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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你得好好养着。
魏无羡跑上跑下走手续,才把人从医院提出来。江澄戴着帽子坐在他那辆突突的摩托车上,嘴角的淤青甚至没消,两眼空空盯着地面。魏无羡深叹一口气,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说先去超市吧。
江澄上了摩托车又不肯下来,他也不说话,目光不敢放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上,空空的眼睛明显变得焦躁紧张。
这是正常的。温情说过好几次,这是非常正常的,作为监护人,你得帮他。
魏无羡改变了路线,先把人带回家安置,这几天吃外卖得了。
魏无羡的房子不大,二手房子没有很多家具,但是各类乐器、杂志、宣传册以及公文袋都成摞堆在客厅的角落。他把江澄牵到沙发跟前坐下,按了按小孩儿的肩头,从冰箱拿出一听可乐扔过去。
“江澄,接着!”
江澄反射性地转头伸手,稳稳当当接住了魏无羡的可乐。
“可以嘛!”魏无羡撸起袖子走进厨房,“你自己开手机吧,没锁,挑个外卖,我先把昨天的碗筷收拾一下。”
江澄迷茫地盯着眼前的手机,弹窗不断有工作群消息出现,但都不是找魏无羡的。私人讯息也有几条,温情的tips和同事们的问候。江澄想了想,下单了炸鸡——可是没有支付密码!
“9*1031。”
魏无羡探出头朝他来了一个wink,江澄不自觉笑了笑,又迅速恢复平静。
吃过饭魏无羡撅着屁股翻开公文袋,里面有的装着睡衣套装,有的装着手机,还有的装着书本。
“这些都是你魏哥的感动中国好同事送来的,他们都知道我现在是家长了,对你这个小同志非常关注。来来来!”魏无羡拆开睡衣塞给江澄,“去厕所洗澡换衣服,不合适能退。”
“谢谢你,也谢谢他们。”
江澄抱着睡衣,珍惜地摩梭上面的图案。他被关在阁楼的两三年里,只能穿着那个男人的旧衬衣,又大又长,到后来长个子也掩不住下半身,可他还是只能那样窘迫地活着。阁楼里没有窗户,江澄蓬头垢面地等来了救兵——魏无羡从他家出事后就进入专案组追这个案子。
这是江澄对他说的第一句话,魏无羡鼻子发酸,想到老师家的小孩儿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高一转学走的时候,江老师还说要记得回来看看他们,直到工作再听到他们一家的消息,居然是在单位的通缉令上。
他咬紧后腮,声音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动:“江澄,以后跟哥哥好好把日子过下去,不说谢谢了。”
迟来的情绪在这句话后铺天盖地涌来,江澄立马转身钻进厕所,他关上门打开碰头,呜咽和泪水都被冲进下水道里。
异样是在某个早晨出现的。
江澄惊慌地打开被子,发现里面有乳白的污渍。昨晚他梦到自己又回到那个阁楼,江澄听见楼下传来鞋子踏板的声音,一点一点砸在他心里。但是没有害怕和恐惧,他一如既往开始解自己的纽扣,露出瘦弱的皮骨,然后仰起头像一条小狗湿漉漉地望着对方。喉口吞咽的动作并非如同过去那样使他窒息,江澄把手伸到下面去挠、去蹭,小小的珠子碾在粗糙的地面上。
“嗬——嗬——”
这样痛苦的回忆居然令他产生了快意,江澄拿起枕头压在耳朵两侧。
我简直疯了,我不应该想起那些事的,我这样哪里对得起爸爸妈妈和姐姐,我也对不起魏无羡。怎么办才好,可是我……
他照常像个乖孩子和早上的魏无羡打招呼,吃完早饭回到书房阅读,魏无羡则去工作。听到客厅关门的声响,江澄的心跳才缓下来:他哪敢说,见到魏无羡的时候,蚀骨的瘙痒不断从两腿间传来,只好趁着魏无羡看手机的空当用力地揉搓了两下。
一个小淫贼,江澄。
这就是温情为什么再三交代魏无羡要照顾好他的原因,江澄的身体具备两套生殖系统,他本来一直在父母的庇佑下安心地成长,可是那个杀人犯把他抢走了,还要杀死他的家人。蹂躏这副脆弱的躯壳,满足下作的愿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是个阳痿,无法在江澄体内射精——如果真的射精了,是否会形成一个畸形的生命呢。江澄想,他会因为难产或者其他原因死在阁楼上,再也无法夜以继日地期盼谁来拯救自己。
他太想活下去了,哪怕被百般折磨,江澄都想活着。只要能亲眼看到那个畜生死,江澄想,我迟早比他要高大的,他也会老,到那时,我将会抢过饭碗狠狠地砸在他的头顶,碎片按进他的眼睛和喉咙里。然后把生殖器踩在脚下,让阁楼老旧的木刺反复地扎进去有拔出来——他凭借恨意活到了魏无羡来的那天。
可是江澄现在才发现自己有性瘾。
他把搜索引擎上的历史记录全部删除,坐在凳子上发呆。魏无羡不是那个人,他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我的监护人。他是我哥哥,他不可能为我解决这个问题,他会觉得我不正常的。
江澄想象魏无羡用一种鄙夷的眼神俯视自己,嫌恶地问他:“师弟,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又脏又臭。”
他走进厕所脱下裤子,看到垂软的性器和隐蔽深处的穴口,他不敢抬头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魏无羡发现江澄一天要换两条内裤,平角裤头在阳台迎风飘的时候,他第一次调侃江澄:“江澄,吃什么了这么上火?”
江澄把脸别过去:“不要你管。”
“好好好。”魏无羡二十多岁还能不知道小孩儿的事嘛,他一边收拾客厅一边说,“等会儿有个同事要来借住啊,提前和你说一下,你要不愿意打招呼就当没看到他。”
魏无羡笑嘻嘻地解释:“正好他也是很不会社交的那种人。”
“他不能住酒店吗?”江澄用筷子捣烂碗里的米饭,心想我不是不会社交,我只是需要时间。
“费那个钱干嘛,都是老同学,他自己也愿意。”魏无羡凑过去把江澄刚剥好的虾肉一口抢走,“你不高兴?”
“不高兴还不是要来。”江澄翻了个白眼,装出一副生闷气的样子,“他白天也在家里?”
“白天?不知道,他来是要调档案的,我也不清楚,涉密。”
那很不方便。江澄生出一股烦躁,可这是魏无羡的房子。魏无羡的房子,不是我的家。江澄失落地想,他通知我但是并不征询我的意见,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几个词:专制、独断、暴君魏无羡。
“哎呦江澄,别生气了,我后面几天都得在单位加班,有人照顾你我才放心啊。”
“你打的这个主意啊,把别人当免费保姆。”江澄冷笑一声,“真是会占便宜。”
“哎哎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刚来的时候那么乖巧那么可爱的我的小师弟呢?”
魏无羡突然抱着他的头左看右看,露出一副心痛的表情。
“别乱动我啦!我还在吃饭!”
江澄说不过魏无羡,推开这个家伙埋头干饭,把裹满汁液的虾肉全数夹走。不给他留。
蓝忘机是在凌晨一点到的。江澄半梦半醒地插弄穴口,忽然大门那儿钥匙声响,随即开了。他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正在高潮前夕加速,要是停下就得重来一次。那太痛苦了,江澄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高潮的次数。
他没有停下。
他听着外面两个男人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应该是魏无羡提前说了这里有个少年正在熟睡。江澄压抑不住自己喉咙里的呻吟,只好咬住被角,酥麻的快意从腔口蔓延到大脑——终于好了,终于结束了。
他没管魏无羡似乎打开自己房门的动静,沉沉睡去。
第二天江澄根本没想起来家里多了人,穿着一条平角裤,睡眼惺忪地往厕所走。
洗手池前站着个帅哥,嘴里还有泡沫,他平静地朝江澄点点头。江澄那句我操却没忍住。
魏无羡说过,你可以叫他蓝哥,江澄呃了半天叫出一句:“蓝——”
“直接叫哥也可以的。”蓝忘机扶着楼梯,优雅地把江澄打上吊顶的羽毛球捡下来。
“不。”魏无羡站在江澄背后,两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脑袋压在江澄头顶上,笑嘻嘻地说,“只有我是他哥哦,不要鸠占鹊巢,蓝主任。”
“谢谢蓝主任。”
江澄是天才,江澄想,这个叫法恰如其分而且亲疏有别。
蓝忘机不在意,他只是需要一个落脚点,跟家里的小宠物打好关系是有必要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江澄是最先被蓝忘机钳制了。
魏无羡加班的那几天,家里只有蓝忘机和江澄。江澄正在暑假,考虑到魏无羡寥寥无几的工资需要养两个大个子,他边看杂志边问蓝忘机:“蓝主任,你住这里要给房租的吗?我看杂志上说,短租也是你这种住法。”
蓝忘机摇摇头,沉默半晌回答:“你想要什么吗?”
江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他想要一个看病的机会,他想在魏无羡发现自己是性瘾患者之前先把这个恶习除掉。可是不能跟魏无羡说的,难道就能和蓝忘机说吗。他确实像个能保守秘密的人,由他话不多这个特点得出。但是这个人也就只是个同事而已,而且还是魏无羡的同事。
除非,我也有他的把柄,我们置换。
“想要什么呢,江澄?”
这时蓝忘机已经端着水走到他面前,好奇地歪着头看他,像五阿哥表情包。
“你挺喜欢我哥的吧,蓝主任。”
江澄朝他眨眼睛,蓝湛想了想,问他是什么意思。江澄解释,你来我家不去住酒店,说是几天就好的事情,可是看你的背包牌子可不便宜,而且你的性格,我真的很难想象你这种人会愿意麻烦别人。所以你和我哥不仅是老同学,还有可能是……江澄不说话了,蓝湛摇摇头:算不上喜欢,只是这个人不错,我是想见他的,所以才来了。
不过没想到见得更多的是我了,还要麻烦你照顾我。我哥不知道吧,你对他的心思。
我对他的心思很简单,江澄,就连你家的案子,我也参与过。
狗东西。江澄心里骂道,好烦好烦,竟然敢说我家,平白让我又多个恩人,我要向你报恩吗蓝忘机。
“蓝主任,我想要的你会和我哥说吗?”他把话题引回最开始的那个,“你知道我以前过的什么日子,那你认识温医生吗,我想见见她,但不想让我哥担心。”
“我不是很建议,魏无羡是你的监护人,你应该告诉他。”
“我哥工作好累了,我还不能给他省点事吗,你说呢?”
蓝忘机点点头,魏无羡确实因为热心肠非常地忙碌,大到社区小到领导,桩桩件件无一不亲历亲为。一位好同志,应该需要时间休息。这个理由成立,蓝忘机决定帮江澄,他也不希望江澄耽误魏无羡——“但是我要在场,江澄,他把你交给我,我也是你哥了。”
行吧行吧,反正以后也不和他经常打交道吧,你说呢。
蓝忘机看着手里的诊断书,大脑嗡嗡的不知道手机拨号按给谁。我答应江澄不打扰魏无羡的,不能打给他;哥哥还在国外处理他该死的论文,打过去一定会笑着杀人的;叔父、叔父,放过叔父吧,他只是一个捧着杯子日复一日等着退休的老人家。他转头看着江澄,对方正坐在公交等候台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长腿,光斑落在他脸上,比通缉令上受害人的形象相差甚远。
他年轻漂亮,身世悲惨,遭受不人道的待遇好几年,还能正常地说话交流,他一定付出了很多心血。蓝忘机把诊断书放回医院那个白色的大袋子里,蝉鸣停止,嗡嗡停止,他听见江澄犹豫地问他:“蓝主任,是不是对我这种人也会觉得无耻?”
“你只是需要医生,江澄,你是对的,我……”
蓝忘机想说以后我会陪你来找温情,如果她也束手无策,那我联系一下老同学、哥哥和叔父,一定有办法的。这是小事,但对你来说,比天更大。
“我当然是对的,我查过很多书的,我也看过网上的建议。大家都这么说,我只是问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耻,那个人伤害我,我还在喜欢……”
“无耻的意思是没有羞耻,可是你一直在找办法,其实你和魏无羡很像的。”
我像我哥吗,江澄低下头,公交车满载而归。
魏无羡只是出去了一周不到,蓝忘机也到期离开,但他要江澄存自己的号码。
“你俩关系现在这么好了?”魏无羡靠着车门笑道,“我是不是应该退位让贤?”
“你应该高兴,有人为你分担我的毛病。”
“放屁,你有什么毛病,你好得很。”
蓝忘机默默转身,保守着和江澄的秘密,不消多日他们会再次见面的,江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