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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秀是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宿舍的,路过训练室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为彻骨的寒意从自己的电脑旁边传来,席卷了整个房间。许秀眯了眯眼睛,那股寒意几乎要把自己贯穿,生理性的厌恶使他倒退了两步,撞上柜子发出彭的一声巨响。
训练室中漆黑一片,属于打野的位置却还开着电脑,显示器的灯光折射在金建敷脸上,幽暗不明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哥又去喝酒了啊。”
打野的声音黏黏糊糊的,不甚清楚,似乎因为rank到凌晨三点而疲惫不堪。许秀有些惊讶金建敷居然会和自己说话,但他不是很想搭理对方:撞到柜子的疼痛和对那股冷冽寒意的排斥都让许秀很不爽,更何况两个人平常关系也并不密切,甚至说得上不熟。
许秀“嗯?嗯……”的胡乱应着,下意识嘶嘶喘气,看见正在苦练的打野刚排到人却取消了,他站起身来朝自己走了两步,黑暗的环境下显示器的光源有限,在墙上投射出北极熊巨大又不甚清楚的影子。
“没事吧哥?”
“我没事,别过来!”
许秀声音略微大了点,在黑夜中像是钢刀划过玻璃,沙哑却又有些尖利,让两个人都愣住了。许秀下意识有些后悔,平心而论金建敷真的是很好的同事了,对待竞技和训练都很认真从不甩锅推卸责任,对同事粉丝也很善良,除了不喜欢面对镜头以外许秀几乎挑不出他的毛病,更何况社恐也不算毛病。
许秀闷闷道“对不起。”,而后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房间了,不敢回头看北极熊的脸。
在房间里颠三倒四找了半天却找不到阻断剂,许秀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站在门口默默数数,想等一段时间再去训练室的医药箱里找找。
许秀听见万籁俱寂中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耳鸣,在他大脑中蒸腾,叫嚣,像是没有尽头的噩梦。
就在许秀快要受不了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而后也不等许秀说话,对方自顾自的转动门把手进来,又自顾自的将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充斥在卧室里。来人打着哈欠,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许秀,尖端寒光凌冽。
“许秀啊,怎么每次易感期都搞成这样狼狈。”
许秀被突然打开的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睛,他突然开始眼角分泌泪水,夺过徐大吉递过来的阻断剂打下,终于觉得耳鸣和头昏脑涨逐渐退潮,他颤抖着手问
“你见到建敷了?”
徐大吉又打了个哈欠在许秀床边坐下,他用眼神去描摹几只飞蛾围绕着许秀房间的白炽灯旋转、扑腾。
“对啊,我说许秀啊,我怎么感觉你和建敷的关系更差了。”
许秀撇撇嘴含糊道:“更差吗?只是不太熟啊。”
“不太熟吗?”
徐大吉将盯着飞蛾扑火的眼神挪到许秀脸上,似笑非笑像是狐狸。
许秀忘记徐大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他站在浴室中清洗自己带着烧酒和烤肉味道的身体,热水顺着发丝和皮肤一路往下淌,几乎要冲刷掉一切关于此前的记忆。
许秀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嗜酒了,虽然是i人但是每次输比赛总喜欢约朋友出去吃晚饭顺便喝点酒,今年比赛输得格外多所以酒也喝的格外多。和已经离队的张容凖赵乾熙喝,和其他战队相熟的人喝,和自己在首尔的亲故喝……好像酒精蒸腾上脑的一瞬间就可以忘掉白天所有不开心的事情,输比赛、被网友骂、复盘时被监督温柔又笑里藏刀的责怪,还有一些剪不断理还乱干脆不去细想的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痛苦。
许秀迷迷糊糊想起来白天输掉的那场bo3,复盘的时候金建敷坐的依旧离自己远远的,面对许秀接二连三的失误也没有抱怨或者责怪什么,只是神色有些黯淡地在发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媒体和网友“中野不和”的评论不断涌现,却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得意什么啊臭小子。”
许秀含糊不清的骂,热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被吐出来,隐隐还有点咸腥。许秀终于意识到自己还在流泪,却不知道是因为此前过亮的灯光还是易感期的焦躁还是别的什么。
首尔又到梅雨季了,淅淅沥沥的雨好像有生命一样,攀附在许秀的每一个毛孔,带来黏腻的触感,让许秀总觉得身上十分阴冷。这种天气许秀的手伤总是疼的格外厉害,他揉按着自己的腕部坐在训练室默默看外面的雨,雨水滴滴答答顺着玻璃一路往下,带来些晦暗不清的雾气。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因为是连绵不断的阴雨天所以大家都没有怎么出门,但是训练室也没什么人,许秀一个人坐在窗边消磨时间发呆,突然看到DWG大楼下有一个人撑着伞抬头望过来,与许秀视线交汇。
那人身量挺高,雨帘顺着雨伞的边缘滴滴答答丝线般坠落,和下雨天的雾气交错着让许秀看不清对方的面庞,他认真去看才发现那人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蓝色的花束,再认真去看对上了一副面无表情的脸,脸上是一双似乎略有些黯淡的眼睛——那个人是金建敷。
金建敷怎么会冒着雨去买花呢?
许秀眨眨眼想看的更清楚些,楼下捧着蓝色花束的人却消失了,北极熊行动迅捷,再见到他是在十几秒后训练室的门口。
金建敷抱着那束花缓步朝许秀走过来,和周围的电脑外设都有些格格不入,许秀这才看见他的发丝和肩膀都沾上了水渍,看起来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许秀总觉得怪异,金建敷买花本身就是件极为奇怪的事情了,更何况他这位并不相熟的同事并没有选择回到房间,而是朝自己走来。
“北极熊也会买花吗?”
许秀脑海中浮现出这样奇异的想法,他被自己逗笑了忍不住稍微挑挑眉,斟酌着开口道
“建敷nim兴致很好呢?”
许秀很少和金建敷说话,倒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只是平常共同的圈子爱好太少,总觉得关系还没到可以说很多话那么亲密的地步,他想调侃问金建敷是不是要给人表白,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冒昧,电光火石间突然冒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是以前我会问的。
“送给你。”
金建敷的话一如既往很很简洁,许秀一瞬间觉得自己卡住了,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不知该如何运转。
许秀先是低头看了看那花束,是蓝色的玫瑰,却比市面上常见的要小而精致一些,也不像是染色的,看得出来金建敷有努力保护它但依旧沾了点点雨水。许秀又抬头看了看和玫瑰一样湿漉漉的金建敷,这才惊觉今天的金建敷看起来比记忆中要稚嫩一些,但应该说这才是记忆中的金建敷,稚嫩,可爱,比现在略胖一点儿,眉眼间还带着些忐忑的天真。
许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有感受到那股冷冽的寒气,只能闻到对方身上雨水冲刷后清新的泥土味,和昨天洗完头沐浴露洗发水的香味。
“什么?”
许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他感觉自己的眼球不再是眼球,而是像画笔或者照相机一样,睁到最大一点一点描摹记录金建敷在他面前蹲下郑重将花递出的模样。
金建敷说:“觉得很适合哥,就去找来了,请收下吧。”,声音听起来有些可怜,许秀看见他的嘴唇还在动,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秀感到自己大脑一片轰鸣。许秀看见有什么猩红色的事物溅在蓝色的花瓣上,巨大的反差带来怪异瑰丽的美感,浓重的铁锈味使他有点反胃,许秀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从鼻腔中涌出,并且越来越多,似乎永远不会断绝。
许秀头晕目眩,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了,总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消瘦并长开了些眉眼间多了些疲态,又好像还是以前那样稚嫩乖巧,许秀模糊的视线看到对方朝自己递出的玫瑰花变成了一柄寒光凛冽的尖刀,刀刃对准金建敷自己。
“哥不喜欢吗?蓝色的玫瑰……如果想和我分开,请先杀掉我吧,那我二十一岁之前的记忆都和哥在一起了。”
许秀这次和徐大吉一起喝酒。
烤肉在架子上滋滋作响冒着油,冰镇过的啤酒不断涌现出气泡,许秀架起腿喝了一大口,夸张的叫道“哇呜~这是什么啊!”,然后又灌下一口。
徐大吉不怎么吃,他只是一边喝着酒,一边微笑等许秀开口说话,漂亮的眉眼看起来很狡黠。
于是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说起来白天的比赛,基地的趣事,共有的亲故最近发生了什么。徐大吉有时候总觉得许秀一些行为有些奇怪的别扭,比如现在明明心事重重却一直捡些可有可无半真半假的话说,比如明明私底下和金建敷礼貌又疏离在拍摄视频的时候又要故作亲昵。
事实上徐大吉感觉自己和许秀的关系也很微妙,他们私交也不算多,但十分合得来,像是青春期会一起逃课去网吧或者故意使坏一起开同学无伤大雅玩笑的狐朋狗友。
餐厅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不一会儿雨伴随着风就来了,一只猫飞快地从外面跑进屋檐下舔舔毛,转眼又不见了。
许秀突然开口道“我啊,前几天突然也梦到下雨……”
徐大吉撑着胳膊等许秀的下文,却听见许秀没头没尾问了句“大吉啊,蓝色的玫瑰是什么意思?”
徐大吉楞了一下,几乎快要收不住自己八卦的笑容,他挑了挑眉去盯许秀镜片下的眼睛,却看见许秀目光飘远不知道在想什么,屋檐下滴滴答答雨水溅起水花。
徐大吉道“我查查……许秀呀,收到别人送的花了吗?”
许秀却不再说话了,深邃的眼睛盯着窗外的雨帘像是无波的井水,没有涟漪,又因为微醺略带些水汽,看不清楚。徐大吉滑动手机看谷歌搜索的结果,那些韩文像在跳舞一样来回辗转组成各种各样的词藻,但总体的含义都差不多,徐大吉大概看了一下: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事,善良敦厚清纯的爱。
奇迹与不可能实现的事,徐大吉脑中首先浮现的是自己和许秀正在效力的战队,能从网吧队一路往上打甚至获得世界冠军真是配得上这个称赞啊,徐大吉暗自感叹。但善良敦厚清纯的爱吗,徐大吉感到自己眼皮子跳了跳,脑中浮现出一只北极熊的身影,他笑意更深,在酒精的麻痹下忍不住问道“许秀呀,多久没和建敷说话了呢?哇明明以前还说过变成女生的话会和建敷恋爱,因为建敷很善良这种话吧,怎么现在两个人连话都不说了呢?秀啊,哥可是很担心你的啊。”
雨越下越大了,徐大吉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声以及酒气的蒸熏下好像很远,许秀感觉自己没听到有人说话,对方变成了一只漂亮的狐狸正在嘻嘻笑着。在不清晰的声音中许秀想的是,会不会在自己说那个话的时候自己和金建敷关系也一般呢?难道我们从来没有要好过吗?
人的回忆总是会沾满灰尘,不管好的坏的都在时间的冲刷下不再清晰,像是泛着气泡的啤酒一样,让人沉醉又因为其苦涩而龇牙咧嘴。
许秀道“什么啊,明明前段时间录综艺还说话了。”
不仅说话了,甚至在许秀说话的时候金建敷还被逗的哈哈大笑,两个人看起来亲密非常,一如既往。
“那么许秀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我们建敷关系减淡的呢?”
“什么啊,哥,你喝醉了。”
关系是什么时候减淡的呢?又或者说是不是从来就没好过呢?又或者说其实从来没有变化呢?许秀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突然和金建敷变成那种若即若离的礼貌关系,也许是金建敷也分化之后alpha对alpha天生的排斥?又也许是持续的败绩影响了人的情绪使得队伍情绪的低迷?又或者是自身发挥失常的情况下对对方的嫉妒?甚至是恐惧最亲密的对方也离开自己使得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头顶?又或者更残忍更简单一点——我们本就不够熟稔,何谈分别。
许秀会下意识忘记甚至忽略一些东西,但他还能清楚的记得自己和金建敷爆发的那次最激烈的冲突。
也许是深秋的缘故,纽约的天色阴沉沉的,压抑的天色和失败的对局一样让人心情沉重,低迷的情绪蔓延在战队里,其实今年这种压抑的情绪一直从春天蔓延到夏天,好不容易拿到世界赛的门票许秀感觉自己像在努力爬一座巨大的山,他爬到脊柱折断手指崩裂才发现原来那座山原来一直背在他的身上,将他压倒永远无法出头。
许秀一个人枯坐在训练室,明天还有一场小组赛要打,队友们为了维持好的精神状态大多在训练结束就早早休息了,许秀既睡不着又没有精神再rank,他架着腿在桌子前发呆,显示器上还显示着此前连败的战绩。
旁边的电脑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被关闭,突然亮了一下——是邮件。一个很有名的战队高薪邀请DK Canyon加入,开出的薪资高的让许秀咂舌,数不清的零让许秀头晕眼花。
此时距离转会期还有一段时间,甚至s赛都还有很长赛程要打,但Canyon选手一直很抢手,许秀是知道的。他无意识的瞥了眼Canyon选手其他的邮件,来自lck其他顶级队伍的、中国的,甚至是北美也有人想要邀约,其收到的邀请和对方开出的薪资甚至比showmaker选手还多一些。
许秀怔楞坐在电脑面前下意识去咬自己的指甲,一股强烈的苦涩和从他心底涌出,酸胀不断发酵。
很难评自己是什么感受,许秀下意识有些嫉妒,又觉得有些愤怒和恐惧,他其实意识到今年刚回归的亲故张夏权和今年新来的亲故徐大吉也许在世界赛结束后就都会离开了,那难道金建敷也要离开吗?明明二人只是普通甚至不算熟悉的关系,但许秀无端觉得一些难以言喻的痛苦,像倒进玻璃杯的啤酒,气泡不断滋滋涌出又炸裂,甚至一杯子都只有气泡,等到最后留给许秀的只有那些酸涩的虚无。
许秀就这样发愣,直到金建敷湿着头发来到自己的电脑面前径直坐下,打野神色黯淡略有些疲态,黑眼圈比前几天更重了。金建敷没有和许秀多说什么,他像往常一样镇静、冷漠,许秀无法在他眼中看到自己。
许秀忘了自己说了什么了,大概是问金建敷准备什么时候转会,语气不免阴阳怪气又夹枪带棒。这个时候不是他的易感期,金建敷身上凌冽的寒气并不会对他产生影响,但许秀还是觉得烦躁,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金建敷压在桌子上了。
“死小子你干什么呢?我真是草了!”
许秀骂道,一边骂一边冷笑,但刚刚头磕在桌子上蹭破了他嘴里肉,血腥味像铁锈一样蔓延在舌尖。电脑和外设都很贵,两个人小范围的扭打在一起。
许秀下意识去看对方,恋旧的人连洗头膏沐浴露的味道都长久未变,也可能只是懒惰吧,但两个人凑的极近,无可避免的许秀闻着熟悉的气味看到对方极近的眉眼想起来过去两个人也经常离的这么近:凑在一起讲小话、看漫画、打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逐渐疏离,甚至再后来变成这样的争锋相对。
“哥就这样去想我吗,那你难道这一年做的很好吗,哥你真是一个冷漠没有感情的人。”
脾气好的人就连打架的时候看起来都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癫感,但许秀还是从对方皱着的眉头捕捉到了一丝愤怒的情绪,四目相对终于从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时许秀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从内心最深处生起来,苦涩又沉痛。
许秀突然开始笑,他的背因为被压在桌子上正隐隐作痛,这种近似负面的距离一般不是打架就是要接吻,很可惜,他和金建敷一般都距离很远,现在终于离得很近却是前者。
“好啊死小子,就是打的很菜啊我,你很得意吗?谁能比你更冷漠没感情呢,现在挑好哪个战队了你和我说啊!”
真是没道理的骂战,许秀怀疑自己脑子被打坏了所以专门捡些伤人又没逻辑的话说,金建敷一拳掏在他的下颚让他牙齿发酸眼冒金星,意识混乱的最后一刻他听见北极熊也骂道 “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走。”
许秀拎着关东煮和啤酒从便利店里出来,凌晨的天很冷,许秀拉上外套的拉链把自己的下半张脸藏在拉链下,易拉罐的开口被咔嚓一下取下来,液体中泡沫炸裂着涌出来。
路灯的灯光晦暗,将少年的影子拉的很长。许秀近来总是做噩梦,赛场上的失利会让人情绪变的很差,这种坏情绪会随着持续的失败逐渐累积,同时蔓延,演变成身上持续的病痛和永不停歇的梦魇。而许秀更痛苦的意识到在张夏权和徐大吉离开后现在同队的人要不就不熟要不就太过腼腆,他连诉苦一起去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有一天许秀梦见金建敷朝他递来一把刀,这次说的却不是要杀死自己,而是猩红着眼睛要将许秀杀死。对方说“哥啊你打的太菜了啊。你知道的吧哥,我讨厌在重要的事情上不认真的人,每次你送的时候我都想杀了你。”
“杀了你”原来不是玩笑吗,是真的会变成淋漓的鲜血和残忍的景象吗?但是画面一转又还是金建敷在给他表白,蓝色的玫瑰开的正艳。
许秀在道林洞周围绕了两圈,最后还是在dk大楼门口坐下,关东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冷掉了透露出海鲜的腥味,许秀忍不住干呕。
很奇怪,虽然躺在床上时总是被失眠和梦魇折磨,但此时缩在寒风中却让许秀恍惚有了快要入睡的晕眩感,可能是酒精迟来地发挥着作用让人昏昏欲睡,他在意识不甚清楚的时候余光瞥见俱乐部大楼的灯似乎亮了几盏,不甚清楚地照亮了一楼堆叠的奖杯和其他陈设,有人穿过其中出现在他身后。许秀听见自己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许秀。”
许秀转头,看见台阶上金建敷正眯着眼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背着光看不清什么神情。许秀本来不想说话,却因为酒精和易感期的麻痹张嘴就骂道“死小子,怎么每次狼狈的时候都撞见你。”
金建敷往前走了几步想带许秀回去,却被皱着眉头打掉了手,那股凌冽的寒气刺的许秀浑身难受。
许秀张口,说的却是“关东煮太冷了,你别吃了。”
回应他的是金建敷的沉默。
北极熊叹了口气,温声道“哥和我回去,厨房还有热的汤。”
许秀却挑眉看着他道“真是大发啊我们金建敷,不愧是Dplus Kia的明星选手~”
金建敷强忍再把对方揍一顿的冲动,和醉鬼没什么可较真的,甚至还要和说话都颠三倒四的人battle金建敷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毛病,他走上去强行抓住了许秀的手把喝醉的人以艰难的方式塞进了对方房间,吃剩的啤酒和关东煮随意放在桌子上。
许秀在金建敷手里不安分的动着险些没有吵醒其他人,金建敷只能抓住他的两只手控制住对方,于是喝醉了的人开始大声嚷嚷骂道“西八啊你是不是有病金建敷?”
金建敷无语的同时也有一股火涌上来,已经没有多的手去捂许秀的嘴了,金建敷看着那张薄唇一张一合,猩红的舌不断吐出些含糊不清的骂句,突然觉得烦躁不堪。很难说清楚是为了堵住许秀的嘴不让他吵到其他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当金建敷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用自己的唇堵上了那张刻薄的嘴。
只是唇部简单的依靠但空气似乎停滞了,金建敷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海浪一般永不停歇席卷而来,面前的人似乎也愣住了不再挣扎。金建敷于是退了半步,能够看见许秀薄唇上被自己留下的齿痕,白皙的脸上隐有泪光,镜片下的漂亮眼睛看的很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建敷遗憾的发现自己无法从许秀那漆黑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影子。
“你真的有病,金建敷。”许秀喃喃,面无表情。
多年的朋友会接吻吗?不熟的同事会接吻吗?易感期的alpha和alpha会接吻吗?
许秀后知后觉想起来,二人曾经也经常互相依偎贴的很紧,但那也只是过去还很熟悉的时候,顺其自然得会贴在一起玩游戏或者看漫画,少年时期的感情就是那样纯粹普通,不管是比赛胜利还是失利都要贴在一起叽叽喳喳分享个不停,以此抵抗盛夏的酷热与冬日的严寒。后面不甚熟悉形同陌路了为了镜头需要也必须贴的很紧,更多时候金建敷都离许秀坐的很远,许秀靠近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对方躲闪的动作和绷紧的肢体。
许秀回首往昔,很难记起来在共处的岁月里是前者多还是后者多。
第一次接吻竟然是在关系已经破裂到几乎已经同道殊途的时候吗,许秀冷笑了一下又忍不住想哭。
接吻和性爱有所关联吗?许秀感到自己可能真的喝的太多了或者说已经在做梦,总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躺在一起了,呼吸交缠的时候那股凌冽的寒气让许秀有些颤抖,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分化的时候。
许秀很幸运,分化那年战队刚好升上lck的联赛,甚至很难说清楚这两件事是否有什么必然联系。和许秀秀气长相与腼腆性格相反的是,他拥有极其坚韧强大的内心与领导团队的能力,这种人能够被分化成alpha简直是理所当然的吧?许秀还记得那时的年幼北极熊还会缠着他问东问西,比如分化是什么感受,自己能闻到自己的气味吗,会长高吗,两个人贴的很紧聊这样的私房话,或许比现在这样还紧。
许秀闷哼了一下,金建敷亲吻他的眉眼让少年觉得痒痒的,alpha怎么能和alpha上床呢,他忍不住又开始骂人。
“西八我真的想说很多次了,怎么会有人的信息素是寒冷的感觉呢?”
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了,金建敷用被子把两个人遮住裹好,他低声道“但是我觉得哥的味道很好,是很淡的雨后的味道。”
许秀驰骋赛场多年,获得的评价是“无色无味的showmaker”,实际上在生活中他也是这样的,并不缤纷绚丽却意外坚韧,像一汪清水一样,就连信息素都淡淡的。金建敷却不觉得对方没有味道,他恍惚间想起来一次被采访pd问他喜欢的味道,北极熊想了很久,下意识的回答道“下雨之后的味道”,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来的呢?
明明只是去年的事现在却觉得很远,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活动中被金建敷带走的北极熊玩偶现在还躺在他的房间,每天静静陪伴着他,凝视着他。
金建敷抚摸着许秀细腻白皙的皮肤,感受身侧人在自己动作下轻微的颤抖,对同性的潜意识排斥让许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想逃。
“哥总是离我很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了。”
金建敷叹了口气,许秀却依旧觉得对方声音很远,从北极悠悠传来跨越了地球,等许秀听到的时候只有回音了,他忍不住心想:也许现在也没有多近。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金建敷的眉眼让人看不出神情,许秀莫名感到不爽,于是他张口道: “是的我故意的,就和你一样。”
其实很难说两个人到底是谁先疏离对方的,或者说其实两个人都没有想过,但这件事就是理所当然毫无原因的发生了——太默契的人就连疏远都都很默契,在时光长河的流逝中无师自通学会了分离。
伤人的话一出口会反过来将说出口的人伤的鲜血淋漓,许秀看着金建敷漆黑瞳孔中的自己感到眼睛酸涩,沉闷的顿痛从内心深处传来,牵扯到他的四肢百骸,却无端产生一种愉悦晦涩的痒意。
惩罚性质的接吻使二人都痛呼出声,嘴唇沁出血色来,金建敷养尊处优的手指细腻光洁,正摸索着玩弄许秀的乳头,感受着手下之物逐渐挺立。
许秀喘息着,下意识去推对方的手,那双灵活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抚慰上了许秀的下体,许秀听见一声轻笑在自己耳边响起:“易感期的缘故吗?硬的很快啊。”
脸红是羞耻还是气急败坏呢?许秀反过来去摸对方的下身,于是这次换他笑了。
“啊真是了不得啊北极熊的尺寸。”
是易感期的催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呢,甚至本来就很契合的人在床上也会很合拍吗?互相的手淫使许秀脑中空白一片,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事实上两个人的动作都生疏克制,像是青春期初尝禁果。
电竞选手的青春期相较于其他人不是那么完整,那些晦涩的成长痛从校园蔓延至基地,伴随着训练的伤痛被迫成长,却又从其他地方找寻出路,因此连分化的年龄都要晚很多。
与同性相斥相反的是,两个人真的从互相的手淫中得到了快感和抚慰,许秀眼神迷离着呻吟,每次顶端被细腻的掌心划过时都忍不住战栗。
眼镜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走,金建敷专注地注视着对方的眉眼,看对方额前杂乱无章的头发和脸上不知什么时候爬上的细纹斑点,以及欲望高涨时婆娑的泪眼。少年炽热的呼吸交织着酒气喷洒在金建敷颈间,他感到自己也醉了,不然就是还在梦里。
青涩生疏的手法带来了快感却无法使人疏解,许秀觉得自己像是搁浅的鱼,挣扎着渴望被拯救,他想要得到更多,却不知该怎样开口,细碎的呻吟抽泣被掩在夜色里成为了二人共同的秘密。
“……我可以吗?”
少年的声音带着些压抑的喑哑,许秀却忍不住继续骂人,他道“阿西吧难道这个时候要我说不行吗?金建敷,硬不起来的话就滚下去换人啊!”
金建敷其实真的觉得许秀很像猫,像之前在动物园见到的那只叫灰尘的猫,眼睛圆圆的很像,头发乱乱的很像,还有这种容易炸毛但是又很可爱的性格。
……北极熊会和猫在一起吗?
什么情况下猫才能穿越重峦叠嶂的山川、一望无垠的草地、漫无边际沙漠和厚厚积雪一路到达北极,北极熊又要怎样才能克服冰雪消融食物短缺的困难去找一只猫进入城市生活。许秀其实无数次觉得自己在意识领域中跋涉,在皑皑白雪中漫无边际的寻找着,风雪肆掠中只见北极熊洞穴口写着:你只可至此,不可进入。
金建敷将手指探向少年的后穴,紧密的穴肉微微水润,含羞带怯地夹紧金建敷圆润可爱的手指。二人都没有相关的经验,金建敷红着脸慢慢探索,感受着对方的私处越发泥泞,却依旧依依不舍地夹紧。
许秀的坏脾气被顺延至对方滚烫的性器抵至他泥泞的后穴入口,造物主在制造出alpha的身体时显然没有想过这种性别还会有被征服被标记的可能性,已经退化的生殖腔过于狭窄,许秀疼到忍不住大骂,莫名其妙两个人又开始扭打在一起。
“是不是很痛……对不起。”
“那不然呢?我真是草了金建敷,妈的要不要你也被我草一下试一下呢?”
两个人胡乱打了一圈,许秀翻身压在了金建敷身上,他哼哼冷笑了一声,眸中闪烁着得意的光彩,少年西八西八乱七八糟骂着,金建敷却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目光沉沉一眨不眨盯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是以往在赢得比赛或是对方成功捉弄到谁的无数个瞬间一样。
许秀对金建敷的沉默感到不满,但那双过于赤忱滚烫的眼睛又代替了语言不断诉说着爱意,许秀又想起梦中那束蓝玫瑰来。
两个人的混战最终还是被停止,善良敦厚的北极熊不忍看对方痛苦的神情,他趴在许秀的腿间以青涩生疏的姿态将他肿胀的性器含住,温润的舌尖轻轻舔舐对方的柱身。当那灵巧的舌触碰至马眼时许秀忍不住想夹腿往后缩,他后悔道“不要了……建敷,不可以的……”,不熟的同事怎么能口交呢?许秀感觉自己的酒早就因为羞耻醒了,却又好像还在醉,脑袋晕乎乎的。
这种眩晕感一直持续直至高潮来临,许秀昂着头喘息,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很可怜。金建敷舔干净了自己嘴角被对方喷溅的白色液体还有闲情雅致攻击道“射的很快啊哥。”
但许秀却没有力气反过来攻击他了,不应期使他蜷缩成一团,脑中空白一片持续地微微颤抖着,被北极熊小心抱至身下继续后续的动作。
Alpha和Alpha的性交注定不会轻松,纵使金建敷已经很小心温柔的动作了,许秀依旧想挣扎着离开,但他还是努力配合着对方,湿润紧致的穴肉紧紧夹着金建敷的下体叫两人俱是惊呼出声。
许秀呻吟着昂头,快感和不适感都在不断堆叠,但他知道金建敷未必会比自己更好受,凌冽的寒气将二人包裹,许秀颤抖了一下而后被北极熊紧紧相拥,两个人用肉体互相取暖,同时互相汲取着精神层面的快感。金建敷感受着对方的下体不断淌出水来,湿漉漉的包容着自己,叫这场青涩却猛烈的性事逐渐往意识昏沉里蔓延。
两个人胡乱接吻,许秀慌乱的骂声在呻吟中不断变调成娇嗔,而金建敷则克制着喘息,专注地吻去了许秀面上的泪水,苦涩不断在舌尖蔓延。
高潮到来的时候许秀一边战栗一边又忍不住想哭,他实际上是非常坚毅又柔和的伟大的人,在金建敷有关的事情上却意外的脆弱,可能因为这个名字捆绑着他太多,占据了青春中的大多数时光以及整个职业生涯的荣誉与低谷,包含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缱绻。
他感到自己心跳如鼓,莫名其妙忍不住伸手探向对方的胸口,那里同样的震颤着,用力的诉说着二人的爱意。
训练结束的时候,许秀和金亨圭溜出去吃宵夜。两个人挑挑拣拣,从海底捞纠结到烤肉,最后许秀叫道“亨圭啊,吃面吧,以前我们和大吉去过的那家面馆好像翻新了啊!”
金亨圭实在是不善言辞有些腼腆的人类,但善良的人类还是决定劝阻许秀,他道“不是吧,许秀哥,你不是吃面食会过敏吗?”
但是许秀眨眨眼睛,脚步却已经往那个方向走了,声音随着晚风远远传来:“诶一古但是不吃面食会生不如死啊!”
许秀确实是和猫有些类似的特性,猫会固执地按照自己认定的意愿和节奏生活,而许秀也会执着地去做自己认定的事,从坏的方面来说比如不想去医院看鼻子上的红疮和就算过敏也要一直吃面。
但是正是他这种坚毅的性格才使他认定了效力的战队后便执着地驻守,追寻既定的目标永不放弃。就是因为这样才成为实力斐然的明星选手的吗?最后还是坐在了面馆的金亨圭这么想着,忍不住回忆起了对方今年“要与恶魔签订契约”的采访,该是怎样的心理才能说出这句话呢。
菜单上的面食种类琳琅满目,确实是比去年更为丰富了。许秀低头对着菜单冥思苦想,只觉得眼花缭乱,最终还是选了之前自己和徐大吉来的时候常吃的拉面。
“诶一古这下回去又要长皮炎了许秀哥。”
对面幽幽传来善良人类半抱怨半玩笑的声音,但许秀充耳不闻,从善如流的撒娇,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对自己的身体抱歉道“没事啦,我会只吃一点的。”
会只吃一点吗?事实上人尝到了甜头就会总想着更多一点,吃更多美味的食物,懒散地待在床上不想出门,拿了冠军就会想要第二个,契合无比又刻骨铭心的搭档伙伴也觉得如果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金亨圭决定好了主食之后开始把玩手中的水杯,在等餐的间隙百无聊赖道:“说起来泰允和哥说了吗?聚餐的事,他和大吉哥好像都想凑去年六个人一起出去玩,大吉说‘如果秀去的话我就去‘,诶一古真是受不了你们两个啊。”
许秀没由来的呛了一下,他说:“再说吧。”就这样简单的将这个话题绕了过去,杯中的液体因呛进了气管引发了一阵咳嗽,许秀抬手掩嘴很努力将自己的咳嗽压下去,还要摇头对手忙脚乱的金亨圭表示自己没事。
恐怕很难凑齐的。许秀在心里默默的想。如果是我在的话金建敷不会来的。
人的噩梦会随着压力不断堆叠,逐渐成为挥之不去的梦魇,像是彻骨又永不见底的海水将许秀吞噬,那些噩梦灌进他的鼻腔和肺部,将他拖至至深渊深处却远远没有到底的趋势。
许秀近来总觉得自己终日半梦半醒,甚至影响到了竞技状态,监督温和却掩藏着刻薄的责怪也无法将他唤醒。如若不是这样,人怎么可能梦到和不熟的同事亲密接触乃至进行一些深度交流呢。
油管主页上是刷到的是战队前些年金建敷的采访,北极熊喃喃自语道“人呢,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所以北极熊才会离开温暖的巢穴外出打猎,就算巢穴外狂风肆掠,潜伏有端着枪的猎人和嬉笑着看人类如何堕落挣扎于噩梦的命运之神。
但那真的是梦吗?
许秀回到训练室的时候,金建敷朝他捧出一束蓝色的玫瑰花。
少年眨眨眼睛,第一反应是转头看窗外此时是什么时候,训练室外有没有下雨。许秀总怀疑自己因为成绩而导致情绪和记忆也不太稳定了,不然人怎么能梦境和现实都感到模糊,分辨不清真假,喜怒哀乐似乎都被生命阴翳中的毒蛇所窥探嘲笑,那些毒蛇嘶嘶吐着信子,顺着许秀的小腿一路往上攀附,而后缠上他的脖颈深深缴住弥留下阴冷潮湿令人作呕的痛苦。
然后许秀终于意识到,不管是梦也好,不是梦也好,也都不太重要了,那些扭曲的情意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始终存在且始终如一,之后也会包裹着二人继续向前奔驰。
他其实很早以前就意识到很多人注定是要分开的,或者说人本来就是孤零零的存在,像薤上露珠会随着太阳升起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许秀笑笑,头也不回往前走。
“这是什么?分手礼物吗?”
胳膊上已经隐隐生起皮炎,痒痒的不至于让人痛苦又实在是难受。
“算了吧金建敷,我们在一起过吗?倒是你想表白的话可以趁现在。”
