頭微笑。傑森熱愛古典文學，他總是反覆閱讀那些書。傑森愛書，愛到會反覆重讀。布魯斯現在知道光明節*禮物要送什麼了。
「那可真是太棒了，小戰士！」戴安娜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你看起來很適合當老師。沉著冷靜，耐心十足。」
布魯斯咬住嘴唇忍著不笑出聲。如果她知道真相，一定不會這樣說*。
「該死的，蝙蝠怪咖，」哈爾笑容滿面地說，「不管你對這個做了什麼，你都做得很好。我是說，你現在有了一個體面的孩子欸，太神奇了。」
真是瘋了。體面孩子個屁啦！這小怪物以前可是個毒梟和義警……不過，布魯斯聽到這句誇獎還是有點得意。雖然這可能不是真的，但他仍然為傑森感到非常驕傲。傑森一路走來，如今還在攻讀更高的學位！也許有一天，傑森真的會退休。也許他真的會選擇安定下來，放下槍，努力追求真正讓他快樂的生活。
布魯斯希望現實真的如此。
傑森和哈爾一起笑了起來，「是不是很意外？不過說實話，他確實得到了很多幫助。爺爺幫了很多。」
哈爾嚴肅地點點頭，「原來如此。我一直很好奇，」布魯斯恨不得揍哈爾一頓，「那他在家也這麼情感便秘嗎？」
傑森點頭。「是啊，我小時候有次哭了，布魯斯嚇死了，最後竟然給我買了一匹馬，想讓我開心起來。」
哈爾笑得喘不過氣來。巴里至少還像個真朋友一樣，用手捂著嘴想掩飾自己的笑聲。克拉克和黛安娜，這兩個虛偽的朋友，也學著哈爾那樣，公然嘲笑布魯斯。
布魯斯雙臂抱胸。
「我的天哪，太不可思議了，」巴里向前傾身「你還有繼續養著那匹馬嗎？」
「不，我們以前沒有馬廄，而且我根本不會騎馬。再說，養馬真的太麻煩了。B想把馬送養，但我怕牠沒人好好照顧。所以，」傑森故意拉長了聲音，讓故事更有懸念，「他建了個馬匹救援站！現在救助站裡有九百匹馬，他還雇了一千多名馬女孩* 來照顧牠們。他在這上面砸了幾百萬美元。」
「就因為你擔心你的馬得不到足夠的愛……不可思議。真的很不可思議。」
傑森咧嘴一笑，「他根本不懂怎麼養孩子，但他有錢，所以還是能當個好爸爸。別讓任何人告訴你金錢買不到幸福。」
「哭啊*，」哈爾轉頭看向布魯斯，「好野人*先生，你為什麼不給我們錢？」
「因為我不喜歡你。」
「B！」傑森雙手叉腰，像個失望的媽媽。「對你的朋友們好一點！」
布魯斯捏了捏鼻樑。
哈爾朝他吐了吐舌頭，「嘿咩*，對你的朋友們好一點！」
如果布魯斯能不幹掉任何一個人地走出這裡，那簡直就是個奇蹟。
「B，道歉。」
布魯斯迎上傑森的目光，與他對視片刻後嘆了口氣，「抱歉。」
克拉克難以置信地輕笑了一聲，「你是怎麼做到的？你是怎麼讓蝙蝠俠聽你的？」
「嗯，」傑森用手捂住嘴，彷彿在說著什麼秘密，「他仍然對讓小丑殺了我這件事感到非常內疚，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彌補我。而且這招還挺管用。」
「哦，」房間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巴里坐立不安，「這個答案可沒我想的那麼有趣。」
傑森聳聳肩。「死掉很爛啦，不過能把B玩弄於股掌之間感覺其實滿讚的。他那張白金卡更讚。」
哈爾噗嗤一聲。「那張卡能分我用嗎？」
「可以啊。他錢多到花不完。」
哈爾當場當機。「幹，真的假的？」
「真的啊。」
「靠！房租付清了！！」
布魯斯終於忍不住呻吟一聲，雙手摀住臉。「傑伊……」
「怎樣？」傑森瞪大眼睛看著他，「你不願意借錢給你的朋友跟隊友？就算你錢多得沒處花？我原本對你的期望更高欸。」
布魯斯咬緊牙關。他可以拒絕。他可以拒絕！哈爾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收入也相當可觀，他根本不需要用布魯斯的信用卡。他不需要！
……可惡。「好。我幫他付房租。」
「那閃電的呢？」
「……也一起。」
傑森頓時來了精神，表情活像一隻成功抓到老鼠的貓。他如願以償了。看來他現在總是能如願以償。
也許布魯斯確實有偏愛的孩子。
「謝啦，老爸。」
不，他沒有偏愛哪個孩子，他平等的愛著所有的孩子，但傑森在他心中的地位似乎格外重要。
克拉克舉起手。「那你也可以幫我付房租嗎？」
「我本來就在付。」
「喔對齁。」
布魯斯低聲咆哮。他朋友全都是混蛋。
他瞪了克拉克一眼，但他朋友只回他一個無辜的微笑。他知道這是克拉克想要的答案，而且看傑森那燦爛的笑容，他也確信這是傑森想要的答案。
當然是因為這個答案會引發最大的混亂。
哈爾結結巴巴地說：「什麼！你一直有幫他付房租，卻沒幫我付？什麼意思啦！」
蝙蝠俠聳肩。「他有開口問。」
「就這麼簡單？」巴里轉過身，超有禮貌地笑著對布魯斯說「嗨，蝙蝠俠，你想幫我付一輩子的房貸嗎？」
蝙蝠俠重重地嘆了口氣，點點頭：「你也是，綠燈，所以不用再問了。」
哈爾和巴里擊掌慶祝，「謝啦，蝙蝠俠！」
傑森蹦蹦跳跳地走到他爸爸身邊，摟住布魯斯的脖子，「哇，B，誰能想到你這麼大方欸？」
布魯斯好想退出正義聯盟。或許久退出。
「好了，既然你們都認識了，那就該走了。我們要回去吃晚飯了。」布魯斯突然站起來，拉著傑森轉身，「再見。」
「其實……」傑森停了下來，蝙蝠俠感到心一沉 。糟了，「我告訴阿福了，」他用了阿爾弗雷德的真名。這代表他不打算用代號。這意味著──糟糕──這意味著他打算公開他們的秘密，「我們會請你的朋友來吃飯，如果他們有空的話。」
「我什麼行程都可以取消！」哈爾立刻站起來，「我一定要去蝙蝠怪咖家吃飯！」
巴里熱情地點頭，「沒錯，我同意。現在走嗎？」
克拉克跟黛安娜對看一眼。「我們也去。」
現在找個國際任務讓他離開二十年還來得及嗎？或許他該回到過去，永遠不要加入正義聯盟？布魯斯覺得康斯坦丁應該能想出辦法……
傑森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們可以一起走！走吧！」
布魯斯想死。但他已經好多年沒看過傑森這樣笑了。
或許他可以忍受這一切，就今晚。也許。為了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